32. 第32章

作品:《读心小乳娘,侯爷请自重

    午后,日头偏斜,廊下石榴树被晒得叶片发蔫。

    萧凌从国子监散学回来,满脸怒色,一路风风火火闯进东跨院。

    施芙蕖正坐在廊下,陪着宝珠摆弄着她做的小沙包,听见脚步声抬眼,便看见萧凌一脸愤愤,大步朝这边过来。

    “芙蕖姐姐!”萧凌一开口,声音都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放在国子监里,左庭伟又当众欺辱寒门出身的陈学子,伸手将对方案几上的书卷尽数扫落在地。

    书页散落满地,有的被人踩了,有的沾染上了墨迹。

    陈学子的书籍都是抄录的旁人的,根本舍不得花银子买,眼下这般,还不知道又要熬夜抄多久,才能抄完。

    萧凌看不过去,上前阻拦,出言斥责左庭伟,让他给陈学子道歉。

    结果左庭伟没有半分收敛,反倒阴阳怪气,刻意翻出旧账,扯到了施芙蕖。

    “瞧你这般护着外人,也难怪,你们侯府连一个乳娘,都敢跑到国子监撒野逞威风。”

    这话一出,周遭同窗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四起,句句都在问施芙蕖施何人,做了何事。

    萧凌哪里听得旁人这般作践施芙蕖,当即就要挥拳上前,被身旁几名相熟同窗死死拽住,才没有当场酿成事端。

    萧凌气得不是自己被嘲讽、不是侯府被诟病,是听不得旁人拿施芙蕖当笑柄随意折辱。

    【她明明那般好,那般正直勇敢,不过是身份低微,凭什么要被旁人肆意诟病?】

    少年的心声清晰无比的直直装进施芙蕖脑海,赤诚而又纯粹,没有半分算计,满是维护与不甘。

    “那左庭伟实在是太过分!”萧凌攥紧双拳,腮帮子绷得紧紧的,眼底怒意未散,“他凭什么那般诋毁你!”

    他望着眼前温柔安然的施芙蕖,耳畔翻滚着今日听到那些非议她的话语,他心中犹豫尽散,鼓足了所有勇气。

    萧凌垂眸,定定看着施芙蕖,眼神坦荡又认真,态度无比坚定,脱口而出,“芙蕖姐姐,你嫁给我吧。”

    一语落地,廊下骤然安静。

    少年的喜欢从未半分旖旎,干净得通透。

    他视线落向傻愣在原地的施芙蕖,急忙认认真真地解释,“芙蕖姐姐,你若是嫁给我,依旧可以留在侯府。”

    “还能继续帮大嫂、三嫂打理府中中馈。”

    “但从今往后,便再也没人敢拿你的身份说是,再也没人敢随意折辱你、嘲讽你!”

    【我想保护芙蕖姐姐,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芙蕖姐姐有多么的好!】

    施芙蕖彻底傻住了。

    她从未被人表白过,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她甚至从未想过,还未弱冠的萧凌,会用这般笨重直白的方式,为她挡住世间的偏见与刻薄。

    好半天,她才缓过神来,压下心底的动容,柔声安抚,“傻阿凌,你还小,不懂娶妻这事的重要。”

    她轻轻抬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少年紧绷的肩头,扬眉浅笑,“旁人几句闲言碎语,算不得什么。”

    “我又不是与他们一同过日子。”

    “你啊,在国子监好好读书,潜心求学,不要再为这些琐事动气,更不要因此冲动与人争执。”

    萧凌看着她温柔淡热的模样,耳根微微泛红,忍不住又道了一句,“我、我是真心、想和芙蕖姐姐过一辈子的。”

    施芙蕖望着少年眼底赤诚滚烫的认真,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她轻轻收回手,缓缓道出她藏在心底,从未与人言过的婚嫁念想。

    “阿凌,你待我的心意极好,我已知晓,也记在心里。”

    “可婚姻大事岂能是为了堵旁人嘴,换自己一身体面呢?”

    “世人皆说婚姻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规矩相配,门第相当。”

    她微微仰头,眸光清澈,透着对心心相印的期许,“可我一直觉得,最好的婚姻,是寻一个会让你一眼望见,心跳便会乱序的人。”

    “心底所有欢喜、细碎温柔、有趣小事,都想第一时间同他分享,愿意与他并肩携手,把寻常日子过出花来。”

    萧凌怔怔听着,他哪里懂什么情情爱爱,只是听完,隐约觉得,施芙蕖心里想要的那个人,好难找。

    而廊外檐下,树影深处。

    萧狰由青禾扶着,正在慢慢散步,本是打算过来同施芙蕖打声招呼、

    没承想,刚行至石榴树浓荫之后,便撞见四弟这一场莽撞真挚的告白。

    他也不知道怎地,就顿住脚步,将半边身子隐在重重树影之中,肩头还不小心撞到了来不及收势仍往前走的青禾,牵扯了一下,隐隐钝痛着。

    可这点疼,远不及方才听见那句“嫁给我吧”来得刺人。

    天知道,他比萧凌还在意施芙蕖的回答。

    萧狰下颌微微绷紧,后牙槽暗暗抵紧。

    他在心底盘算着,该寻个什么由头,把四弟打发出去一段时日。

    送出去游学?亦或是打发去城郊别院读书?

    反正离东跨院远些,离施芙蕖远些才好。

    一旁的青禾垂着头,不敢出气,只觉着自家侯爷周身的气息,一瞬间冷了不少,却半分猜不透侯爷心中这一堆弯弯绕绕。

    廊下。

    萧凌伫立良久,他似懂非懂,却也明白,施芙蕖想要的并不是他的庇护。

    他闷闷颔首,“我知晓了,芙蕖姐姐。”

    说罢,他失落地转身离去。

    施芙蕖静静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心头轻轻一叹。

    正要收回目光,耳旁忽然传来“嘎吱”一声,枝丫轻断的脆响。

    施芙蕖黑瞳一滞,脊背微崩,顿时抬眼看向院外浓阴深处,沉声开口,“谁在那里?”

    石榴树下,萧狰身形骤然一顿。

    他立马低头,视线掠过脚下,并无任何枝木,方才声响绝非他所弄出。

    短暂惊慌后,他迅速稳住呼吸,纹丝不动。

    下一瞬。

    另一侧墙角阴影里,缓缓挪出一道清瘦身影。

    是阿影。

    她眼眶泛红,脸上有着泪痕,显然是刚刚哭过。

    她上前轻轻福身行礼,脸色尴尬,“奴婢方才在院中

    收拾落瓣,不慎碰断了枯枝,惊扰娘子了。”

    她本是想寻个无人角落,宣泄一下内心的苦闷,谁曾想……就听到了四爷对施娘子的示爱。

    阿影两只手下意识搅着手中素色帕子,慌乱补救,“施娘子,奴婢、奴婢什么都没听见……”

    说完,她都觉着自己这话苍白无力,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尴尬抬眼,望着施芙蕖,眼底满是窘迫,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施芙蕖黑瞳微凝,敏锐捕捉到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内藏着的悲戚,轻声发问,“好好的,怎么哭了?”

    “侯府有人欺负你们?”

    “没有!”阿影赶忙摆手,犹豫着,吐露心酸,“奴婢的姐姐现下怀有身孕。”

    “可伯爵府老夫人一心只求男嗣,日□□着我姐姐跪祠堂祈福。”

    阿影喉头哽咽,字字艰涩,“姐姐身子本就弱,连日劳损忧惧,又时时挂念我在二皇子府的安危……”

    “如今知晓我被二皇子送来侯府……心急不已……如今,如今已有了小产迹象。”

    她向施芙蕖道明她来此地缘由,“我并非有意偷听,我、我就是想起姐姐,这才寻了个僻静角落,想、想一个人待会。”

    施芙蕖点头,她信阿影所言,“我明白。”

    她略一沉吟,望着眼前满心愁苦的阿影,问了一句,“你想见见你姐姐吗?”

    “也许她见了你,便能安心些,省得每日空想你遭遇。”

    阿影浑身一震,脸上满是错愕与不敢置信,她从未奢望过能有这般恩赏。

    她愣了许久,才重重点头,眼底水光翻涌,“奴婢、奴婢能去探望姐姐吗?”

    “奴婢、奴婢想的,很想、很想……”

    施芙蕖并未立马应下,只道,“试试呗,你且等着。”

    她将宝珠抱回房间安置,让小梅看护着,便拎起药箱,径直去往萧狰处。

    萧狰此刻早已折返回屋,静躺在榻上,神色淡然,脑子里全是施芙蕖方才说的,一眼望见,心跳便会乱序?

    所有细碎欢喜,皆愿与之分享。

    施芙蕖好像就特别愿意与他说话,他装病装晕的那几日,她不就每日来同他说话,将府内事情都事无巨细的告诉他。

    那……她见到他,是不是会心跳乱序呢?

    正想着,就看到施芙蕖提着药箱而来,主动为他清理旧伤、上药。

    淡淡药箱萦绕在鼻尖,他们谁也没说话,但彼此呼吸一高一低,一缓一慢,就似在共谱一曲。

    萧狰盯着她白皙的侧脸,脑海中全是,她此刻,心跳乱了吗?会同他一般小鹿乱撞吗?

    待重新替萧狰绑好绷带,施芙蕖才开口,“侯爷,奴婢有一事想求。”

    “何事?”

    “阿影姐姐的胎像不稳,心念幼妹,奴婢恳请侯爷恩准,允阿影前去探望她姐姐。”

    萧狰眸色晦暗,阴晴难辨,“你主动过来替本侯换药,就为了说这事?”

    施芙蕖轻轻颔首,澄澈眸底浮起点点疑惑,萧狰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生气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