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第八十一章
作品:《九零小片警总在破大案》 对于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常母至今印象深刻。
那晚她原本守在卫生所,可突然刚出生就被抱去儿科住院的婴儿不好了。
她被护士叫去楼上,那个孩子眼看就没什么生气了。
常母不懂什么西医的话,只能看出他们都在暗示自己带孩子回家吧。
那时她一个人拿不了主意,更没法去问身子虚弱的闺女。
情急之下只能带孩子回去,准备让在家洗涮被褥的丈夫帮忙找找神婆偏方。
可才刚到家,这孩子就在两人怀中没了气息。
老两口躲在只有一个煤油灯的杂物房,小声哭了大半个钟头。
他们不敢惊动屋内的两个儿子家,生怕他们得知了常红的孩子没了赶她回江北去。
又生怕闺女得知了这事寻短见。
无奈之下,常母拿着钱趁着夜色把孩子抱出去匆忙埋在了祖坟,又赶去了县城的一个婆子家。
“王婆子手上有娃儿,这事我们几个村子都知道。”
常母也知道这事犯法,难为情地低下头去嗫嚅着,不过提到自己抱来的那个孩子,她却是十分肯定:“王婆子说了,这孩子绝对不是她看没人要捡来的,是被亲生的家人卖掉的!她不说假话的,我也是想着少点愧疚,才选了这个娃儿。”
明知这事违法,当时常母一心想着尽量减少几分罪恶,别报应到闺女身上。
所以在另外几个看上去年纪更小更合适的孩子中,她选择了这个被家人亲自卖掉的。
“当时我想,反正这孩子是被自己亲生的爹娘卖掉的,说明在自家也没啥好日子过,跟了我闺女,至少不用过太苦的日子……”
小县城的风言风语太多,常母本来是想让闺女带着孩子留在村子,找个合适的人家结婚,可自从抱着这个孩子回来,她彻夜不安宁,生怕哪天王婆子捅漏这个秘密。
“那娃儿可是我们红唯一的寄托了,我不能让她再受刺激了。”
最终,一年多之后,老两口还是给了常红一笔积蓄,让她带着孩子回到了江北。
“公安同志,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了,王婆子前些年跑了,他们都说她是被抓了,我找了很久都找不到人,也没法再去问了……”
常母知道这么多公安为了她家的事跑前跑后肯定是为了办大案子,她也想帮忙,可最多也只能提供这么多信息了。
从招待所出来,回到车中的几人再次陷入持续不断的感叹中,
一方面是对常家老两口的情况无限唏嘘,另一方面,也是为这个时不时就走进谜团的大案而忧愁。
转眼从杜鹃那晚走极端到现在都快一个月了,这么长时间,几乎整个刑侦支队的心血都扑在上面,可走到这步还是在原地打转找不到出口。
哪怕如今已经知道了赵翠翠在多年前遇害,也明白她出事肯定和丁家兄弟还有邵森脱不了干系。
可偏偏连她的其中一块骨头都能见到,却无法为她找出凶手。
今天更是如此,明明知道常红的孩子并非亲生,却因为无法追溯这孩子的身世,而无法弄清楚那些嫌疑人为什么对这个孩子这么感兴趣。
更不知道她们究竟为什么要费尽心机演戏保护这个孩子。
团团迷雾将所有人满怀的热情毫不留情地浇灭,一声声不甘心的叹惋布满车厢。
“她们怎么就是不愿告诉我们实情呢……都到了这一步,难道宁可为此坐牢都不愿意相信我们吗……”
“她们不说,我们也审不出来那三个,你说丁家这兄弟俩还有邵森究竟是怎么把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呢……”
从金时代出事至今,大家已经体验过很多年这种无力感了。
看着两兄弟的生意越做越大,却没法找到他们的问题。
所有账目都看不出问题,这次若不是那块白骨,电梯的违禁药品肯定又被他们所找的替罪羊认领。
在大家挫败的叹息中,唯有一直在思索的叶云清冷不丁开口:“薛琴她……有没有可能和赵翠翠存在血缘关系?”
如此诡异的发散思维让车内快速陷入静默,半晌,才有同事关切地朝她看来,“小叶,你是不是这些天太累了?”
瞧把孩子都累成了什么样!
这好端端的,怎么从常红的孩子能联想到薛琴和赵翠翠这两个做同事之前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上!
“我们这一趟不算无功而返,至少可以确定常红无视血缘很珍惜这个孩子。”叶云清不顾大家有些惊恐的眼神,淡然解释。
“这说明我们之前的判断完全正确,杜鹃涉案是为了张保良,常红当同伙是为了孩子,那薛琴必然也是为了什么人才甘愿去扮演最不容易脱罪的角色。”
今天在来丁家之前,叶云清一直在琢磨薛琴究竟是为了什么人才甘愿去背负最重的罪责。
毕竟哪怕就算杜鹃醒来,至多也只是挟持罪,在没有造成人质受伤的情况下,量刑标准和薛琴这种涉及运输人骨的情况相差甚远。
而常红虽是同伙,却可以将一切罪责都推给薛琴。
并且叶云清也能够坚信,按照她们之前的彩排,最终薛琴也必定承认这一切都是自己所为,是她威胁杜鹃和常红做出这些举动。
如此一来,薛琴又是为了什么人甘愿扮演这个角色呢?
原本叶云清是将关注点聚焦在丁宝文身上,也许薛琴所说的这部分口供是真的,她的确是因为丁宝文在外有了新人,所以因爱生恨才拖他一起下水。
可今天,当听常母说到当年宁愿忍受各种流言蜚语,也不愿劝女儿打掉孩子。
她忽然觉得薛琴这种坚定决绝的目的未必是源于恨意,反而,很可能也是爱。
只不过世上的爱分为很多种,杜鹃为了爱情,常红为了寄托牵挂,那会不会薛琴是为了有血缘的亲情呢?
“在派出所的记录中,赵翠翠总共拥有三张身份证。第一张是当年没成年为了早日挣钱办的假年龄,这个暂且不提。
后面两张的出生日期十分接近,之前我们都觉得她完全没有必要去办第三张,而且这个第三张也没有被她在多数场合用到。”
刚回到市局,叶云清来不及喝水,赶紧向等候多时的大家解释清楚自己的猜测。
“之前我们都觉得她的第三张身份证冗余,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可如果她去办第三张身份证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因为她找到了真正的亲人,所以才特意去办了这张在外人看来没用的新证件呢?”
这个发现瞬间让原本封闭的路豁然开朗。
“小叶你可太厉害了!”由此振奋的大家由衷感慨,在明知赵翠翠是被抱养的情况下,他们怎么就没有联想到她可能是薛琴的妹妹呢!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毕竟赵翠翠现在的情况没法再提取DNA……”
实话说,叶云清对于这次判断并没有很大胜算,毕竟一切都没有证据,按照如今的技术,哪怕是送去最先进的机构,也是无法查出这两人是否存在血缘关系的。
“没关系,只要有
这种猜测,我们就可以顺着查下去,说不定两方的家人能给出有效证明呢。再说我们的技术也在不断发展,总有能够证明她们是否是姐妹的那天!”
卢希瞧出她的忐忑,柔声宽慰道。
对于公安这个职业,不少老警察为了一个案子可以等一辈子。
这几年DNA这项技术发展迅猛,总有一天能从白骨上提取到有效信息。
而作为警察,就是应当大胆猜测,才有可能从千万种看似无效的猜测中找到有效的那条路。
事实也果真证明,叶云清的这条猜测并没有白费,经过有针对性的再次走访,确定了薛琴家曾有一个年幼时走失的妹妹。
赵翠翠的养父母家也确认这孩子的确是两三岁时在路边捡到的,不过由于时间久远,很遗憾他们没能记得起来当时捡到她时的穿着特征,只记得浑身都是脏兮兮的,他们直接给她换了新衣服,没有保留之前的衣物,这也几乎斩断了后续认亲的可能。
尽管两家对于这个孩子走失捡到的地点所述不一,可如果薛琴将其认成自己的亲妹妹,这后面的案子似乎都能说得通。
“直接去问薛琴。”对于这个结果,卢希当机立断,“云清的判断很可能没错,薛琴就是为了赵翠翠才参与进了这次演给我们看的大戏。”
在确定了两家的这种情况之后,卢希根据多年的办案经验已经差不多能够确定薛琴一定知道内情,否则不可能平白无故参与进来充当罪责最重的嫌疑人!
“先去审,如果她不肯说,实在不行的话和省局申请测谎设备。”
案子即将水落石出,只要薛琴能够说出真相,这三人共同合谋的这出大戏就能看到隐匿的结局了。
同时,也离查出丁家兄弟和邵森的罪行不远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在连夜挑灯夜战准备审讯策略时,薛琴竟然点名要见叶云清。
“小同志,我听说你对这个案子做了很多贡献。”
再次坐进审讯室中,叶云清忽觉对面的女人比那天初审时少了几分纠结,多了不少释然。
“这都是我们的工作。”
叶云清没有催着她聊案子,而是不按顺序直接聊到了常红。
“其实我一直觉得鸿远这个孩子和常红还是有几分相像,甚至和你还有杜鹃都有点像,可能有时候血缘重要,生长环境也很重要。”
薛琴听到这儿,了然笑笑,又落寞地垂眸,“还是不要像了,像我们,命太苦……”
“她不会只记得苦,还会记得甜。”叶云清语速和缓地说着,提到之前没有和薛琴说过的另一件事。
“在常红接受审讯的期间,我们的同事负责照看鸿远,又一次她快睡着的时候说很想杜鹃阿姨和薛琴阿姨。”
早已不愿多说一句的薛琴恍然瞪大了眼睛,苦笑换为泪光不停闪烁。
“我知道你们一定提前叮嘱过她不要说出真相,可我想说,她不管长多大,都会记得你们对她的保护,这种亲情和血缘毫无关系。”
她适当停下,犹豫几秒,还是有些残忍道:“赵翠翠,也一定会这么想。”
再次在这种情境下听到这个名字,薛琴悬在眼眶边缘的清泪终于不可抑止地变成了串珠。
“你们这出大戏的目的达到了,丁宝文丁宝明还有邵森我们全部拘捕归案,你可以没有负担地告诉我们真相了。”
终于,在叶云清和声细语的句句劝说中,被撕破多年心事的薛琴终于长长深吸一口气,哽咽着看向她道出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