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求偶

作品:《与男扮女装剑尊共梦后

    断雪峰常年覆雪,唯有一株红色灵梅在白茫中缀上艳色。白猫团成一团趴卧在梅树分叉上,毛茸茸的尾巴垂落下来,像是一团积雪。

    它耳朵动了动,头从身上那片毛绒中抬起。有人正踩在雪地上,脚步轻微,由远及近。

    是两个脚步声,断雪峰来了生人。

    白猫从树上跳下来,舔了舔身上的毛,步伐优雅地顺着声音寻摸过去,在雪地上留下朵朵白梅。

    “你这样居然还有猫?”还没看清来人,来人已经看到了它。说话的是个女声,听起来年岁不大,但修士的年纪最会骗人。

    轻快的步伐走到近前,还没等它反应过来,便被人抱起。

    抱住它的人是年岁不大的少女,动作轻柔,手法熟练,“沈宴秋,它有名字吗?”

    白猫懵了一瞬,想它自己也是开了智的灵猫,何曾被人这样抱过。它恶狠狠“喵”了一声,在那温暖的怀中挣扎起来。

    “它叫雪团。”沈宴秋目光落在白猫身上,神色平静。

    但雪团与他相伴数百年,早已知晓他的脾性,动作瞬时凝住。脑子一清,少女身上甜香中暗藏的那熟悉的竹香被它嗅了出来。

    它想起来了,沈宴秋上次回来时身上散发着一种求偶的气息,那这女子就是他要求偶的雌性?

    白猫的身躯顿时在白榆怀中僵硬,原本还试图从她怀里跳出去,现在倒是呆若木鸡。

    “它怎么不动?是不是生病了?”轻柔的手抚摸过它的身背,顺着它的脖子落到下巴处,舒服得它忍不住发出咕噜声。

    沈宴秋不急不缓地靠近,从白榆手上把它接过来,“莫要随意抱它,它今年已经三百多岁,是开了灵智的猫。”

    “开了灵智,那也是猫啊。”什么开了灵智,不就是通人性吗?凡间通人性的猫猫狗狗多了去了。

    沈宴秋松开手,任由白猫从自己怀中跳开,四肢刚落到雪地上,便化作一道白影消失不见了。

    “它如今心智如十六七岁少年。”沈宴秋解释道,“而且雪团气性不好,向来不喜被人抱,我忧心它会挠伤你。”

    “不喜与人接触?那岂不是跟你一样?”雪地上,少女跟着他的脚步,轻快地跃到他面前,歪头问着,“难不成这就是物似主人形?”

    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雪地上,等那抹鹅黄和霜色全然不见了,树下一团雪忽然动了动。

    雪团跃到梅花树干上,舔了舔爪子。

    沈宴秋骗人,哪里是它不喜被人抱?分明是沈宴秋不喜欢抱它。而且它好歹也是有了灵智的猫,怎么能跟那种胡乱挠人的野物相比?

    见过了自己的未来女主人,雪团在梅树上寻到个能晒太阳的位置,伸了个懒腰,把自己团成一团。

    断雪峰远看琼楼玉宇,仙气环绕。但真当白榆来到这里,却不由得暗暗后悔。虽然这里亭台楼阁,看起来清雅华贵,但却没什么人气,周围空荡荡,再加上终年覆雪,气温极低,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宜居的地方。

    白榆脑子里只想到四个字“流放苦寒之地。”

    随即又想到一个地名,“宁古塔”。

    不,这里比宁古塔还要恶劣。这里只有凛冬,没有春夏。

    这真是自己把自己发配了呀。

    她龇牙咧嘴地心中腹诽两句,忽而身上一沉,一件霜白的披风罩在她身上。

    沈宴秋帮她把胸前系带绑好,雪地的光倒映在他眸中,透出一丝暖色。

    白榆仰头望向身侧青年,“我现在是修士了,不怕冷。”

    幸亏她和沈宴秋都是修士,不然就断雪峰这温度,能冷死个人。

    “你一直住这里吗?”她自然地拉过沈宴秋垂在身侧的手。

    沈宴秋垂眸扫了一眼,那只温软的手成为这冰天雪地中他能触碰到唯一的暖意。他带着她往里走,“至观神境界后,我便常居于此,断雪峰与霜雪无文功法十分契合。”

    “一直都是你一个人?”这里这么空,那也太孤独了吧?

    知道她在想什么,沈宴秋顿了顿,睨了她一眼,“并非所有岚苍剑宗的弟子都能独占一个峰,未能拜师的弟子住在试剑峰,拜入各个长老门下的弟子随长老居住在各自峰中。”

    很好,又是她自作多情了。刚刚浮现的那点心疼顿时敛了回去。

    “你也是长老吗?”

    沈宴秋摇了摇头,“师尊认为我日后应当会收徒,便把断雪峰给了我。”

    霜雪在阳光下反射出光芒,两人说话间走到一间房前。沈宴秋推开门,暖意从屋内袭来,恍若春风。

    白榆越过门框,手轻抚在木质的桌案上,白玉雕花的香炉摆在上面,角落摆放着几本书。靠近窗台,那摆放着一只花瓶,梅花被人剪下插在花瓶中。

    明明是第一次走进来,但她却觉得这房间,虽然说不上熟悉,但也并不陌生。

    “这是我的房间?”她扭头指了指自己。

    沈宴秋微微颔首。

    她满意地转了两圈。这可是她接下来要住不知道多久的地方,可得好好看看。

    “喜欢吗?”沈宴秋问。

    “喜欢。”这房间的摆设跟她家的房间很相似。她房间都是自己一点一点布置出来的,怎么会不喜欢?

    白榆随意地把包袱扔在桌案上,拽着沈宴秋的手臂出门,“那你住哪?”

    走了两步,沈宴秋反拉过她的手,冷白修长的指节微微曲起与她相扣,他牵引着她走到隔壁房前,伸手推开门。

    这个房间简朴、整洁,推开门的那一刹只觉得屋内比室外还要冷上几分。

    白榆被房间内的冰床吸引住,手覆在上面。饶是现在已经是有修为的修士,还是忍不住被那冰床的冷意刺得毛孔收缩。

    沈宴秋目光随着她而移动,看到她的指尖落在他的床榻上,被冻得下意识收缩。

    这张床是千年寒冰所制,自他悟出霜雪无文法后便一直伴着他,后又随他到了断雪峰。

    第一次躺上去时他不过七岁,一坐在上面就被冻得浑身发抖,直至修为越过观神境界,霜雪无文法大成,他才终于不惧那股寒意。

    “你这床……还挺别致。”白榆琢磨了一下措辞,“难怪你手那么冷。”

    沈宴秋把她从他房中带出来,“我是霜雪无文法,体温比常人要低些。”

    “那会有暖和的时候吗?”

    “你想让我变得暖和?”沈宴秋看着她,长睫低垂,声音清润柔和。

    她大抵是忘了,他是有变得温暖的时候的。

    白榆手撑着下巴想了想,“人暖和点,说明身体好。”

    “我是修士,与凡人不同,”沈宴秋无奈望向她,顺手把她散落的发丝捋到耳后。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落日熔金,晚霞给白茫茫的屋顶铺上一层暖色。

    “饿了吗?”

    白榆下意识揉了揉肚子,刚揉两下便顿住,她摇了摇头,“不饿,我已经辟谷了。”

    “那可想吃些东西?”

    “想,可是这里没有厨房吧。”

    “有一处荒废的小厨房。”

    “食材也有?”

    “上界并非所有人放下口欲,可以食用的灵兽灵植也有许多。”

    “我今晚想喝鱼汤。”

    ……

    梅树上,雪团闭着眼埋头在自己雪白毛绒的身体上,竖起来的耳朵抖了抖,又恢复了平静。

    啧,烦猫。

    *

    明月高悬,梅树上

    的白猫已经不见踪迹,断雪峰上寂静一片。

    愈是安静,隔壁房间隔墙传来的动静愈是清晰。

    沈宴秋盘坐在冰床上,引导着清气带着冰床的寒意在他体内运行了一个周天。他修为跌到定府六阶已经有一段时日,得尽快回到巅峰。

    冰床上修炼虽然寒冷清苦,却也事半功倍,又一个周天运行,霜寒清气在体内游走,最终归于内府。拂雪剑在内府中兴奋地晃动两下,上界纯粹浓郁的清气的滋养让它剑光重新变得锃亮。

    隔墙的动静还没有停,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

    沈宴秋指诀一停。这么久了她还没睡吗?

    想了想,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块小巧的令牌,清气注入,令牌亮起。

    同一时间,白榆又翻了个身,对面桌案上闪烁的光线晃花了她的眼。她从床上坐起身来,趿拉着鞋子走到边上。

    抬手把那发光之物拿到眼前。这不是沈宴秋之前给她的传音耳坠吗?

    后来因为他一直在她身边就没用上,这才刚把它放出来就开始发光了?

    白榆往那耳坠注入清气,贴近面前试探着喊道,“沈宴秋?”

    那头声音微顿,“还未睡?可是睡不着?”

    “可能是白天睡太多了。”

    这句话后,手上的传音耳坠不再发光,白榆等了等,无语地把它放归原位。

    这就没有了?

    她正想找人“相与步于中庭”呢。

    房门骤然响起敲门声。

    白榆惊了一瞬,随即想到这断雪峰除了沈宴秋就只有雪团。敲门的怎么也不会是只猫。

    “进来。”她微微提高音量。

    门从外面推开,上界皎洁明亮的月光被迎了进来。

    沈宴秋拨弄了一下桌案上的珠子,光从珠子上发出,把这房间照得亮堂。

    “你来得正好,我睡不着,你念书给我听吧。”白榆回到床榻上,顺势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

    “好,”沈宴秋双腿搭了上来,靠床坐在她身侧,“你要听什么?”

    白榆坐起身,从床尾那一摞话本子中随意抽出一本递了过去,“就这本。”

    待到沈宴秋接过,她重新躺了回去。

    余光从绯红色封面上扫过,封面上的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沈宴秋随意翻开一页,不由得一怔,垂眸落在她的脸上,“你确定?”

    白榆已经闭上眼,随意又敷衍地点点头,“确定,你不会不好意思吧?”

    “好。”沈宴秋声音有些发紧,“话说那娉婷女郎,不过二八年华……”

    他嗓音清润平静,如春水徐徐,无比动听。

    但白榆却越听越不对劲,在听到,“蜂游花间”、“呜呜泣泣”之类的词以后,终于是坐不住了。

    她猛然睁开眼,一把把书抢了过来,翻到封面一看,“化蝶寻花”四个大字跃然纸上。

    一看就知道这是什么书。

    “不念了吗?”沈宴秋眸光低垂,温雅的嗓音在这种时候变得格外致命。

    “拿错了,换一本。”白榆匆匆把那本书扔到一旁,仿佛烫手般。她重新又抽了本书出来,这次她瞪大眼睛仔细看了看书名,确认没拿错,重新递了过去。

    “好。”语气含笑。

    念书声再起,这次总算是正常的内容了。沈宴秋念得很慢,声如潺潺泉水,配上白榆熟悉的竹香变得格外催眠。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生出了困意,声音变得迷迷糊糊:“我要睡了,明天还要去看沈秋和蒋非梦他们,我还给他们带了礼物,你也快点睡吧……”

    沈宴秋声音停住。

    礼物?

    他目光微移。沈秋有礼物,那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