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分手

作品:《兼职巨星,全职祭司》

    晚上11点。

    陆杳换好睡衣,准备关闭手机安心睡觉,便听见了微信提示音。

    江峰青依然顶着卡通小狗头像,昵称则改了River。

    River:[视频]

    陆杳点开这段仅有五秒钟的视频,循环数次,感觉心都要被萌化了。

    视频中,江峰青靠坐在床上,怀里抱着尤里卡,小狗听从他的指令,对着镜头歪了歪脑袋,“呜呜”叫了两声,圆滚滚的眼睛清澈可爱。

    这可真是陆杳梦中的场景,他虽然经常在沙发上搂着狗狗小憩,但一想到可爱的小家伙会掉毛,就没办法接受它进入卧室,更别说睡在床上。

    River:[害羞]要不要过来抱抱它?

    江峰青准确地拿捏住了他那种微妙的心理。

    甜桃小蛋糕:别骚扰我儿子。

    陆杳坚定地拒绝不良诱惑。

    River:刚洗完澡[可怜]香香的。

    小狗毛发蓬松,柔顺而富有光泽,看上去手感极佳。陆杳内心无比挣扎,开始转移话题。

    甜桃小蛋糕:庄沅又使唤你了?

    River:[快哭了]我是自愿的。

    多大的人了,一天天地就知道撒娇卖萌……陆杳把心一横,绝对不能助长这种风气。

    甜桃小蛋糕:孩子正在长身体,要早睡早起,快把它放回去,我准备睡了。

    三分钟后。

    River:现在我的卧室空荡荡的[大哭]又冷又安静。

    又过了三分钟。

    甜桃小蛋糕:[视频]

    江峰青点开这段仅有三秒钟的视频,当场愣住。

    视频中,陆杳跪坐在床上,穿着奶白色睡衣,柔软的“布偶猫配色”短发略显凌乱,睁大了眼睛,笑着,看着镜头,模仿小狗的样子,歪了歪脑袋,做了一个嘴型:晚~安~

    卖萌谁不会啊?可不能让他一个人表演。

    江峰青回过神来,发现一个小时过去了。

    这天晚上,他可谓是心潮澎湃,在祈梦殿的书房奋战了一整夜,基于陆杳的修改意见,调整了大部分歌的编曲,完成了初步配器。

    接下来,只需要制作伴奏。

    虽然限时一周,但对能够在梦里继续工作的陆杳来说,时间完全不成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心境。

    江峰青写的歌大多是抒情性质的,但曲风多元,理念超前,形式相当多变,喜欢借助意象隐喻,也有直白的话语或朦胧的诗,内容十分丰富,不限于爱情,还有更复杂深沉的情感和思考。

    他格外懂得如何将情感和思想诉诸旋律,音乐于他而言就像说话一样简单自然,有时或许更胜于话语。

    经过这些年的历练,水平更上层楼,歌曲很能触动人心,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仍然给陆杳带来了强烈的情绪冲击。

    讨论的过程,仿佛灵魂的拥抱。反复歌唱之后,陆杳很想说些什么,一时又无从说起。

    傍晚时分,收工用餐。

    陆杳考虑了一番,最后,问江峰青:“你有机车驾照吗?”

    江峰青:“D照,在异调局的时候,我还开过三蹦子。”

    陆杳:“我看见车库里停着一辆复古巡航,感觉挺帅的。”

    “珠涯市禁摩。”庄沅冷不丁插了一句话。

    “只是市区禁摩。”阿兰闪身上前,打开iPad展示地图,“江先生,可以开机车的路线我都已经标注出来了,云月湾附近的阅海大道就非常适合骑行,平时几乎没有车辆,傍晚是景色最美的时候。家里的机车属于合法改装,油箱已满,头盔也准备了两个。”

    怪不得别人能拿百万年薪呢?庄沅悻悻地走了。

    陆杳与江峰青乘电梯至车库,再次感叹这辆机车实在太漂亮。

    它或许不是最受追捧的超级街车,但外形设计极富艺术感,一看就是手工定制的收藏品,而且空间够大,坐高也比一般的街车更高,稍加改装,载人空间充足。

    江峰青帮陆杳戴上头盔,确认乘客准备好了,便发动引擎,一闪而出。

    夕阳下,银黑色的机车风驰电掣。

    陆杳贴在江峰青身后,紧紧抱住他的腰——骑车兜风的目的,就是想抱抱他,即便不说话。

    ·

    机车追着落日,开了半个小时,驶出大约二十公里后,陆杳拍了拍江峰青的肩膀,前者果断靠边停下。

    两人相视一笑。

    “机车还是不太适合载人。”陆杳翻身下车,整个人都麻了,解下头盔,先摸摸江峰青的脑袋,“没磕着吧?”

    受车型限制,坐在后面的人必须抱住驾驶者,不仅相当于给对方增加了负重,而且头盔时不时会发生磕碰。

    “没事,我脑子本来就有病。”江峰青摇头,要是长了尾巴,他更想猛猛地摇一摇。

    陆杳示意他抬头看,前方海岸悬崖的边缘处正好有一张长椅。

    江峰青快步跟上。

    海浪拍打山崖,风很大,吹乱了头发,光影不停变幻。

    终于来到这个节点,两人坐在如墨的海边,填补这几年间的空白。

    江峰青先说。

    分开后的第四年,艰苦的训练让他没有心力忧愁烦闷,身体上的痛苦,带来了精神上的清醒。

    在变成了一个平凡的个体之后,他发现,这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纵然一无所有,他也完全能够承受,而他唯一无法承受的,就是让陆杳伤心。

    他不奢求挽回,唯望尽己所能地补救。在梦见陆杳说自己遭遇车祸、被病痛折磨之后,他再也忍不住了,虽然当时他尚未意识到梦里的陆杳是真人,只以为是自己过于担忧。

    第一次休探亲假的时候,他做好了直面错误的准备,打好了腹稿,试图解释那个轻率、离奇、完全不理智的抉择。然而,当他回到燕市,收到的却是陆杳遭遇车祸的消息。

    他不明白,梦境也是幻象的衍生吗?毁灭的未来难道无法避免?他又害怕了。

    他强忍着恐惧,找到陆杳,远远地看着对方,而对方已经再也不能“看”见他了,但他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见,陆杳其实远比自己强大。

    原来懦弱的人始终只有一个,只有自己,一直飘在天上,不染尘埃,才会惧怕真实生活中的泥泞坑洼,但陆杳不怕。

    还能再说些什么呢?他不想乘人之危,更不配扮演拯救者。他只能漫无目的地跟在陆杳身后,默默看他上课、进图书馆,等他下课、回宿舍,明知对方看不见,却还是生怕被发现,看见对方摔倒后艰难地寻找盲杖,只觉得手足无措。

    他再一次狼狈地逃走了。

    分开后的第五年,江峰青的生活仿佛变成了一个莫乌比斯环,不存在完全的痛苦,也没有纯然的快乐。

    他靠着反复回忆过去而获得生的力量,又因为两人无法再创造新的回忆,而陷入死一般的绝望。

    他也曾努力挣扎,医疗无法解决问题,就尝试玄学,在黎小飞发现庄沅的成名作画的是陆杳之后,他找到庄沅占卜求解,虽然没能解决问题,却得到了一个模糊的信息。

    在毁灭的幻象中,他学会了如何过一种并不理想却万分真实的生活,让单向的爱恋在终结和开端之间无限循环,从而达到虚妄的永恒。

    他一年只能亲眼去看陆杳一次,一次最多三十天。在孤独的日子里,他会想尽办法获取关于陆杳的所有信息,他发现了乔徵、郁真、杜恺、“橄榄花”和李渝,他发现陆杳遭遇的可能并非仅仅是意外。

    他甚至察觉到梦中的陆杳有可能是真实的,怀疑自己疯了,但又希望这种疯狂能持续下来。

    无所谓了,真真假假都没有关系。他无比庆幸自己没有怯懦地死去,自此以往,调查和保护变成了他的任务。

    于是,他雇了一整个保镖团队,确保陆杳出行路上不会再无力地寻找盲杖、每天看着陆杳安全回家。

    他毫不反抗地让苏炀揍了自己一顿,然后,两人一起找到Majaz、找到Sharks,为陆杳创造了一份合适的兼职。

    他用“周思愆”的名字,加入“橄榄花”,给公益组织捐钱,再让志愿者去帮助陆杳。

    他用尽各种曲折手段,只为让陆杳过得好一些,却也只是一些,再多就会暴露了。

    为了更接近陆杳,他会蒙住眼睛,像视障者那样生活,每一次触摸凸起的文字、面对黑屏的手机,都好像能感受到陆杳的喜怒哀乐。

    他会收集陆杳每一场表演的视频。有一天,他听着歌,终于按捺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在网络上与陆杳发生浅淡遥远的接触。

    渐渐地,他出现在每一个能够触及陆杳的角落,用无数模糊的影子拼凑成陆杳的身影,填满空洞的心灵。

    当幻想多到溢出来的时候,“周思愆”给陆杳写了第一封盲文书信,然后是第二封、第三封……最后以一首歌结束这段暗自惊心的交往——常常认错,想要认错,不敢认错。

    分开后的第六年,生活依旧如前。

    江峰青活着,并长久地活在无尽的遗憾和苦痛煎熬之中。

    他学会了与毁灭的幻影共生,绝望时,盯着陆杳的照片,平复后,主动承受一切艰苦的磋磨。

    惩罚变得如同奉献,自毁也像是为大义而牺牲,他扛下了自己不得不承受的苦痛,挣得了真正属于自己的荣耀。

    有时候,他会生出一丝可怕的勇气,想要去找陆杳,可是,找到之后要怎么办?他已经永远地失去陆杳了,能做的只是保护对方平静的生活,并让自己活在单向爱恋的幻想中。

    当时他想,这或许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但事实上,那并不是,因为,一年之后,陆杳给了他真正的救赎。

    ·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夜幕低垂,海浪声声,月亮隐在云后,天上没有一颗星星。

    陆杳和江峰青并排坐在长椅上,任凭强风吹拂。

    “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陆杳问。

    江峰青说:“我很想知道。”

    于是,陆杳告诉他:“醒着的时候,我从没想过你。”

    分离、车祸、失明,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分别好像是昨天刚发生的事情,因为戛然而止、无疾而终,所以藕断丝连、念念相续。

    离奇的遭遇令他的身心都受到了重创,怀疑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那些破碎古怪的记忆,他不敢向任何人提起。他害怕极了,没有时间思考别的事情,竭尽全力维持冷静,反复确认自己正常可信。

    忙碌的日子稍微冲淡了难过和思念,偶尔,他会敞开心门,在梦中回到过去的场景,对少年模样的江峰青倾诉。这样很好,也不太好,因

    为他越来越明确地认识到,自己可能再也不会爱上别的人了。

    原以为生活会这样继续,并永远如此。没想到,命运让两人再次相遇。他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江峰青的声音,但在认出之后,过往所有的回忆如海啸般袭来,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画面、每一段声音都无比清晰。

    他无奈地发现,自己非常、非常的伤心,却……不想伤害江峰青。

    “对不起,我伤了你的心。”江峰青郑重地向他道歉。

    “我原谅你。”陆杳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负面情绪,这样的抒发才是真正的面对,“其实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摔倒了,爬起来,受伤在所难免,但我不害怕,真正重要的不是不摔跤,而是继续走下去。”

    “走吧。”江峰青试图握住他的手。

    陆杳却躲开了,看着他,问:“你还害怕吗?”

    “不。”江峰青摇头。

    陆杳想了想,做出更清晰的表达:“我完全相信你,但是,你的情绪需要抒发、消解,这需要时间,我可以等,可以陪着你。我知道,以后一定还会遇到很多困难磋磨,事情不会比想象的容易,但也不会比想象的更困难,我们都在这里,真实地存在,我不会走,你也不要着急。”

    “幻象依然会让我感到恐惧,或许永远都会。”江峰青说,“但我不再害怕面对现实。”

    陆杳笑了,点头:“那么,你欠我一句话。”

    江峰青低下头,抿了抿嘴。

    陆杳:“不许哭。”

    “我们……”江峰青的“夹子音”用得愈发熟练了。

    陆杳:“不要耍赖。”

    “我们分手吧。”江峰青的语气听起来可怜极了。

    陆杳:“好。”

    在无疾而终后的第七年,这段感情终于迎来了一个句点。

    “我可以追你吗?”

    江峰青紧接着问。

    分手就代表着可以再谈一次,不是吗?

    陆杳叹了一口气,起身离开。

    江峰青追了上来:“我要追你,行不行?”

    陆杳站住,回头看向他:“如果我说不可以,你就放弃,那……”

    “嗯~”江峰青突然发出嗲嗲的声音,从身后抱住他,并直接把他抱了起来,一路小跑,回到机车旁,“那一定不是我!”

    “你这……”陆杳简直服了他了,“在哪儿进修的?”

    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撒不完的娇。

    江峰青帮陆杳戴上头盔,双手扶着头盔两侧,与他保持视线平齐,用力眨了眨眼:“天王嫂培训班。”

    引擎轰鸣,机车沿着海岸大道飞驰,像一颗欢快的流星。

    句点不必然代表着终结。每个冬天的句点,都是春暖花开。

    ·

    一周后,午间。

    其他人都出去工作了,江峰青和陆杳待在家里,完成了所有demo的制作,又一起做了顿午饭。

    做饭这事,陆杳真的没有一点天赋,虽然热爱美食,但平时自己做饭,主打一个不中毒就行。

    江峰青在他面前秀刀工、秀火候,什么低温浓缩、分子料理都做过,而陆杳从过去到现在,看他做饭时,都是一副超级崇拜的样子,比看他讲题更崇拜。他那点本就不多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做起饭来浑身都是劲,今天又做了一桌子好菜。

    陆杳在餐桌前冒着星星眼用手机拍照。

    江峰青拍了一张角度刁钻的照片,前景是自己,背景里有陆杳模糊的身影,加了个温馨的滤镜,用微信发给苏炀。

    River:[照片]

    小羊:要是再有下次[拳头][发怒]老子咬死你!

    就算这么模糊,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陆杳的身影。

    River:来云月湾。

    小羊:忙着呢,小苏总分分钟几十万上下,最近没空。

    小羊:再说吧。

    这小子能有什么正经事?江峰青决定让陆杳出马。

    然而,电话打不通,陆杳用自己的微信给苏炀发了一条语音消息,等了大半天才收到回复。

    小羊:在海上[哭哭]信号不好。

    小羊:想你[拥抱]

    Yonder:在珠涯,我们也很想你。

    又过了一阵。

    小羊:让我看看你[祈求]

    陆杳发送视频通话请求,却被对方挂断了。

    小羊:小声点[嘘]在跟人吵架[哭哭]

    这倒是很符合他的做派。陆杳只得打开手机原相机,直接用前置摄像头拍下一张怼脸照发了过去,然后打字,想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大家聚一聚,苏炀便发了结束语。

    小羊:想你们[亲亲]等我回来~

    定海集团是琼省著名的上市公司,主做海洋资源开发,涉及生物制药、化工、石油等许多领域。作为家族集团,公司有一定的历史,内部相当复杂。

    苏炀放弃音乐梦想回到家里,或许是有不便言明的原因。

    因为传过绯闻,陆杳不便也不能去他家里拜访,只能说好的,然后退出私聊。

    “快来看笑话了!”关南举着手机,欢快地一路小跑。

    他的交际能力强得可怕,入行还没几天,手机里就多了几百个业内朋友,整天聊得火热,对娱乐八卦消息相当灵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