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前世
作品:《摄政王妃竟是大学教授》 圆日西斜,悬崖陡壁,层林林立,暮色沉沉,空气里笼罩着一股肃杀之气,李相淑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看着一辆漆黑马车于山道间飞驰而过,窗帷翻飞中她看到一位碧人卧躺在马车柔软的垫子上。
这人正是李相淑。
有利于这个世界之外的李相淑愣神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穿越之初,和章承谕第一次相遇时的场景,当时自己一直在昏迷之中倒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忽然之间远处传来战马嘶鸣的声音,马车被贼寇四面为起,为首的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一直冷箭刺入心口,随即身子一歪就倒了下去。
下一瞬,李相淑就看到章承谕一身银光甲,驾马缓缓行至马车旁边挑起窗帷,望着坐榻之上的姑娘,明显愣神一瞬,勾唇一笑又将窗帷放了下来,便吩咐侍卫将自己送回了宰相府。
紧接着云雾翻涌,眼前的画面扭曲交叠,又慢慢舒展开来,曹公公的声音赶在画面凝聚之前传入自己耳中:
“李氏之幼女,贤良德淑,行容昳丽,又承蒙先帝遗诏,赐婚于摄政王,愿二人生生相守,白头偕老,钦此!”
随着话音落下,眼前的画面也舒展开来,李相淑认了出来这是百花宴之后圣上赐婚,曹公公来到宰相府宣旨。
她心中还在疑惑为什么这个画面也会出现,却不想自己游离在梦境之外,竟是看到了章承谕下了马,侧身立于宰相府门前,从他的视线望过去,正巧能看到接过圣旨谢恩的自己。
李相淑心中大惊,万万没想到当时他竟然就在宰相府门外,来不及多想画面又是翻转,眼前红烛艳艳,灯火交撞,光影流转,红盖头之下是朦胧的一身红衣,面容冷峻的章承谕。
伴着烛火和外面还没散尽的宾客的嘻笑声,他轻轻抬起手来掀起了盖在梦中的自己头上的红盖头,双手动作轻柔,甚至在微微颤抖,一向如冰冻一般的脸上竟然能看出一丝隐隐的期待,漆黑的眼眸中压抑着深深的欲望。
这些她曾经都不知道。
洞房花烛夜和今生一般,章承谕没有动她,但为了让糊弄过去,特意找人弄脏了床褥,圆了两人的体面,也避免了旁人的议论。
此后摄政王府的一切事物都交由李相淑来处理,她身为王妃每日就是处理府中事务,闲来无事便与自己的姐妹或者京都里的贵人一起四处逛逛,开开茶会。
她和章承谕也在朝夕相处之中,感情逐渐升温,也在一个雪夜中真真正正圆了房。
两人相濡以沫,甜甜蜜蜜的过了没有一个月就出了事变,西疆出了战乱,章承谕远赴西疆,她也跟随一起去了。
也就是在西疆,有人趁乱行刺章承谕被她发现了,她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张开双臂义无反顾地挡在了章承谕的面前,然后……
然后是血水飞溅,血水从伤口,从她单薄的身躯,从她的口中汩汩而出。
她看着章承谕想要用手捂住不断涌出的血,泪水染湿了他那双深黑的双眸,心中疼痛不已。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地放在了章承谕的脸庞,双眼含泪清濡,费劲全身力气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努力地想要开口说话,但嗓间血水不断涌出,挡住了她的话。
但章承谕还是听见了她要说的话:“好好活着。”
“我爱你,章承谕。”
这是李相淑第一次对他说爱,但也是最后一次。
梦里面的李相淑已经闭上了无比沉重的双眼,捧着章承谕脸的手也失力地滑向一边,倒在黄沙之中,但这一世的她,在梦境中看到章承谕捧着她的脸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吻,随后握着长枪站起,一个人血洗西疆,杀了所有的叛乱之人,包括刚才刺杀之人。
随后,章承谕就抱着自己回到了营帐里,换来了所有的军医,哪怕所有人都说自己已经没救了,但他依然不死心,要让他们医治李相淑。
再后来,西疆战乱平凡,京城之中的造反也被平息,李相淑的遗体被送回了京都入葬,章承谕孤身一人去了玉华山,一路三叩九拜地登上了玉华山顶,进了玉华寺,跪在佛祖脚下,日夜痴痴祈祷,为九泉之下的李相淑祈福。
愿吾妻在九泉之下能够安息,愿来世有缘再见,还做夫妻。
愿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这一拜就是到了白头。
李相淑单薄透明的游魂一路观看下来早已泣不成声,泪如雨下,她看着跪在金雕佛祖脚下的章承谕终于是忍不住走上前去轻轻从后面抱住了他。
梦中的章承谕也似有所感一般抬目四望,嘴里喃喃有词:“淑淑,是你吗?是你……”
“来接我了吗?”
“……”
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但李相淑却以梦中的游魂形态,与他紧紧相贴,额头相抵,轻声道:“我来了,我来了。”
“我们下一世,还有很多时间。”
“你,要好好活着……”
最后一个说完李相淑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双手不受控制的失力怎么也无法握住眼前的章承谕,身体也渐渐飞起,消散。
她看着章承谕望着自己消失的方向,一行清泪从脸庞划过,无声无息。
他等了太久了,一个人在这个世上活得太久太久了,也许是因为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他终于又一次看到了他的淑淑,可是……
可是他的淑淑又要走了……
然而就在李相淑视线消散尽的最后一刻,他看着白发苍苍垂垂暮已的章承谕身躯一歪,倒在了日夜为他祈福的蒲团上,院外守着的人听到动静推开门跑进来查看他的情况,随后狂奔出去,道:“王爷薨了!”
——
“不要!”
现实中的李相淑大喊一声从梦中醒来,眼前的幽黑渐渐散去,屋中的场景渐渐清晰起来。
她转头看过去就对上宋馨雅满是担忧的眼,再旁边是心中惴惴不安的方柱持,在后面是不知为何一直哭泣的秋华,还有木然站着的玄七和玄六。
李相淑原以为是自己方才大喊所造成的担心,却不想方柱持道:“娘娘,梦中场景便是前世种种,如此梦已解开,身体可有不适之处?”
李相淑静下心来,仔细感受了一下,出了梦中的一切带来的心痛之外,再无其他,她便摇了摇头道:“没有。”
“那便好。”
方柱持放下心来,随即起身让出空间来,对着身后的秋华等人道:“你们且说吧。”
话音刚落,秋华就冲到前面来,种种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将手中的书信递交到李相淑的手上道:“娘娘,您先看这个。”
“这是王爷传回来的书信。”
“你这是怎么了?我在梦中的样子吓到你们了吗?”
李相淑接过书信,还打量了一番屋中所有人的脸色,心中疑惑更重:怎么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是藏着什么事。
宋馨雅看着她疑惑的样子,先是清了清嗓子将翻涌上来的哭意压制下去,才缓缓
开口:“相淑,你已经睡了三日了。”
李相淑正看着手中章承谕传回来的书信,闻言心中一惊,道:“我竟然睡了这么久吗?”
说着还抬起头来看向一旁的方柱持,就见他点了点头,道:“娘娘确实是睡了这么久,前世冗长,梦也就久了。”
李相淑点了点头,继续看着手中的书信,只是心中的疑虑并没有因为方才方柱持的话减消。
等到她看完了章承谕写的所有书信,抬起头来就见屋子中的所有人都在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她才刚要开口询问,就听到玄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接着哭喊着道:“娘娘,王爷薨了!”
“遗体今日入城。”
这句话便像是当头一棒,狠狠的敲在了李相淑刚刚醒来尚且晕眩的头上,一时之间她竟是反应不过来,想要翻身下床找他,可是刚一动眼前就眩黑一片,接着她又想到她到哪里去找章承谕?
今日他的遗体入城。
章承谕死了。
章承谕死了!
他死了……
“我,我要下山,我要见他!”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死了,他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他答应过我,他要活着回来的!”
“怎么可能!”
李相淑嘴里喊着这些,随后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推开所有阻拦她朝着外面冲去的人,朝外跑去。
此时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既然他的遗体今日入城,那她定要去看看人究竟是不是他!
她不信章承谕真的死了!
——
众人阻拦不了李相淑,他们也想不明白平日里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李相淑,又躺在床上昏睡多日,未进米食,身体本就虚弱究竟从哪里来的力气推开他们所有人冲出去要下山的。
总之,最后一行人坐着来时的马车浩浩荡荡的下了山去。
和来时一样绕过层峦叠嶂,葱葱绿绿,平平安安的下了山,可是就是在这山脚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队兵马,为首的人李相淑并不认识,但玄七和玄六认得。
那人正是章承安身边的影七。
玄七和玄六对视一眼悄悄地从马车队伍里离开,朝着山脚下的密林深处跑去。
“王妃娘娘,您此时还是不要进京城的好。”
影七话说的客客气气,态度倒是一点也不客气,李相淑只是撩开帷裳想要对着她说上一句话好话,影七就一挥手,他身后的兵马就尽数围了上来。
“王妃娘娘,我说过了,此时还是不要进京的好,免得……”
影七特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李相淑的神态,又一字一顿的说道:“见到你夫君的遗体!”
李相淑在帷裳之后,一手举着厚重的帷裳,另一只手扒在门框上,泪止不住的流着,声音里因为哭泣带着轻颤和哑意:“本妃就是要进京去见摄政王!”
“本妃不信王爷会死!”
影七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女人哭喊的样子,虽然她很想摆出王妃的气势来,但她本就长得一副乖软可人的模样,此时又泪如雨下更是半分气势都没有,看的影七都生出了怜惜之意。
不过王爷的意思是,要跟着摄政王妃身后,要她亲眼确认摄政王的死,是真的。
安王觉得摄政王的死,死得太过于简单了一点。
他也不信,所以他打算让他的弟妹亲自确认一下。
如此,才不会有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