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逃跑的猴子
作品:《谁家黑心莲还带翻译啊》 珍珠瞪圆了眼睛,抖了抖翅膀,声线颤抖:“靳先生,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
靳槐序刚开口,舱室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和江欧的大嗓门:“靳哥!你在下面吗?”
靳槐序朝老周偏了一下头,老周会意,弯腰把熊三和熊八往矮柜最里面推了推,橘猫跟着钻进去,三只动物挤成一团,缩在矮柜角落的阴影里。
珍珠从靳槐序肩头飞回苗萤怀里,苗萤把它拢进外套内侧,只露出一个脑袋。
做完这一切后,靳槐序走到舱室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侧身挡在门框之间。
江欧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停住了,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夏禹森的声音从楼梯口方向传过来:“萤萤?靳先生?你们在下面?”
靳槐序微微动了一下眉梢,但他没关门,只是侧身,把门缝开大了一些。
夏禹森从楼梯口走过来,走到舱室门口时停了一步,目光先落在苗萤脸上,又扫了一圈舱室里的陈设,最后落在桌面上那几张废纸上,网的线条从折缝里探出来,像一根钩子。
“我说你们到哪儿去了,”夏禹森的目光在那截线条上停了一拍,“诶……”
“这网画得挺有意思的。”
夏禹森把手机掏出来,靠在门框上,语气散漫:“品牌方那艘游艇上也有这么一幅画,昨天我上去拍宣传片的时候看见的,挂在顶层包厢的走廊里,跟这个差不多,也是网。”他偏头看了靳槐序一眼,“我还以为是哪个艺术家的限量版,想着回头问问品牌方能不能也给我弄一幅挂家里。”
舱室里安静了两秒。
夏禹森捣弄着手机,“我还拍了一张呢,你们瞧,是不是和这张很像。”
靳槐序和苗萤视线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先后走到夏禹森旁边,看了一眼他手机里的照片。
和珍珠在法国看到的那张类似,网如花状绽开,向外铺展延伸。
老周从沙发上站起来,把资料收进包里,推了推眼镜,看了夏禹森一眼,又看了靳槐序一眼。
江欧站在走廊里,靠在另一侧墙上,目光在几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靳槐序脸上,等着他开口。
靳槐序把舱室的门完全拉开,侧身让出通道:“上去说,这下面闷。”
他走在最后面,经过矮柜时偏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三只动物。
熊三和熊八挤在一起,橘猫趴在它们前面,三双眼睛在阴影里亮着,安静地目送他离开。
舱室门在他身后合拢,脚步声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上,很快被主甲板上的海风和远处港口的低音盖了过去。
……
港口另一侧,船身深灰,客厅铺着墨绿色的地毯,沙发是深棕色的皮质,铆钉镶边,沉甸甸地压在地板上。吧台后面摆着一排水晶杯,杯壁薄得几乎透明,在射灯底下折射出冷色的光。
陆与柠坐在靠窗的一张单人沙发里,手里攥着一杯没怎么喝的柠檬水,指腹在杯壁上慢慢磨着。
她的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暗色水面上,远处的港口主区灯火通明,而这条船上安静得不太正常。
这时,甲板方向传来脚步和金属碰撞的闷响。
她偏头看了一眼,透过客厅的玻璃移门,看见几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正在从一辆停在码头边的货车上往下卸东西。
深色箱子四四方方的,大小不一,箱子侧面贴了一片黄色标签,两个人抬着上船。
他们从陆与柠旁边经过时,箱子在手里晃了一下,里面传出一声像是指甲刮过塑料壁的声音。
陆与柠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拍,视线追着那个箱子往船舱深处走,直到它被搬进一扇紧闭的舱门后面。
许茂林从另一侧楼梯口走上来,他看见陆与柠坐在那里,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转身朝甲板方向走去,陆与柠放下杯子,站起来跟了上去。
甲板上比里面更暗,只有船艉一盏低瓦数的灯照着卸货区。
箱子已经被码成了两排,靠船舷堆着。有些箱子完全安静,有些偶尔动一下,幅度很小。
许茂林走上来时,脚步在甲板中央停住了。他面前码着两排用黑色绑带固定的深色箱子。他的视线从箱子这头扫到那头,脸色沉了下来,偏头看向正从舱室里走出来的周明潮。
“谁让你把这么多东西带上船的?”
周明潮手里还攥着夹板,闻言停了一步,推了推眼镜:“这批货买家要得急,走陆路来不及,况且品牌方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买家直接上那艘船,我从这边把货转过去,走他们的货梯,全程不经过公共区域。”
“品牌方?”许茂林往前走了一步,“你什么时候跟品牌方搭上的?”
“上个月,他们欧盟的负责人跟明声有业务往来,之前那些鸟就是从他们渠道走的。”周明潮翻开夹板,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这是他们给的货梯通行授权,后天下午两点到四点,顶层包厢和货梯区域全部对我们开放。他们有他们的考虑,那艘船每天进出的箱子和设备太多,多几件少几件根本没人注意。”
许茂林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品牌方的logo和一串授权编号。
他把纸折好收进口袋,视线重新落在那排箱子上:“品牌方的人知道里面是什么?”
“知道。”周明潮把夹板合上,“他们只管收通道费,不问货,后天交易的时候他们的人不会出现在顶层,只有买家和我们的交接人员。”
许茂林沉默了几秒,然后看了一眼远处那艘白色巨型游艇,顶层包厢的灯还亮着,走廊里隐约能看到有人影走动。再看码头方向,正赛前夕,水面上全是进出的船只和穿梭的摆渡艇,引擎声和音乐声混在一起,把这片水域搅成了一锅浑汤。
“后天几点转货?”他问。
“下午两点,趁正赛刚结束人最多的时候。”周明潮把夹板夹到腋下,语气平稳,“那时候码头和水面上全是人,品牌方游艇上的客人也最杂,没人会注意到几个箱子从这边挪到那边。到时买家三点上船验货,船四点一刻离港,走外海航线,避开通关检查。”
许茂林转过身来,对上周明潮的眼睛,“周明潮,这批货要是出了任何岔子,你自己清楚后果。”
舱门旁边,陆与柠背靠着玻璃移门,手里那杯柠檬水已经彻底不冰了。
甲板上的风从船艉方向灌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散了几缕。
她没有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箱子里偶尔传来细微的动静,她余光扫过去,最近的箱子在她视线边缘轻轻晃了一下。
许茂林转身朝舱室走,陆与柠本能地往旁边缩了一步。周明潮在甲板上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的舱门走去。
陆与柠在阴影里又站了一会儿,确认四周再没有脚步声,才慢慢从舱门边框后面走出来。
她走到那排箱子前面蹲下,视线落在最近那个贴着黄色标签的箱子上。
箱子盖用金属扣封死,扣上还缠了一圈黑色绑带。她伸手碰了
一下扣环,金属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箱子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刮擦声。
她的手指在扣环上停了一秒。
箱子里面的刮擦声又响了一下,陆与柠把绑带解开,金属扣弹了一下,箱盖微微翘起一条缝。她犹豫了一瞬,然后把盖子往上掀开了一掌宽的距离。
箱子里面光线很暗,只能隐约看到一团灰褐色的影子蜷在角落。
她凑近了一些,想看清楚一点,不料那团影子忽然动了,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得多,一只爪子从箱盖缝隙里闪电般伸出来,带着尖利的指甲,划过她的手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陆与柠猛地缩回手,手背上的抓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腕侧,血珠从破开的皮肤下面迅速渗出来,沿着手背往下淌。
她尖叫着后退,脚下踉跄了一步,箱子被她带得晃了一下,箱盖彻底翻开了,一只猴子从箱子里蹿了出来。
猴子动作很快,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落地之后朝船舷方向蹿了两步,然后一个纵身跳上栏杆,爪子扒着栏杆荡了一下,立即消失在夜色里。
陆与柠蹲在甲板上,右手攥着左手手腕,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墨绿色的地毯边缘。
背后传来脚步声,周明潮从另一侧舱门里走出来,他看见甲板上的情形时推了推眼镜,目光从敞着口的空箱子移到陆与柠手上的血,又移到船舷方向那片暗沉的海。
他快步走过来,蹲在箱子旁边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视线落在陆与柠脸上,偏头朝舱门方向喊了一声:“老陈,过来一下。”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从舱室里探出头来,周明潮朝他抬了一下下巴,那人便转身进去了,很快拎着一个黑色急救箱走回来。
“给她包一下。”周明潮指了指陆与柠的手。
老陈打开急救箱,示意陆与柠把手伸出来,她犹豫了一下,松开了右手,手背上三道抓痕皮肉翻卷着,看着触目惊心。
周明潮站在旁边看着包扎的过程,等敷料贴好之后才开口。
“动物抓伤有感染风险,后面几天如果你发烧或者伤口周围发红,告诉我。”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她的手背移到她脸上,“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
陆与柠把受伤的手垂在身侧,抬头看他。
“这只猴子跑出去会引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周明潮说,“如果被人知道是从这艘船上跑出去的,许总那边会很难处理,你也不想给你舅舅添麻烦,对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包扎好的左手,“你们…在贩卖动物?”
“陆小姐,我要是你就会乖乖把嘴闭上,不该问的不多问,不该听的也别听。”
周明潮扫了一眼海面,冷冷开口:“今天掉下去的是只猴子,明天说不准能掉个人呢。”
陆与柠猛地抬头,身上汗毛直立,她双腿有些哆嗦,想反驳嗓子却像糊住了一样。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说完,便急匆匆地转身,往船舱内跑。
周明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移门后面,然后才对老陈说:“去查一下船上的监控,甲板这一侧的,看看刚才有没有拍到什么。”
老陈应声收起急救箱进了舱室。
周明潮一个人站在甲板上,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敞着口的空箱子。
他蹲下来,把箱盖合上,重新扣好金属扣,然后站起来,把箱子往那排整齐的队列里推了推,让它看起来和其他箱子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