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三宸古墟

作品:《女主她偏要救原身

    凌霄城皇家狩猎场,阔野无边,山势盘错。

    观猎台悬浮于整片猎场主峰半腰,凭栏远眺,可将三层狩猎林区尽收眼底。

    整片猎场地势复杂,最外圈是平缓青丘、溪流竹海,内里是密林、断崖、雾涧,中间夹杂着沼泽、毒瘴谷地、乱石荒坡。

    林间每隔数里便筑有一座瞭望高塔,专为突发险情时驰援救护所用。

    狩猎场只供达官显贵使用,外围被阵法隔离,避免寻常百姓误入。

    观猎台正中央设雅室数间,案几齐整排布,鲜果珍酿罗列其上,香气氤氲。

    椿芽小心翼翼随江越登临高台,立在栏杆旁垂眸望向下方。

    猎场空地之上,四皇子江泰命人抬来一具硕大铁笼,笼中禁锢着数名少年。

    江泰立在笼前,笑意张扬:“寻常飞禽走兽猎之无趣,这笼中皆是我特意寻来的兽奴,身法迅捷,远比野兽难擒,今日便以此为乐。”身侧一众世家子弟纷纷附和。

    这些兽奴大多来自昔日的泽兽城。

    泽兽城本是妖兽聚居的福地,遍地灵植,生机盎然。

    可自从灵气枯竭,沃土化为荒丘,无数妖兽断了食源,饿殍遍野。

    三百年前那场大战,兽王戚玄妩身受重创,陷入长眠,连本命兽丹也于乱战之中遗失。

    泽兽城失了兽王坐镇,自此沦为一座无主之城。

    现存的妖兽要么四散奔逃,要么苟延残喘死守故土。

    兽族少主戚逢春为保全族群存续,无奈远赴丰邑为质,以此来换取丰邑城源源不断的灵植补给,暂缓泽兽城所面临的困顿。

    高阶妖兽之中,仅有极少数能与修士缔结契约,从而获得灵植供养。

    余下的低阶妖兽走投无路,只得沦为奴仆,供人驱役。

    只是这些世家贵族向来骄矜刻薄奢靡成性,对这些被豢养的兽奴动辄打骂肆虐又或是极尽折辱,甚至将他们当作活靶取乐,视性命如草芥。

    椿芽凭栏俯瞰,见笼中少年瑟缩惶恐羸弱无助的模样,心生不忍。

    江泰一声令下,囚笼的栅门被人打开,那些少年纷纷化作兽形,四散奔逃。

    江泰翻身上马,带着些许兴奋扬鞭狠狠抽在马臀,骏马长嘶一声,扬蹄向前疾驰,一众世家子弟紧随其后,浩浩荡荡追猎而去。

    “喜欢玩这个吗?”江越问道。

    椿芽抿了抿唇,转头见江越目光悠悠盯着她,似在玩味。

    她很快便想好了对策,答道:“不喜欢。”

    江越闻言,微微挑眉:“是不忍心?”

    江越的性子乖戾无常,越是见她不忍,便越要逼她入局以此取乐。

    于是她摇了摇头,望着江越的眼睛说道:“并非不忍,只觉这般狩猎太过无趣。”

    江越生出几分兴致:“哦?此话怎讲?”

    “这些兽奴常年受役,身弱力乏,本就处于弱势。”椿芽缓缓言道,“四殿下与众位郎君以强凌弱并且实力碾压,毫无博弈可言,自然乏味。”

    江越眼底兴致更浓,身子微微前倾:“那如何才算有趣?”

    椿芽将眼神转向下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殿下何不做那坐收渔利的黄雀?”

    江越挑眉:“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截胡他们的猎物?”

    椿芽说道:“若是殿下能悄无声息破了他们手中弓弩,叫他们有力无处使,处处受制,这才是真正的高明。”

    江越轻轻捏住她的脸颊,力道慵懒:“我知晓你是心软,舍不得那些小兽奴丧命。也罢,你这玩法,听起来倒是新鲜有趣。”

    他当即转头传令:“来人,照椿芽所言去办,隐秘行事。”

    “是!”数名顶尖高手齐齐现身,身形一晃便隐入林海。

    下方林区,江泰正紧盯一只白兔,一路驱驰追逐,遛得那野兔精疲力竭,看着近在咫尺的猎物,江泰唇角扬起志在必得的笑意,抬手将利箭疾射而出。

    可箭矢刚离弓弦,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打偏,擦着兔身掠过。

    还未等江泰反应,手中崭新的弓弩倏然脆裂断折,化作两截,他举着断裂的弓弩蹙眉嘟囔:“什么破物件。”随手将之丢在一旁。

    身旁侍卫连忙上前,再度奉上一柄新弓弩。

    观猎台上,江越倚着栏杆,见此情景忍不住喷笑出声:“倒是愚钝,弓弩皆是新制的精工好物,何来轻易断裂之理,四郎竟是一点都不肯动脑子?”

    江泰依旧不死心,再度追猎那只白兔,眼看猎物又至身前,他再度扣动机关,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新换的弓弩再度断裂。

    他怔怔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茫然自语:“莫非我觉醒了绝世神力,力道竟霸道强悍至此?!”

    江越扶着额头,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但凡遇事,宁可迷信自己有神力,也不肯疑心旁人为弊,当真是天真得可笑。”

    不多时,江泰狼狈不堪地带着一众垂头丧气的世家子弟,灰头土脸地回到观猎台。

    抬眼便见江越慵懒倚坐案前,手肘支桌,双目轻阖,神色闲适。

    身后的椿芽正垂着眸,为他按着太阳穴。

    江泰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液,委屈叹道:“三哥,我今日怕是犯了太岁,诸事不顺,当真是晦气。你说这弓弩怎么就无端坏了那么多个?”

    身后一众世家子弟亦是个个垂头丧气。

    江越开口说道:“四郎,想来是你今日时运不济,且回府静养歇息,改日再来便是。”

    江泰不疑有他,重重点头。

    众人离开之后,江越转头瞥见身侧的椿芽抿着唇肩头微颤,分明是在强忍笑意,便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肩头:“还有何新鲜玩法,你再想想。”

    椿芽看了一眼江越,来此处之前他去了皇宫一趟,她不知丰帝同他说了什么,但能感觉他心中并不畅快。

    她忽地扣住他的腕脉,诊断了一番,方才开口问道:“殿下脉中郁气盘结不散,长久憋滞胸腑,必会阻滞周身气机。我倒有个法子,能替殿下疏解胸中郁结。”

    江越轻哼一声,面色带着些许沉郁,问道:“你倒是懂我,且说说看,是何办法?”

    “殿下请随我来。”

    这观猎台前开阔,可览尽下方猎场风光,可往后绕行数十步,却是一处陡峭崖台,立足此处,遥遥可望对面嶙峋崖壁,四下无人,风

    声清寂。

    江越随她驻足,眉头微蹙:“带我来此处做什么?”

    “此地僻静无人,殿下尽可放下拘束,调整心绪。”

    椿芽言罢,俯身拾起一块碎石,起身对着空旷山谷大喊一声“啊”,腕间渡入一缕灵力,扬手将石子掷向对面岩壁,石落击石,清脆声响回荡山谷。

    江越诧异地望了一眼椿芽,依着她的模样,拾起石块,放声一呼,奋力掷向对面崖壁。胸中积压许久的闷郁,竟立马散了大半,心口陡然松快许多。

    椿芽用余光扫过他的侧脸,见他唇角微勾,方才不着痕迹地打探道:“今日陛下召殿下入宫,可是又给殿下委派差事了?”

    江越望着茫茫山雾,淡淡说道:“嗯,三宸古墟即将开启,父皇命我入墟取回兽王遗失的兽丹。他说,此事若成,便立我为储君。”

    椿芽闻言,微微摇了摇头。

    江越眸色微沉:“你摇头作甚?”

    椿芽转身面对江越:“我伴殿下多年,深知殿下这些年属实不易。这些年殿下身心所得的苦楚应当远胜所得欢愉。殿下心底当真执着于这储君之位吗?”

    江越低低一笑:“我若不坐这个位置,难道要拱手让给六郎?”

    椿芽摇了摇头,说道:“六殿下与您比试之时一直让着您,他从来无心与您这个哥哥相争。”

    江越嗤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你倒是通透,难不成你是他肚中蛔虫,知晓他心底所想?”

    “殿下静心回想便知。这么多年,六殿下何曾主动与您争过?每一次纷争,皆是殿下主动寻隙而起。殿下不妨想想,您心底当真那般恨他吗?”

    她顿了顿,说道:“还是说,这些年,您早已不知不觉成了陛下制衡朝堂的一柄利刃?”

    话音落,江越面色骤冷:“念在你多年为我调理身子的情分上,今日便不究你口无遮拦之罪。”

    他说罢,便要离开,椿芽忙拽住他的衣袖,急急说道:“兽王内丹遗失三百余年,三宸古墟每十年一开,无数能人异士入墟探寻,皆是无功而返,甚至有人殒命其中。此地凶险万分。陛下只命你赴险取丹,可曾顾及您的安危?”

    江越面色白了白,辩解道:“父皇亦是身不由己,他身染沉疴,需内丹续命疗伤……”

    “殿下,陛下的期待,世上之人的眼光,皆为身外浮言,本心所向,才是归处。何苦被旁人的意愿裹挟一生?殿下敢不敢正视一次真正的自己?”

    江越对上她灼灼的眼眸,那目光太过真诚纯粹,叫人不敢直视,他仓促挪开视线,带着些许落寞说道:“我的意愿已经不重要了。”

    椿芽立在原地默然目送江越远去,相伴多年,她深知此人私下虽性情乖张,但内心深处却藏着恐惧和不安。

    她方才所说之话全是肺腑之言,只是听不听全凭江越自己决定,而她选择在此处与江越交心,亦有自己的私欲。

    关于三宸古墟,她将能打听到的情报悉数告知了花苒。

    冬日寒风撩起她鬓边碎发,沁着丝丝凉意。

    她抬眼,望见不远处泥土里悄悄拱出的嫩芽,心底默默许下心愿,盼姐姐能平安从古墟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