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第八十三章
作品:《九零小片警总在破大案》 世上的多数改变在发生之前都早有征兆。
可纵然做足了心理准备,当亲眼看到被打到昏迷的张保良在自己眼前被推进水泥中的那瞬,杜鹃还是差点就不顾薛琴劝阻冲了出去。
“如果不是我发现有问题,这小子就要把东西交出去了!”
工地的探照灯比金时代的各色灯球还让人头晕目眩,排成一排的几人颤抖着被迫欣赏这场审判。
在邵森的怒吼中,丁宝文浮现出瘆人的冷笑,“邵总这是在怨我咯?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是谁交给他的?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好,你还能管得了什么?”
前一秒还紧紧抓着杜鹃手心,防止她冲出去的薛琴恍然松了手。
她不敢细想,可下一秒,从丁宝明车上被扔下来的正是赵翠翠。
“这丫头只有你看着老实!其实呢?肯定早和张保良搞到一起了!要不是老子今天亲眼看到她把东西交给他,咱们几个都得被这对狗男女害惨了!”
风雨欲来,雷声四起。
在狂风闪电中,杜鹃反过来抓紧了薛琴颤抖的手。
“不可能是她!怎么可能是她!”
邵森的暴怒在碘钨灯的照射下格外滑稽,他想去质问不成人样的赵翠翠,可对方却啐了他一口,还说就算是死,也不可能给他这种畜生生孩子。
说着,忽然撞向了旁边的卡车。
风雨来了,杜鹃和薛琴的心被细密的雨点打成了金时代拼不起来的人心。
之后的日子也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
可能还是像之前的每一年那么数着分秒推走的。
那一晚的以儆效尤过去了,杜鹃和薛琴被看得更紧了。
很多次,丁家两兄弟都总是套话问她们对那场交易知道多少。
是不是她们把东西交给赵翠翠,让她当了替罪羊。
无奈那天她们的确是去帮常红的孩子上户口,在没有证据以及确定她们没有藏别的猫腻之前,兄弟俩只能一次次变本加厉地威胁。
有几个夜晚,两人都觉得自己注定不可能走出金时代了。
她们把钱交给表面被排挤的常红,想保全唯一没有参与的幸存者。
“你有孩子了,以后有希望了,不像我俩什么都没有。”
夜深了,宿舍简陋小床上的鸿远甜美睡去,她不谙世事,可以拥有大好人生。
在常红沉默的无声垂泪中,三人默契决定了各自该走的岔路。
可有些变化会提前预告,有些则永远让人无法预料。
没过多久,不等她们做好告发的准备,一群公安突然闯入,径直走入她们谁都不知情的暗室,查获了大批违禁药品。
金时代就此落幕,无比慌张的丁家兄弟没空再关注她们,那扇紧闭的大门第一次能看到崭新人生的光照。
谁都以为这次总有一个畜生可以进去偿还罪恶。
可几朝风雨过后,两人又大摇大摆回来了。
“都别走了,留下来继续挣大钱。”
在兄弟俩的冷笑中,杜鹃和薛琴意识到只有留下才能打消他们对自己的怀疑。
才能活命。
从那时起,她们的命不再是单纯为了虚度,而是为了报仇。
“那天在工地的人屈指可数,只有我们留下,他们几个畜生才有机会去死。”
审讯室内,薛琴的嘴角浮出畅快的笑意。
漫长的沉默过后,叶云清尽量平缓地追问:“你的意思是,你们都不是当年的匿名举报人?”
在此之前,大家都默认举报人一定在她们之中。
“当然不是了。”薛琴对此也很不解,“那个密室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谁晓得是哪个知情人良心发现了。”
“那赵翠翠的尸骨呢?你是怎么拿到的?”
按照她的供述,当天赵翠翠和张保良都可能被永远铸在水泥中了。
以她们当时的身份绝不可能再有机会接触到那些东西,薛琴为什么能那么肯定那块人骨就是赵翠翠的?
说到这点,薛琴也觉得怪异。
在金时代暂停营业不久后,有天她和杜鹃常红回到员工所住的宿舍,在楼下的邮件柜收到一封匿名信。
“信封里面只有一个翠翠身上戴着的平安扣,还有一个地址,说翠翠埋在那儿。”
当初三人还以为这个是特意给她们所设的陷阱,可当时丁家兄弟都在接受调查,她还是壮着胆子去了那个烂尾楼。
“我按照上面所说的,挖开了楼下荒地东边有个柱子旁边茂盛的草丛,还真的挖出来了!”
在工地那晚,赵翠翠当时并没有被扔进正在灌注的水泥中,可在她主动撞向卡车之后,薛琴等人就被带走了,根本对之后她尸体的去向一无所知。
直到按照这封匿名信的指引,薛琴才从那片区域挖出了赵翠翠的遗骸。
“我们怕事情败露,又在原地埋了点牲口的骨头,把翠翠重新埋到远郊了。”
从那天重新安置赵翠翠之后,她们本来都没有正式计划过复仇,直到这次才重新挖开取出骨头……
“那个词是怎么说的,贪生怕死呀……”薛琴苦笑着抹掉泪痕,“我们这种从小就想挣快钱走错路的人,哪有你们想象中那么伟大……”
当年被迫留下是为了消除丁家兄弟的疑心,也为了给自己保命,所谓报仇的心思只在前几年比较愈演愈烈,被时间往后推着走着走着自然慢慢淡去了。
叶云清知道她所说的未必只是敷衍,都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心态,不论是爱情还是亲情,对于杜鹃薛琴都仅有一小段时间,放在漫长的人生中很快就会不值一提。
那也就是说,这次三人重新合起伙来演给公安这出大戏必然是有新的原因。
“既然你们都已经决定放弃报仇了,又为什么做这些?”
薛琴愣了几秒,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默。
半晌,才无奈笑道:“丁家那对畜生不做人,这么多年还在怀疑我们是举报人,杜鹃被逼急了,就打算破罐子破摔,正好帮张保良报仇。
我被她说服了,这几个月翻来覆去总在想丁宝文那个畜生这些年做过的那些恶事,又想着翠翠临死之前可怜的样子……”
她长吸一口气,待眼尾的潮润散去多半,才说起她们三人的计划。
从决定报仇的那天,她们就商量了一出大戏。
最先挑起这事的杜鹃准备以自己的生命引来警方的关注,所以那天她特意在包厢走了极端。
待警方的视线转移到金都,又有薛琴和常红配合,将那枚人骨送出。
“这几年丁宝文可能觉得我不敢再干什么,也不像前几年那么防着我了。有次我听到
他派人去取货,发现那些东西藏在后厨,就觉得你们迟早会查到那儿去,所以特意找维修师傅把烟道的防火阀关了,烟道基本垂直,我和常红提前试过,确保东西能扔进垃圾桶。”
可能是因为当年没有像金时代的某些员工那样提前逃走,这些年做事又懂的守本分,还将金乐门金都顺便管理得井井有序,导致丁家兄弟对她们还算信任。
有了和丁宝文这层关系做掩饰,薛琴这些年基本可以随意进出金都的多数地方。
有次无意中发现他们在电梯上方藏违禁药品,她就联想出通过烟道传递东西的方法。
“本来我们是打算趁你们去检查的同时把东西扔下去,这样不管扔到什么地方,都能让你们抓个正着,可没想到你们查得这么快……”
那天由于叶云清提早发现电梯可能有问题,市局的人没等天黑就去了金都。
光天化日之下,她们实在不方便去楼顶拧开风帽。
于是就将行动计划改到了晚上。
“你确定,你们三个都不是当年的匿名举报者?”
审讯结束之前,叶云清又认真重复了一次这个问题。
“小同志。”薛琴有些哭笑不得,“如果我们真有谁做过这种大好事,不是早该向你们邀功请赏啊?”
这些年她们不仅对这封匿名信的由来一概不知,甚至也不知道当初那封告诉她赵翠翠尸骨具体地点的匿名信来自什么地方。
“那上边根本没有邮票,一看就是被人直接放到收柜的,上面的字全都是用报纸上的字粘起来的,连笔迹都没有。”
听到她提到的这个细节,叶云清心头一震,这么说来,这个放匿名信的人应当和当年给芬芳举报信的人是同一个。
拿着沉甸甸的审讯结果走出审讯室,她的心情越发沉重。
不仅是为这三人多年浮沉不受控制的人生唏嘘,更是在想决定故事后半段走向的那个神秘举报人的真实身份。
究竟是谁,在凶杀案之后及时举报了违禁药品的藏匿点。
看上去这只是个伸张正义的热心人,可真当仔细翻阅回想薛琴的口供以及故事的全貌,叶云清便越发觉得这个热心人的目的恐怕不仅于此。
“云清你是说,这个人的真实目的很可能是为了阻止丁家兄弟对杜鹃她们几个下手?”
会议室内,卢希甘闯对她的这种猜测若有所思。
“没错师父,按照丁家兄弟凶残的人性,在处理张保良赵翠翠的同时,一定已经对杜鹃她们起疑,很可能已经在暗中准备着让她们消失。
然而这个神秘人的举报,迫使金时代被关停,也将丁家兄弟推向警方的关注中,让他们不敢轻易下手。”
这个新颖的视角乍听上去似乎只是把巧合复杂化,可认真想来,还的确真有几分可能。
“包括薛琴的所有供词中,我认为前半段她没有隐瞒,可后面的这段有些前后矛盾,而且她都能知道后厨有问题,为什么对常红的孩子只字未提?”
“对啊!”甘闯猛地醒悟过来,“她和杜鹃这次给我们演戏都有各自的目的,那常红呢?她为什么不提常红的动机?”
面对这个如今唯一的疑点,叶云清脑海中恍然出现一条虚幻又清晰的链条。
正当她似乎差一点就能猜到这层原因时,腰间的呼机突然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