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野草

作品:《与男扮女装剑尊共梦后》

    醒来时,夕阳斜落,透过窗户落下昏昏柔光打在床上,照出窗户边花瓶上枯萎花枝的黑影,像蜿蜒的蛇,寸寸拉长,待到明月高悬时将会彻底藏匿在黑夜中,伺机以待。

    半截黑影落在白榆盘起来的一条腿上。

    她已经从老农的梦里出来,问清楚了那块田的变化后,给了他一个岁岁丰收,顿顿吃饱,家庭富裕的美梦。

    白榆无意识地把玩着腰间那块玉佩,想着老农在梦里说的话。

    那片田不是一下子就成片枯死的,而是从中间开始。

    第一天只倒下零星几棵,后来逐渐扩大,等到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时,已经彻底回天乏术了。

    至于裂缝,老农说他没见过。一开始就没见过。

    她通过老农的梦境找到了最开始麦穗枯萎的那个位置,跟魔物梦里的位置是一样的。

    她没有记错!

    只是不知为何那裂缝被挡住了!

    肚子咕噜一声响,满脑子的激动情绪被打断。

    白榆揉了揉肚子从床上坐了起来,飞快穿上鞋子几步过去开了门。

    这个房间正对着那个四平八稳的前院。

    沈宴秋见过陈家家主和悬空观的萧长舟,他倚着柱,跟闻玉生几人在前院等着。

    刚打开门,靠着红柱的长生玉立白衣青年瞬间便落入白榆的眼中,在几名少年少女中,沈宴秋是最高的,如禽群拔鹤,如孤松独立。

    她很难不注意到他。

    但她想,除了他的身高,最引起她注意的还是那张脸。

    明月稍逊色,清风羞见人。

    他的半张脸落入柱子的阴影中,比往日多了几分幽然。

    她想起了入梦前闻玉生跟她说的话。

    闻玉生告诉她,沈宴秋跟沈秋的剑意极其相似,几近一模一样。

    对于沈宴秋跟沈秋的关系,她早有猜想,听到闻玉生的话更确定了几分。

    待会得确定下,今晚就要确定。但现在,她饿了。

    白榆从沈宴秋身上收回目光,几步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肚子,“饭好了吗?”

    宝安镇今年的粮食都没有收成了,现在他们吃的都是陈家的存粮,还有一些悬空观从别处运来的肉食。

    白榆咽下一口肉,“那片田不是一下子就枯死的,最开始枯死的是在麦田最中心,之后再慢慢扩散。”

    “那个位置跟我在魔物梦里见到的是一样的。”她咬着筷子头歪了歪脑袋,有些困惑地皱眉,“但为什么找不到裂缝呢?”

    “会不会是在地上被麦穗给埋了?”凌娇问道。

    “也可能是障眼法,那些魔物通过梦境骗你。”凌嫣说。

    白榆摇了摇头,从碗里夹了根青菜放入嘴中,等到彻底咽下才开口,“不可能,梦境是不会骗人的。”

    “那如果是魔物被骗了呢?”

    “总不能那么多魔物都被骗了吧?”白榆反问。

    “他们通过梦境蒙蔽你,不无可能。”

    几人的筷子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凌娇、闻玉生、陈郁和凌嫣齐齐望向白榆。

    对啊,如果是故意误导他们呢?

    裂缝在宝安镇这件事,他们已经可以确定。但裂缝真的就在那片田里吗?

    也许生机最开始断绝的地方,他们根本没找到。

    沈宴秋不急不缓地放下筷子,叩出一声轻响,惹得几人朝他看了过来。

    他吃得向来不多,只是在这样的情形下,那声轻响格外清晰。

    “算了,明日我们再去看看。”这话是对沈宴秋说的,白榆想了想,又道:“待会你跟我去外面走走,消消食。”

    他嘴角噙着清润温文的笑,“好。”

    此后,饭桌上安静了许多。几人心里想着那裂缝的事情,不过胡乱扒拉了几口便纷纷放下碗筷。

    天色黯沉下来,夕阳的光隐没于云山之后。秋意渐浓,万象寂静,此时宝安镇户户紧闭大门,街上空无一人。

    白榆走在沈宴秋身边,原本拉着他的衣袖,逐渐变成牵住他的手,等到夜色来临,便不自觉地变成抱着他的胳膊。

    察觉到少女抱着他的身躯,既柔软又僵硬,沈宴秋脚步停下,“若是害怕,不如先回去。”

    “我才不怕,我一点都不怕。”嘴上说着不害怕,声音却在发颤,“沈宴秋,这附近真的没有鬼吗?”

    看着空街上的影影绰绰,沈宴秋沉默了,半晌,他决定撒个无伤大雅的谎言,“没有。”

    反正那些鬼也不会朝他们过来。

    不知道他的谎言有没有用,但白榆总算松开抱住他臂的双手,重新牵住他的手,只是与他相牵的手,正在无意识地用力。

    有些话在陈家问不合适,她是特意把沈宴秋约出来的。

    沈宴秋余光在她脸上斜了一瞬,她明明这样害怕还要把他约出来“遛弯”,只怕是有重要事情要跟他讲。

    过了会,少女微微发颤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们剑修会有相似的剑意吗?”

    “若所学相同,所悟相近,剑意相似,并不奇怪。”虽然奇怪她为什么突然对剑修的事情感兴趣,但沈宴秋依然如实相告。

    “闻玉生说你的剑意跟沈秋的很像。”白榆的惧意似乎缓解了稍许,“之前我就想问……”

    沈宴秋长睫低垂,眸光与夜幕同色。

    终于发现了吗?

    有些慌乱,又有些期待。

    “你身上的熏香跟沈秋一样,你的样子跟沈秋有七八分相似,特别是眼睛。”说到这里,她顿住脚步,沈宴秋只好也跟着她停了下来。

    白榆几步走到他面前抬起头对上他的眼。这是一双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却并不凌厉。相反,他看人时总如三江春水般温和,与他初雪微凉的体温正好相反,让人忍不住信任,靠近。

    这双眼睛在秋夜中染上一抹幽色,如渊如泉,只映出她的影子。

    白榆被他目光蛊惑住,语气顿了顿,微微撇开头,“特别是这双眼睛,特别像。”

    沈宴秋定定看着她,看她被他的眼睛所吸引,又看她错开目光。

    喜欢他的眼睛?

    “我之前就想问了,这么像的两个人,你跟沈秋……”她故意停了停,“是不是兄妹?”

    秋风袭来,卷起落在地上的一片枯叶。

    白榆见他不答,以为这是默认,顿时兴奋起来了,连原先那点恐惧都忘了,“或者是姐弟?你们到底谁是姐姐?谁是弟弟?”

    难怪她忍不住亲近沈宴秋,难怪沈宴秋知道那么多关于她的事情,连

    她喜欢吃什么都知道。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白榆拉了拉他的衣袖,“难怪你知道玉佩的事,都是沈秋告诉你的吧。”她高兴地扬起了笑,“对了,张家村的时候是不是也是沈秋让你来帮我的?那时候怎么没见过你?”

    她笑得开心,沈宴秋垂下眸,长睫掩住眸下波光。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心中却是暗潮翻涌,恨不得回到过去,在初见的那一面便以本相与她相识。

    若是当初以本相出现在她面前,今日又怎会多出一个“沈秋”来?

    时间越久,他反而愈发不好解释。

    然而就连他的沉默,白榆都有一套解释。察觉到他此刻并不开心,她那股见到故人亲人的兴奋劲也收了回来,犹豫地看着他,“为什么你这个模样?难道你跟沈秋关系不好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脑子里已经开始播放了一出同胞兄妹或姐弟的争宠大戏。

    似是为了确定他跟沈秋的关系,白榆凑得离他更近了。

    青年清雅出尘的面容在她琉璃般剔透的瞳孔中放大,但大概是修仙之人都驻颜有术,无论她怎么看,都看不出沈宴秋跟沈秋到底谁才是年长的那个。

    清甜的香气随着她的凑近在沈宴秋的鼻腔中逐渐变得清晰,少女红润饱满的唇近在眼前,似乎只要一低头便能吻上,就像在思过崖她对他做的那样。

    一瞬的疯狂念头像野草般蔓延,又在顷刻间退却,他听到自己说,“是,我跟她关系并不好,所以你更喜欢谁?”

    寒商剑尊沈宴秋,自修道以来君子端方,温文尔雅,如今竟也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撒起谎来了。

    白榆停了停,不再继续往前凑,她含糊道,“我自然是都喜欢。”

    说完这话,她心下一顿,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想起来了,她曾经觉得自己喜欢过沈秋。

    之所以会这么觉得,还是因为梦里的晏秋。

    后来把两人分开,因为沈秋的缘故对晏秋也起了好感。

    而她现在对沈宴秋好像也有些不可言说的心思。

    这下真的是剪不断,理还乱了。

    等等,那她岂不是先后喜欢上同胞兄妹或姐弟两人?!

    她的爱这么畸形了吗?果然还是单身太久?

    白榆移开目光,看着不远处墙角边的月影,轻咳一声,“不说这个,那个……你对裂缝怎么想?”

    谈到正事,沈宴秋顺从地接过话题。

    这事他当时便有了想法。跟白榆他们不同,第一道裂缝处他曾去过。

    沉吟片刻,开口,“梦修有把梦化实的能力,强大的梦修能把梦境跟真实混为一体,那道裂缝兴许被梦境藏匿住了。”

    白榆苦恼地抓了抓头。

    梦修。

    又是梦修。

    这是来欺负她这个小入梦师的吗?

    “那该怎么办?”

    沈宴秋目光凝在她脸上。怎么办?她应该是这里最知道怎么办的人。

    泉鸣般的嗓音再次响起,“所有的梦境,都有一个与现实相悖的锚点,只要找到这个锚点,梦境可破。”

    熟悉的话自青年口中说出,白榆等他说完不由得点了点头,十分认同。

    随即一顿,神色凝住,怔怔望着沈宴秋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