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38章

作品:《读心小乳娘,侯爷请自重

    施芙蕖大步走出山门,将萧狰抛之脑后。

    她顺路行至东门书肆,并未多做耽搁。刊印册子的价钱她大略问过,心中已有数。

    离店前,她挑了一本《三字经》、一本《声律启蒙》,字句浅显,最适宜给宝珠磨耳朵,做启蒙。

    她步履从容走出书店,转身准备往侯府方向去,抬眼便看见街角听着侯府那辆熟悉的乌木马车。

    车帘低垂,骏马静立,青禾垂首肃立在马车旁,一看就知道萧狰坐在马车内。

    施芙蕖眸光淡淡扫过,心底不起半点波澜。

    这就是萧狰惯有的手段,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施芙蕖脚下步伐未顿,目视前方,径直抬步,打算从马车侧边绕路走过。

    一旁候着的青禾见状瞬间慌乱,连忙快步上前拦住施芙蕖,态度十分窘迫,低声几圈。

    “芙蕖姑娘!您莫要为难小的!”

    “侯爷专门在此候您,您若是不上车,小的该怎么交代?”

    施芙蕖停下脚步,抬眸看着面前躬身求饶的青禾。

    “你怎不劝侯爷早早回府?”

    青禾满眼无奈,暗自苦笑,主子决定的事情,哪是他能劝得动的?

    情急之下,他急中生智,提出交换条件,“好姐姐,回去后,我每日午后带着宝珠飞飞,飞十日。”

    “十五日。”施芙蕖眸色微凝,宝珠最喜欢的就是让人托着她的小肚子,将她抛上又抛下,亦或是原地旋转。

    奈何这是一个极其消耗体力的活计。

    “十一日!”青禾眼珠子瞪得滚圆,万没有想到,都这个节骨眼上了,施芙蕖竟还有心思和他讨价还价。

    “十五日。”施芙蕖脚下微微一动,作势要继续绕行。

    青禾见状,赶忙应下,“十五日就十五日。”

    谈妥后,施芙蕖不再推辞,抬手,掀开车马侧帘,弯腰等车。

    马车内光线偏暗。

    萧狰静坐在最内侧,目光自施芙蕖上马车后,便落在她身上。

    他似是在等施芙蕖主动开口。

    可施芙蕖在最靠近马车门侧角落坐稳,坐稳之后便垂眸,将两册启蒙书搁在膝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萧狰。

    车厢内时不时传来街上热闹的喧哗声,和寂静的马车内形成鲜明的对比。

    车行过半,车身猛地一颤,膝上的书本活络在绒毯上。

    萧狰视线落在那两本薄薄的册子上,俯身捡起,率先开口,“你买这些启蒙册,做什么?”

    施芙蕖接过他递来的册子,指尖抚平书页,淡淡打着,“给宝珠磨耳朵。”

    “磨耳朵?”萧狰不解。

    施芙蕖后知后觉,才发现她用了现代话,赶忙解释,“这是我老家的发言,意思就是每日都给孩童听,培养她。”

    萧狰黑瞳一滞,下意识反问,“你还准备教宝珠这些?”

    施芙蕖愣了一下,才回,“你难道从未想过,要教宝珠读书、认字?”

    施芙蕖这才意识到,萧狰是一个古代人,在他的认知里,给与宝珠享不尽的荣华即可。

    他可以为宝珠备下丰厚的嫁妆,给宝珠金银、珠宝、田产、庄子,却从未想过要教宝珠读书认字。

    施芙蕖侧身看向他,眼神清明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只要我一日是宝珠乳娘,我就会每日带着她磨耳朵,等宝珠到了启蒙年纪,我会请夫子入府叫她读书认字。”

    “若是世间有招收女学子的书院,便是在千里之外,我也要送宝珠前去。”

    萧狰一怔,整个人僵在原地,深邃黑瞳内满是不可置信,久久未平,既没有应允,也没有驳斥。

    翌日,午后日光和煦,庭院清净。

    宝珠被施芙蕖抱在怀里,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乖乖晃着小脚丫。

    施芙蕖翻开《三字经》,轻声慢念,字句温软。

    一旁伺候的周嬷嬷看着,忍不住笑着上前,“施娘子,宝珠小姐才这般大,路还未学会走,话也说不全,您就日日给她读三字经,是不是太早了些?”

    她顿了顿,轻声补了句,“再说了,向来女主内,男主外,女子学女红、持家的规矩与本事,才是正道。”

    “何必要读书?”

    施芙蕖念书的声音微微一顿,她知道要向周嬷嬷解释明白女子亦可同男子一般,读书明理,怕不是一件易事。

    想起昨日她与萧狰在马车内的一番交流,在她看来,萧狰未曾拒绝,便是默许。

    她垂眸看着怀中懵懂可爱的小团子,“是侯爷的意思,我们照做便是。”

    周嬷嬷闻言一怔,立马不敢再多言,笑着退到一旁。

    倒是小梅,听到这话,忍不住开口,“芙蕖姐姐,你好生厉害。”

    “这《三字经》里的字,你都认识吗?”

    施芙蕖轻轻点头,干脆以此为由头,借机考察了一圈东跨院的下人。

    她让小梅挨个问过院里伺候的丫鬟、嬷嬷,想看看日后谁能帮着她陪读、抄录、打理册子。

    一圈问下来,几乎所有人下人都是茫然摇头,他们都一字不识。

    就在施芙蕖暗暗叹气时,小梅兴奋的引着阿影与阿萝走到她面前。

    阿影行礼后,沉稳应着,“施娘子,奴婢认得一些字,也学过算术账目。”

    “若是给宝珠小姐读启蒙的书籍,奴婢可以。”

    “记账、誊写简单的文书活计,我也可以试试。”

    一旁的阿萝跟着屈膝行礼,神色里透着几分局促,“我认得的字不多,只学过几首坊间流传的诗词,多时宴上用来助兴的。”

    “旁的书本文章,我便看不懂了。”

    施芙蕖静静看着面前三人,心底忽然明白,这便是眼下最真实的境况。

    识字之人寥寥,识字之女子更是少有。

    多数人只觉得笔墨学问与自己无关。

    她略一思忖,抬眼看向她们,声音温和却透着认真,“你们可愿跟着我认字?”

    “每日忙完手头活计,歇息的空档,我来教你们识字。”

    阿萝闻言,眉心立马蹙起,摇头拒绝,“施娘子,我如今只在院里伺候宝珠小姐,又不用去应酬男子,费力学这些字做什么?”

    “学了,也没多大用处!我每次看到这些字,就和蝌蚪一样扭动,只觉头大!

    ”

    阿影眸光一动,往前半步,轻声问着,“真的可以吗?奴婢也能学?”

    施芙蕖点头,“我与你水平相当,怕是教不了你什么,但你若是有想看的书籍,可与我说,我去买,去借,咱们一起学习。”

    一旁的小梅一下子激动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施娘子,那我呢?我也可以学吗?”

    “不用你特意抽出功夫单独教我,你每日给宝珠小姐念书的时候,我守在一旁,悄悄跟着听、跟着记就好。”

    小梅这些日子与阿萝也熟了起来,忍不住劝她,“阿萝,我记得我阿娘同我说过,三夫人未出阁前,身边有个贴身丫鬟,一直跟着三夫人读书识字。”

    “后来三夫人做主,去了她奴籍,嫁给了三夫人爹爹的学生,成婚后就在三夫人家的书塾内当管事娘子,可体面了。”

    阿萝有些不信,“当真能嫁个书生?当正头娘子?”

    小梅重重点头,阿萝这才改口,“那、那我也学。”

    施芙蕖看着她们三人,轻笑着,“想学的,我便教。”

    “不求你们博古通今,至少认得字,看得懂账目,往后遇事,不会全然任人摆布。”

    几人眼底皆亮起细碎光亮,小院里一时暖意融融。

    五日后。

    萧狰立在雕花窗棂边,望着庭院那棵早已繁华落尽的石榴树,眸色沉沉。

    东跨院说大不大,说下不小,往日总能撞见她抱着宝珠在院子里散步,亦或是廊下静坐的身影。

    可自那日相国寺偶遇后,他竟未曾再见过施芙蕖一面。

    她似是刻意避开了所有能与他碰面的机会。

    这是在躲他?

    萧狰指尖微收,心底泛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

    那日马车内,他并未开口驳斥她要让宝珠读书识字的妄言,已然是默许纵容。

    她怎愈发躲他?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男子身穿月白长衫,手持素色折扇的儿郎缓步走入,身姿清隽温润,眉目通透淡然,通身都带着世家大族温养的矜贵气度。

    “堂堂勇毅侯,掌朝堂杀伐,定四方局势,今日怎对着一棵秃树出神?”

    来人是沈砚之,庆溪沈家嫡子,当朝最负盛名的探花郎,亦是萧狰的好友。

    萧狰未曾搭理他,“青禾。”

    候在门外的青禾立刻躬身入内。

    “侯爷。”

    “去请施娘子过来。”

    青禾闻言,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不敢应声。

    萧狰横眉看去,“怎地?如今使唤不动你了?”

    青禾硬着头皮如实回禀,“侯爷,这个时辰……四爷已经放学归家。”

    “这几日,施娘子每到这时,都会去四爷院中。”

    一旁的沈砚之瞧热闹不怕事大,折扇轻摇,眼底噙着几分玩味笑意。

    “这位施娘子,就是让你家四弟数次开口求娶,都未曾如愿的女郎?”

    他一眼扫过萧狰眼底沿着的阴郁酸涩,无视着一侧对他挤眉弄眼的青禾,故意火上浇油,挑眉笑着。

    “横竖无事,不如咱们一同去四爷院里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