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跪地求饶
作品:《灵物回收记录》 剧场里,大戏落幕,没有人得到那笔丰厚的奖金,只有狮子得到了一顿丰盛的点心。
舞台两侧的音箱传出一道提示音:“尊敬的各位来宾,感谢您观看本场演出,至此,演出全部结束,请您有序离场。温馨提示,此次表演无任何动物或者人类受伤。”
包厢门打开,贵宾们鱼贯而出,兴尽而归。他们并不在意,表演是真是假,也并不在意那些人是不是真的被猛兽生吞活剥。
对他们来说,看了一场还算别出心裁的演出,倒也不枉费自己宝贵的时间。
剧场归于平静,灯光渐渐暗下来。
与此同时,一间黑暗的密室内,灯光骤然变亮。在冷白色的灯光下,严斌、李鸣、何文娟、大锣、老杜五人俱在,面色惨白。
他们的脖颈上,无一不戴着一个金属项圈。
适应光亮后,几人有些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我们不是死了吗?”
狮口落下前的极致恐惧,被狮子撕扯、啃咬的致命疼痛,在他们的身体上留下难以磨灭的烙印,不似作假。
李鸣很快发现了项圈的存在,他动手拔扯,但是没有任何效果。
“这是阴曹地府吗?”何文娟恍恍惚惚地问。
没有人回答她,因为其他几人也搞不清楚状况。
“这里是地狱。”天花板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五人惊诧地抬头,发现了一个监控摄像头。
“剧院的戏剧结束了,真正的审判现在开始。”李淑乔看着镜头下的五人,一字一句吐出这句话。
剧院里上演的,都是真的,除了最后一幕——他们的死亡是游仙枕制造的幻像。她的计划,从来不是让那些人草草死去,她要让他们生不如死,让他们余生的每一天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密室内,李鸣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几下。
他建的那个网站,自己弹出来了。
在他的账号下,新建了一个直播链接,里面正在直播这间屋内的境况。他想关掉直播间,但是怎么也关不了!
他立马反应过来,有人在远程操控他的手机——手机被人黑入了。
越来越多的人涌进直播间。很快,人数从数十人升至几百人;几分钟后,直播间的人数已经升至几万人,数字没有停止,仍旧节节攀升。
弹幕在滚动:
【哟,这个小破网站升级了,可以开直播了?】
【有什么刺激的内容?我高低得看两眼。】
【磨蹭什么呢?快点进入正题……】
【是我想的那样?这……真的不会被举报吗?】
然而,一群看热闹的人围观了一会儿,并没有看到想看的内容,直播中的五个主角似乎一头雾水,搞不清楚情况。
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耐心耗尽,有人就想退出直播,奇怪的是,无论怎么点击手机屏幕,无论按哪个键,即便是关机,也无法退出直播间,画面永远在实时播放这间房屋的情况。
弹幕里的内容变了风向:
【兄弟们,只有我一个人没法退出直播间吗?】
【有点邪门,我也退不出去!】
有人骂了一句脏话。更多地人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直播间只能进不能出。
随着直播间的人数达到一定数量,密室的天花板再次传来声音:“跪下。”
屋内没有人动。
脖颈的项圈突然传来一阵电流,几人一阵颤抖,刺痛伴随着灼痛感一齐袭来。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何文娟和老杜率先下跪,他们可不想再遭那个罪了。
第二次电击过后,剩下的三人老老实实跪下。
眨眼间,刚刚还空空荡荡的房间,突然多了五个玻璃杯,里面装着红橙黄绿蓝五种颜色的液体。
“喝下去。”
这五种液体,看着就不是寻常的东西。
五人最担心的,是水里有毒或者有其他对身体不好的东西。
幕后之人像是知道他们的心思,冷静地陈述:“水里没毒。”
虽然不信,但是当难以承受的痛感再次袭来时,他们不得不照做。在公海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不得不审时度势,暂时配合。
严斌已经想明白了,对方本来有机会干掉他们,但是既然没有让他们丧命于兽口,那就不会轻易让他们死。
五杯液体被喝了下去。
与此同时,那些正在观看直播的人发现,直播画面发生了变化,屏幕上出现了一团黑雾,飘渺缠绕。
紧接着,那团黑雾仿佛弥漫到了屏幕之外,幻化成一捆绳索,将屏幕前的人牢牢捆住,让人动弹不得。
天花板又传来声音,这次却是对屏幕外的观众说的:“欢迎你们来到这个独一无二的直播间,你们一定很好奇,这五个人为什么会跪在这里?因为他们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接受审判。”
顿了顿,那个清亮的女声再度开口:“而你们,屏幕外的你们,是这个网站的常客。正是有你们贡献的点击量,才让这类网站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所以,这场审判怎么能少得了你们?”
吃瓜看热闹的前提是不威胁到自己,事情落到自己头上,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弹幕上已经有人在恐慌了:
【我去,不会是有什么诡异的咒术吧?】
【靠,快告诉我这是恶作剧,已经在害怕了……】
也有人不见棺材不落泪:
【哪个孙子在装神弄鬼?至于吗?不就看个小网站?】
这条弹幕显然被直播间的主人看到了,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沙哑:“至于吗?是了,你们完全体会不到,被偷拍的女性的痛苦;也体会不到,某某酒店发现针孔摄像头之类新闻带给人的恐惧,每一个红点都需要警惕,每一块镜面都成了嫌疑犯,每一寸黑暗都可能藏着一只瞳孔;你不知道自己会被何人凝视,会流向哪个未知的相册。
“这样的不安——出门战战兢兢,害怕被偷拍,害怕被造黄谣被网暴——你们,想不想体验一番?不说话我就当你们同意了。”
直播间的观众不可置信,她要干什么?
有人手速快,在弹幕敲下一行字:【不是,你给我们时间说话了吗?他爹的,谁愿意……】
他的字幕还没来得及写完,突然感受到了奇怪的变化。
不止是他,直播间的所有观众都感受到了——他们和屏幕内的人共感了,他们能真真切切感受到脖颈间冰凉的项圈,能看见惨白的灯光打在身上,能感受到膝盖下冷硬的地板,能体会到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的恐惧。
完完全全的感同身受!</
p>屏幕内外的人被绑定在一起了。
“准备好迎接第一道刑罚了吗?”
女声再度响起,宛如地狱冤魂索命的声音。
转瞬之间,不止是密室内的五人,屏幕之外的观众一同发觉周围的环境变了,眼前只有一个巨大的蒸笼,他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步向蒸笼走去。
热浪袭来,理智告诉他们停下脚步,但是双脚根本不听使唤。
他们眼见着自己爬上蒸笼,皮肤立马被烫出了大面积的血泡,蒸腾的热气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灼烧,疼痛,窒息,他们已经分不清哪样带来的困扰更大。
“恭喜你们通过了第一关,接下来是第二道刑罚。”
女声一响,就有人无意识地颤抖起来。
无论是跪在地上的五人,还是屏幕外的观众,哀嚎求饶的声音此起彼伏:
“求求了,放过我吧!”
“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快停下来!”
回应他们的是沉默。
各种刑罚接踵而至。
蒸笼之后,是油锅。
在油锅里煎熬一番,他们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不想吃油炸食品了,甚至看见油就下意识地想吐。
再之后,是春臼。在一个巨大的研钵里,他们如同胡椒粉一般,被一根研磨杵,碾压、磋磨,翻来覆去地折磨。
到最后,仿佛有一双手紧紧掐住了自己的喉咙。一时间呼吸困难,只能拼命挣扎,但是身体却纹丝不动,脸都憋紫了。
恐惧如黑夜般覆盖了一切。这些人仿佛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也在一点点流失,却无能为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种精神上的酷刑终于结束。他们发现,自己还跪在原处,没有挪过地方,只是身上冷汗涔涔,不住颤抖,而他们面前又出现了一摞衣服。
“穿上。”又是一声简洁的命令响起。
那些人已经有些麻木,不再做无畏地抗争,况且,穿衣服好像算不上什么惩罚?
下一刻,他们就发现,想错了。
穿上第一件衣服时,他们的脑海中凭空冒出一句句话: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穿成这样,太不检点了,难怪遇到这种事情。”
“为什么别人没事,偏偏是你?这说明你多少有点问题。”
纷至沓来的评判声、受害者有罪论,让人头疼欲裂。
这些只是轻的,还有各种毫无缘由的羞辱和谩骂,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和恶意,在他们脑海中像是炸开了锅。
穿上第二件衣服时,他们的脑海中又冒出了很多想法,明明不是他们的,却像长在脑海中一般:
“我不理解,为什么网上这些有这么大的恶意,明明大家根本不认识?不理解,为什么他们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说出让人去死的话?不理解,为什么他们明知道这是伤害别人的事情,还会去做?”
“人生真的好痛苦啊。感觉自己被困在泥沼里。我一直挣扎,想要奋力爬出来,但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好累,累到失去所有力气。黑夜仿佛永不落幕,太阳仿佛永远不会到来。我不知道,放弃会不会更轻松一些。爸爸妈妈,对不起,我真的撑不住了。”
随着衣服一件件被穿上,痛苦和羞耻感几乎凝成实质,像牢笼一般锁住了这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