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幽光

作品:《与男扮女装剑尊共梦后

    从靖州城离开后,途经山道。

    此时已至傍晚,要到下一处村镇还有两三日的路程。

    四人在山上寻得一处破败的荒庙,蒋非梦一进来便掐了清尘诀打扫了个干干净净。

    目光扫过打扫干净的破庙,白榆有些讶异地看着蒋非梦,“你这清尘诀能一下子打扫这么大一片地方?”

    蒋非梦白了她一眼,想起她并非上界之人,又霎时顿住,好心好意解释道,“我领悟的是风无文法,清尘诀自然比其他人用得更好。”

    白榆从角落搬来干草,铺好后落座在铺着的干草上,那层干草铺得厚实,坐在上面十分舒服,“无文法是什么?”

    “无文法就是从世间自然万物领悟出来的一种力量,所有的剑招法术都是借着无文法的力量来施展有文法。”蒋非梦顿了顿,“大师姐这个都没告诉你吗?”

    白榆尬笑两声,心中却生出一阵怒火。

    好个沈秋!教她修炼居然还藏私?!

    她正想着,那人便从庙外走了进来,手上还捧着几只山果。

    沈秋才迈出一步,便对上白榆那双炙着火的眸子,竟比往常还要生动几分。

    脚步顿住。

    离开的这短短时间内发生了何事?

    疑惑的目光落在白榆身上,对方却侧过了脸不去看他。

    无奈之下,他只好看向了蒋非梦。

    对上沈秋的目光,蒋非梦眨了眨眼,“刚刚我们说起无文法和有文法。”

    沈秋顿时了然了。

    他把果子分给二人,随后落到白榆对面的茅草堆上。

    “你更接近于梦修,梦修与常人不同,常人悟自然万物,梦修悟梦幻真虚,我非梦修,无可教你。”他思忖片刻,又说道:“至于梦修的有文法,若你不介意可借令堂留下的书一观?”

    听到这话,白榆迟迟没有回应,她低着头像是在思量着什么。

    破庙内顿时一阵沉默。

    太阳西落,光线愈发暗淡。

    蒋非梦时不时看一眼外面,此时终于等不及了,她站起身来,携着剑,“我去看看,顾师兄已经出去好久了。”

    她一走,破庙内这下只剩白榆和沈秋两人。

    沈秋闭着眼打坐,但感知却张开。因此白榆刚从包袱里取出那本书丢过来时,他一下子便接住了。

    他睁开眸子,看了眼对面已经进入修炼状态的白榆。

    短短时日,她已经到凝灵三阶了,这是可称之为恐怖的修炼速度。若她一出生便在上界,现在境界只会更高。

    沈秋收回目光,落在书页上。他并未细看,只粗粗翻了几页,书中内容便了然于胸。

    在上界时曾对姑媱山有过了解,白榆养母书中的许多咒语,都与他看过的一些上界咒语大相径庭。

    至于不同的那部分,沈秋不消多想便能明白,那是为了适应凡间而进行的改动。

    比如井水净手,又比如驻魂香。

    他提起笔,在那册书上留下批注。

    一时间庙中一片安静。

    破庙内,一人盘腿打坐,专注修炼;一人提笔落墨,时而思忖。

    破庙外,两只噪鹃树上啼鸣,时追时藏,不知何时,那只噢噢放歌的鸟安静了下来,与另一只相互偎依。

    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和谐。

    蒋非梦几步踏入庙中,呼吸微乱,“大师细……姐,剑宗急召。”

    好险,差点露馅了。

    白榆睁开眼,望向对面三人。

    沈秋低头提着笔,听到她这话抬起头来,拿着笔的手颤了颤,一滴墨落在白色的袖摆上。

    他放下笔,皱着眉问道,“可知晓何事?”

    顾星此时也从门外走了进来,放下手中柴火,同样皱着眉,沉声道,“不知,但此时传信必然是有大事,宗主有令,我们今晚就得走。”

    白榆静静地听他们三人的对话,明明隔着不远的距离,却如隔天堑。

    那是上界和凡间的距离。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虽然早知她跟这些上界下来的仙人终有一别,却从未想过这么快。她以为至少会在她找到养母后。

    但细细想来,这一路她也不亏,让上界的仙人保护着,这可是皇帝都没有的待遇。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顾星刚刚搬过来的柴火上,希望他们临行前记得把柴火点上,她忘记买火折子了。

    眼前光线突然一暗,那堆柴火被一袭霜白挡住。

    白榆仰起头,对上沈秋垂下来的目光,说道:“你们有急事,离开便是,寻母之事本就与你们无关,无需在意。”

    “抱歉,是我食言了。”他声音轻柔。说完,又把那本书递了过去,想起什么,动作顿了一瞬,“劳烦师弟、师妹到外面稍等片刻。”

    闻言,顾星和蒋非梦对视一眼,从破庙退到门外。

    他们一走开,沈秋便布下隔音结界罩住他跟白榆二人。

    “白姑娘,令堂留下来的书我已看过。若没有料错,她应是上界姑媱山的梦修。书中咒语大多出自上界,我非梦修,不敢妄动,只能帮忙标记出根据凡间情形进行的改动。”

    白榆接过书,随意翻了几页,果然见到书页上多了一些小字。

    姑媱山梦修?她养母竟也是上界的人吗?

    白榆抿了抿唇,“我知道了,多谢。”

    “若我没有料错,令堂先前掐断梦境,是因为不愿让姑娘涉险,白姑娘,凡间遭浊气侵蚀,并不安全。”他顿了顿,“令堂定然是希望你在家中等她的。”

    看着白榆紧紧抿住的唇,沈秋沉默片刻,又补了一句,“她是上界修士,是不会有事的……”

    话音未落,眼前少女杏眼水光盈盈,泪珠垂在眼睫,轻轻一眨便滚落下来,“怎么不会有事?修士也是人,也会受伤,她如果是为了什么浊气离开的,我更要去找她。”

    垂在长袖下的手指微抬,最终还是拐了个弯,掏出一张帕子递了过去。

    沈秋有些无奈,目光从她腰间的玉佩划过,正色道:“既然白姑娘决意如此,那么这枚玉佩切不可离身。”

    白榆接过那张雪色的帕子,拭去那点泪痕,那点情绪已然敛住,听到他这话动作顿了一下,“洗澡也不离身?”

    沈宴秋沉默一瞬,“最好不要。”

    白榆把玩了两下那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佩,这是此后她用于保命的东西。

    沈秋皱着眉看了她一会,目光从她身上转了一圈,最终定在发间那根姑媱道簪上,“白姑娘可否把那根雕花玉簪借我?”

    相处这么多日,白榆自然不会认为沈秋想要做什么对

    她不利的事情,一边取下发簪,一边好奇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接过那根簪子,沈秋掌中凝出冰霜,顺着簪身流淌。等到再看时,那根簪子的雕花上竟有了冰蓝色的光泽。

    他把雕花玉簪递了回去,“这根簪子里封了我的一缕剑气,若是遇到危险,可挥簪自保。”

    白榆接过簪子,重新插了回去,“只有一缕吗?”

    “这根簪子承受不住太多剑气。”

    得亏这是姑媱道簪,如果是凡间的簪子,连一缕都承受不住。

    “你不是给我留了玉佩吗?”

    沈秋看着她,目光柔和,“玉佩只能抵御,不能攻击,这缕剑气留给姑娘,若不能用上便是最好。”

    回答完这个问题,两人之间又是一顿沉默。

    晚间的夏风从四面漏风的破洞处涌入,带起少女鬓边碎发,微微浮动。

    白榆看向门外,樱红的唇瓣抿着,“我们还会再见吗?”

    “会的。”

    虽然知道对方是在客套安抚,她还是转过头来,对沈秋绽出一个笑脸,“那……后会有期。”

    他们回上界,她去寻母。凡间这么大,到时候天各一方,相遇已是不易,重逢更是艰难。

    沈秋的话,听听便好。

    破庙外,蒋非梦和顾星两人坐在屋顶上,抬头看着上面的月亮。

    凡间的月亮比上界的小,也没有上界的亮,但那点朦朦胧胧的光芒反而有一种别样的意韵。

    “大师兄跟白榆说什么?说了这么久。”等了好一会,蒋非梦忍不住扭头问了一句。

    顾星没有看她,低头擦着剑,闻言回道,“大概是姑媱山的事情。”

    “说起姑媱山,也不知道大师兄怎么打算。”

    “那不是我们该管的。”顾星收剑入鞘,从屋顶上站起身来,面色平静,“出来了。”

    话音一落,蒋非梦足尖一动,从屋顶跃下。

    顾星站在原地等了会,指尖凝出一抹幽光,幽光脱离他的指尖,从屋顶上的破洞中穿过,飘到白榆身上。

    那抹幽光刚触碰到少女洁白的后颈,突然像撞到什么,瞬间碎成光沫。

    破碎的幽光被顾星感知。他神色一凛,低头看去,正对上那双如寒泉般平静无波的眼眸。

    两人间的眉眼交锋并没有被蒋非梦注意到,见他们不动,她便催促了两句。

    “快走。”

    下一瞬,三道流光从天空中划过。

    流光从天际消失,破庙中只剩下对着火堆发呆的少女。

    不知过了多久,火堆渐渐熄了,只剩几点星火明明灭灭,而少女也扯着外衣,沉沉睡去。

    夜半三更,破庙寂寂无声,而靖州城内,却依然有更夫活动。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更夫敲着锣,路过早已无人的曾家,却见里面灯火通明。

    曾家在当地也算富贵,此时无人,有贼子宵小动了念头也是正常。

    想起这一家人,子亡母死。更夫不由得叹了口气。心想着,赶跑那些觊觎他们财产的人,也算是给自己积德。

    他推开门,奇异的是今晚曾家的门竟没有锁。

    更夫刚走进院子,旁边传来一道阴沉沙哑的声音,“你也是来请教我儿学问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