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悠然被带去医务室检查了个遍,伤倒是都不严重,只是皮肤上留了几处青肿。

    校医姓宋,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从季言进来后就一直皱眉看着他。

    虽然没见过季言,但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学校的“名人”。

    “你打的?”

    季言歉疚地挠了挠头,算是默认了。

    宋荷翻了个白眼。

    她研究生毕业就来了校医务室工作,那时候来这里的学生大多都是头疼脑热,顶多就是中暑晕倒之类。

    季言入学后,各种因不明原因受伤的学生数量明显增多。

    光是听那些来医务室的学生说的闲话,宋荷已经对季言的人品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心眼小,爱破防,有暴力倾向……反正她对这号人物印象十分深刻。

    只可惜这人家里太有钱,恶劣到这种程度竟然还不被劝退。

    “你把人打进医务室的很常见,带别人来医务室倒是头一次。”

    宋荷一边检查卓悠然有没有其他伤处,一边毫不客气揶揄季言。

    她可不怕对方记恨,甚至已经想好了一百句对方恼羞成怒后回怼他的话。

    虽然那些错事都是原主的锅,但顶着这幅躯壳,季言很难不代入自己。

    “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以前确实不干人事。”

    宋荷检查伤口的动作顿住了——不关我的事啊,他上来就给自己一拳!

    “所以医生姐姐,现在能帮他开一些药吗?”

    季言说话时带着温暖的笑,眼尾那颗细小的痣随着微弯的眼睛稍稍上移,让人目光不自觉追随。

    宋荷一愣,半天才道:“呃……行是行。”

    季言眼睛更弯了。

    “那麻烦了。”

    他根据多年的社交经验总结出了一套模板——甜甜的称呼外加礼貌的微笑,总能快速让对方快速消气。

    尤其对方是女孩子,这招特别管用。

    “这个,早晚各涂一次。”宋荷把蓝色包装的药盒放在玻璃桌子上,语气依然带点情绪。

    她觉得季言肯定没憋好屁。

    “谢谢……麻烦再帮他拿一些止血消炎,治跌打扭伤的药,最好内服外用都来一些。”

    “当这是菜市场呢!”宋荷不耐烦地皱眉,“不对,你不会还要打他吧?!”

    卓悠然身体下意识一僵,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和季言拉开了些距离。

    季言意识到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形象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无奈叹了口气:“就当是吧。”

    “……”

    宋荷气得一时说不出话。

    这人也太不要脸了!

    憋了一会,她转身就去拿药,紧着最贵的拿,不多时就收拾出满满两大袋。

    一袋是季言要求的那些,一袋是创可贴,纱布,碘伏……

    “这些都是送你的,希望你永远用不到!”宋荷把装着纱布碘伏的袋子递给卓悠然,“还有,听姐一句劝,尽快转学!”

    走出医务室大门的时候,季言把卓悠然手里的袋子也接了过来。

    卓悠然开口说了句什么,可是声音很小,季言只得凑上去仔细听他说什么。

    看着离自己这么近的季言,卓悠然更紧张了,说话都有些磕巴。

    “用,用不了这么多……”

    “用得了。”

    卓悠然身子又是一颤。

    季言没注意他的害怕,只是在为他感到担忧。

    不出意外的话,他以后被欺负的次数还多着呢。

    除了自己这个固定大反派之外,还会有不少工具人为了促进主角感情进展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把卓悠然送到高一教学楼楼下,季言摘下原主整天戴着的手表递给对方。

    “拿去卖钱,以后别去兼职了。”

    他不知道这只表的价格,但他知道原主有多爱慕虚荣,能戴出来炫耀的指定价值不菲,就算卖个二手的应该也值不少钱。

    他想了想,叮嘱道:“千万别让你家里人知道。”

    好赌的爸,懦弱的妈,吸血的哥哥,可怜的他。

    这笔钱被他们发现,最后会落谁手里可真是太容易猜到了。

    卓悠然很是惊讶,他不明白季言为什么会帮自己到这种地步。

    “太贵了,我不要。”

    季言却直接把表塞到了他的手心。

    “客气什么,以后有钱了还我就是。”

    卓悠然脸皮薄,客气不过他,拉拉扯扯几个回合后,还是老老实实把表收下了。

    目送卓悠然上楼,季言突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高二7班在哪。

    不过一中教学楼也没几栋,找起来应该不难。

    学校面积不算大,绿化却很好,路旁的树棵棵都粗壮繁茂,尽显百年老校的底蕴。

    天气太热了没什么人在外面闲逛,季言不紧不慢溜达着,听着树荫中蝉鸣阵阵,脚步不自觉都放慢了些。

    一棵巨大梧桐树被木桩围了起来,一人高的优秀展示栏就立在围栏前,尤为显眼。

    上面是每学年一换的优秀学生照片展示,在众多穿着校服戴着眼镜的高中生证件照中,一个人的照片尤为突出。

    所有人在拍照时都尽力摆好姿势,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只有这人神态闲散,下巴微微上扬,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季言的目光往下面的一行字瞥去。

    ——沈确,高二(7)班。

    季言忍不住凑近了些看。

    书里描写的沈确经常冷着张脸,就连关心人时也没什么笑脸,再加上揍小混混拳拳到肉,导致卓悠然怕了他挺长时间。

    自己看时代入的是各种冷酷霸总的脸,和照片里这种放荡不羁的形象完全是两种风格。

    但不得不说,他比自己之前见过的所有人类都要好看

    纸片人帅起来真是没轻没重的。

    “一个证件照也能让你流口水吗?”

    季言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转身又被一张凑得很近的帅脸吓了第二跳。

    沈确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站直了身子,双手再次插进校服口袋,脸上的蔑视一如既往。

    “要不要抠下来贴在床头?”他语气淡淡,浅色的眼眸露出讥讽。

    看时怎么没发现他嘴这么毒……

    季言有种被抓包的窘迫,但很快又平静下来。自己舔狗形象深入人心,对着照片犯花痴而已,挺符合人设。

    他又看了看那张照片。

    “这张也就一般吧,没达到让我私藏的程度。”

    他觉得自己的反击恰到好处,谁知沈确垂下头,眸光在他脸上流转。

    季言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喉结下意识动了动。

    “嗯,演技有进步。”

    沈确脸上带着半真半假的赞许。

    “再装下去,我都要以为那张床照是别人P的了。”

    季言:“……”

    自己这么猥琐吗?

    沈确突然伸手揪住他的衣领,眼神中的厌恶毫不隐藏。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做什么我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季言被勒得咳了两声,用了吃奶的劲儿也没扒开沈确的手。

    “你先松开,有话好好说。”

    不说还好,话一出口自己的领子就被攥得更紧了。

    “好好说?”沈确冷笑,“你也配。”

    季言见硬的不行,索性将手指按在对方手背上,轻轻摩挲起来。

    这个变态行径让他自己都有些犯恶心,当然也成

    功恶心到了对方。

    沈确皱眉,瞬间将手收了回去。

    季言嗓子发涩,咳了两声终于缓过劲儿来。

    沈确也看穿了他的目的,不禁冷笑一声。

    以前季言也会“不小心”制造一些肢体接触,这么明目张胆地揩油还是第一次。

    能想到用这种方式逼自己松手,是他变聪明了,还是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招人烦了?

    季言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叹了口气,表明态度。

    “之前那些事都是因为年少无知,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我不会再对你死缠烂打了!”

    沈确:“你觉得我是相信你的话,还是相信阿呆会背出师表?”

    阿呆?

    季言想起书里提到过,好像是沈确养的那条德牧。

    这家伙侮辱人真是有一套。

    “窗台花瓶里一个,顶灯一个。”

    “嗯?”

    季言有些迷茫。

    “以后装针孔摄像头之前研究一下怎么更隐蔽,这么容易发现,我很没有成就感。”

    “……”

    P床照,装针孔摄像头……

    原主到底还有什么惊喜是自己不知道的?

    天太热,季言额头的汗珠比刚才更多了,他抬手擦了擦,想着找什么借口先溜再说。

    恰好上课铃在此刻响起,季言如获大赦。

    一秒,两秒……

    沈确没动。

    季言也没敢动。

    万一走错方向就尴尬了。

    僵持了有半分钟,还是季言率先开了口。

    “你不回班?”

    沈确依旧抱着双臂,看不出一点着急的样子。

    “没脸继续站在这里的,好像不是我。”

    季言无语,他不怼人好像会死。

    这么讨厌的性格,真不知道原主为什么会喜欢他这么久。

    “言哥!”石轩从器材室方向跑了过来,“听说你把那位新转来的同学带去医务室了?”

    很刻意的大声吆喝,很刻意的瞥向沈确后又冲季言挑了挑眉。

    季言借着擦汗的动作用手遮住半张脸,装作没看到他。

    可石轩却径直跑到他身边,表演欲爆棚,恨不得眼冒星星:“言哥你真善良!”

    季言实在不理解这人想干什么,但他也不是一点用没有。

    “那谁,你送我回班吧。”

    石轩先是一愣,随后大脑飞速运转,很快就明白了季言的用意。

    7班那帮死读书的总是仗着自己学习好目中无人,甚至连言哥这种有颜有钱的富二代都敢不放在眼里,言哥这是想重新震慑一下自己班的那帮蠢货。

    “言哥,等我多喊几个人!”

    他说着就要掏出手机,季言赶忙制止:“不用,这点小事你一个人就能做到!”

    石轩一愣,而后大受感动。

    没错,撑场子不在人多,自己的形象气质完全足够用了!

    他挺了挺并不存在的胸肌,一路护送着季言朝高二7班走去。

    “言哥,你太牛了!”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一句,季言有点蒙:“啊?”

    “带那个转校生去医务室啊!”

    石轩一脸激动。

    “你肯定是知道沈少就在附近,如果他看到你对新同学这么有爱心,一定会更喜欢你的!”

    季言:“……”

    果然能跟着原主混的人脑子都不太聪明。

    毒烈的阳光持续压榨着树叶仅剩不多的水分,晃得人有些困倦。

    沈确慢悠悠地走在树荫下,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

    看来他之前对季言有些误解。

    自己这个发小不单单是蠢,精神应该也不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