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第八十六章

作品:《九零小片警总在破大案》

    在金时代的经理头衔从始至终都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交易。

    这点丁宝梅从最初就十分清楚,丁宝文丁宝明表面一口一个小妹阿姐这么叫着,可实则从未将生财之道中不可见人的秘密对她透露半分。

    原本按照这两人的有心安排,她也永远都不可能知道这些细节。

    可上天垂怜,让她在准备下药的当晚突然在不该来的时间段出现在金时代。

    那晚,一个酒精中毒的员工倒在从金时代回宿舍的路上。

    她把她送去医院,在这个年轻生命即将逝去的最后时刻,丁宝梅才知道自己的兄弟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做成大生意。

    那些人很快追到医院,她和不知情的医生都说病人送来就没再清醒过来。

    一心希望早日息事宁人的丁家兄弟从没把这个从小怯懦的姐妹当回事,认为就算她从这个姑娘口中得知了那批药品的秘密也断然不敢造谣生事。

    他们没想错,丁宝梅的确没打算生事,她甚至放弃了农药的主意。

    她要把这对畜生完完整整送进监狱。

    可就在她帮忙出面给这个女孩家属去送赔偿金的路上,在那个小镇的招待所上,她恍然惊觉了一件大事。

    可能正有一条生命在她体内生根。

    那天丁宝梅犹豫了很长时间,她本想就此黑在这些陌生的小地方再也不回去,独自生下孩子。

    可从违禁药品的事上,她早已意识到这对兄弟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她,尤其是她还参与了处理了一条事关重大的人命。

    为了保全这个孩子,她又回了江北。

    所幸在孩子生长的那段时间正值深冬,在从不会有谁关心的家里,她在肚子上裹了很多布条,一心策划着生育计划。

    至于金时代那边,她的偶然请假,表面不再那么上心反而更让兄弟俩对她放心。

    日子一天天瞒过去,她想办法借着去招工的由头在附近的一个小镇上提早联系了一家小医院。

    本以为这一切都可以天衣无缝,她即将拥有灰暗人生的新希望。

    每一次感受胎动的时刻,她都会想到在冰雪中和那对姐弟的欢畅时刻。

    想到那两人的情况,她暗暗许诺,一定要尽自己所能把这个孩子养大,就当是回馈他们帮她留下的最后一个快乐。

    然而,本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却在她生下孩子的次日地覆天翻。

    那天她从极度疲惫中醒来,没有看到本该睡在床边小床的女儿。

    收了钱帮她照看的阿姨支支吾吾地跑了出去,她忍着疼痛撑起身子,都没来得及下床,就听到丁父丁母的斥骂。

    所有她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污言秽语尽数砸来,在两人变形面庞吐出的叱责中,丁宝梅笑了。

    整个病房立即陷入诡异的安静。

    她笑得撕心裂肺,第一回在这两人脸上看到恐惧。

    “我就是打算把孩子偷偷生下来卖掉的,本来我没打算要,可做人流不还得花钱么,还不如生下卖点钱给家里买肉吃。可惜是个闺女,没法多卖点帮您二老补身子了。”

    狭小的病房当时住着三个产妇,没等被吓得魂不守舍的丁家老两口回神,另外两床的产妇家属纷纷惊叫起来。

    丁宝梅不知是自己那天的表现足够出彩,还是丁家老两口果真信了她的话。

    总之两人一口咬定孩子是早产夭折,谁都没再提孩子卖到什么地方卖了几两补品的事。

    他们把她带回江北,又像以前那样观察了她一段时间,确定她在病房所说的是真,才没有继续联系精神病院。

    丁宝梅又拿起了菜刀。

    不过这次她不再想花时间研究农药,她余生唯一要做的,就是让这一家人齐齐整整进监狱。

    于是那段时间她一面贴心地继续自己在家的免费保姆工作,一面想尽办法找机会调查金时代藏匿违禁药品的地方。

    可是丁家兄弟诡计多端,每一颗药片都必须经过他们的确定才能流向不同的酒杯。

    日子又在这种被骇浪仇恨包裹的年月中无声划过,有几次丁宝梅都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找到了,也许她只能想办法从那些姑娘手中偷几颗送给公安。

    然而,就在某个白天她按照丁宝文的要求在金时代例行检查有没有人在更衣室藏东西时,突然听到屋外一片喧哗。

    原来是一个叫赵翠翠的年轻姑娘不知偷偷拿了什么东西,正要交给一个建筑公司的虚职,听说是两人准备去报警之前被抓回来的。

    在丁家兄弟歇斯底里的暴力中,丁宝梅恍然看到那个嘴角带血躺在地上的小姑娘似乎是在对自己笑。

    短暂的紧张过后,她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为了不露馅,继续帮着兄弟俩叱责两人。

    她以为可以像以前那样,最多让人在床上躺几个月,这事就算过去了。

    可她低估了兄弟俩这次的愤怒,更没想到那个叫张保良的还真是个难得坚守良知的男人。

    丁家兄弟暴怒难忍,骂起人来像蛤蟆吐泡,半天她才听明白这两人是怀疑赵翠翠张保良是从什么地方偷来的药片。

    可宁可被打到昏迷,两人都始终不肯承认自己的‘罪行’,坚称手上的证据只有晚上喝酒时顺来的那几颗药,一概不知别的东西藏在什么位置。

    接下来的话,丁家兄弟自然不可能再让她听下去。

    至于后来他们将那几个最可能泄密的姑娘叫去工地看了什么,她就更加一概不知了。

    可离谱的是,在这两人被带走,她独自守在金时代的这段时间内,她仿佛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她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儿回来了。

    睁开眼,常红今天带去上户口的女儿被兄弟俩的手下临时送回来由她看管。

    “姨姨……”

    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还不知道常红将会在工地看到什么,不停在她怀中笑眯眯地蹬着小腿,

    孩子饿了,她又回到女更衣室去找奶粉。

    她虽没有太多实权,可对金时代的这些姑娘的情况勉强还算了解。

    她知道赵翠翠认了薛琴当亲姐,还为此办了张新的身份证。

    有次她听到薛琴和杜鹃聊天,说之所以觉得赵翠翠是自己的妹妹是因为一个红布抱着棉花做的平安扣。

    杜鹃笑她幼稚,恰巧途经的丁宝梅也觉得可笑。

    可现在,她却看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平安扣正夹在衣柜和墙体之间的斜角中。

    女更衣室分成两个房间,一个是外面临时换衣化妆的地方,在它其中还有一个小隔间,一般都是放些私人物品。

    丁宝梅很抗拒进小隔间检查,无奈兄弟两人的要求,每次都是匆匆扫过就算交差。

    今天却因为抱着孩子,不得不转换视角进门,才无意间扫到这个东西。

    想到一个小时前赵翠翠朝自己隐约挤出的那个笑,她在心间暗叹一声,把东西捡出来装进口袋。

    怀中的孩子可能有些太饿了,依稀发出几声哭闹。

    丁宝梅轻轻哄着她,在衣橱中随手翻起来。

    奶粉,奶瓶,围兜……

    常红带孩子很用心,所有东西一应俱全。

    甚至,还留着孩子从小依赖的小手帕。

    奶瓶是什么时候从手中脱落又滚进衣柜中的呢,她没什么印象了。

    可那个被水洗得有些泛白的手帕却紧紧烫着她冰凉的掌心。

    那是刚得知自己怀孕那会儿,她提早买了一匹布,准备借着给新房子换新床单新被套的理由偷几块绑在自己肚子上。

    在隔壁市的小县城生孩子之前,她卸下了肚子上那些不再需要的围布,挑了一块最喜欢的,借了剪刀针线盒,忍着生产前的阵痛,给孩子缝了个手帕,上边还加了个梅花。

    她把它压在襁褓内,当确定孩子从此杳无音信,还专门在回到江北之后,在窗帘上多加了一块布,还给自己用做了条裙子。

    这两件东西上的花色,正和手帕出自同一匹。

    尽管知道可能性太小,可她还是特意把它挂在窗边,穿在身上。

    万一呢,万一哪天她的女儿长大了,恰巧路过这个别墅区,看到了这个窗帘和自己小时候的手绢是一样的,或是在路上看到她穿的裙子多留意几眼……

    从产房回到江北的每一天,从决心把全家送进监狱的每一夜,她都默默看着那个被月光轻轻推动的帘布落泪。

    不知是她的眼泪真被显灵的神仙瞧见了,此生不可能再相见的女儿正趴在身后那个破破烂烂的小沙发上,着急地用仅有的词汇量喊着她。

    窗外闪过惊雷,她猛然回神。

    她又重新拿起了奶瓶。

    温水缓缓坠入瓶口,瓶身腾起稀薄的雾气。

    在孩子喝奶的间隙,窗外又飘起狂风暴雨。

    丁宝梅从没有像这刻这般兴奋过。

    可短暂的兴奋过后,她迅速分析起来当时的情况。

    那对兄弟不可能放过和这件事有关的所有人。

    张保良的恋人是杜鹃,赵翠翠关系最近的是薛琴。

    而看上去没什么影响的常红,却是和她们两个睡在一个宿舍的。

    丁宝梅知道,如果不把这事再闹大些引来公安的关注,兄弟俩是不可能有所收敛的。

    他们不收敛,这个孩子也未必能活得下去。

    丁宝梅不忍再想,她紧紧抱着熟睡的孩子,一遍遍追问着自己该怎么办。

    粗鲁的急风吹开了失修的窗户,她慌忙把孩子放回安全的地方去关窗。

    等折返回来,才发现地上掉着刚才她塞进口袋的平安扣。

    在从没有如此安静的金时代,她意识到那个平安扣的蹊跷。

    圆圆的东西被撕破了一个口子,填充在其中的东西早已不是棉花,而是一张字条。

    闪电擦破完整的夜幕,借着零散的白光,丁宝梅看清了上面歪斜的一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