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卑尔根大学

作品:《【奥特曼】奥特日记》

    公元2002年6月3号

    ——

    1

    卑尔根大学在城市的边缘,依山旁海而建,教学楼散布在坡道的两侧,外墙大多涂成浅灰色或白色,在持续不断的雨幕中显得比实际更有年代感。

    伊咕第一天去报到是在托教授的陪同下,这个词说好听了,其实是压迫下。

    现在她坐在一间坐满高材生的阶梯教室里,前面是光之国有史以来最天才的大科学家——托雷基亚。

    如此大腕,在用英语讲量子力学,黑板上写满了公式,可是她一个也看不懂,暴殄天物。

    教室里暖气开着,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用指尖在水雾上擦了擦,外面的景象从那她开的小窗口里漏进来,深灰色的石墙,被雨水浸透的翠艳草坪,以及远处那条通往市区的轻轨轨道,轨道两侧的树木在雨中缓慢地翻动叶子,露出背面偏白的颜色。

    然后就被她的教授用讲义打了,毕竟她坐的是第一排的犄角旮旯,托教授手一伸就够到了,一抬头就看见他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搞得他好像不是来地球支教而是来专门给她讲课一样。

    ——

    2

    伊咕日常生活很快形成了一个固定的节奏。每天早上六点半被托教授叫起床,托雷基亚给她保温杯子里灌满咖啡,递给她涂了奶酪的黑面包,托教授再给留守儿童斯纳克提前做好午饭,叮嘱斯纳克不要干嘛干嘛,说了一堆之后才不舍的出门,然后两人边吃边赶路。

    有时候路上还会遇见物理系另一个教授,藤宫博也。

    轻轨经过立交段的湖面的时候,湖面上全是雨点打出的细密波纹,像一锅还没烧开的水。

    伊咕在大学生活非常忙碌,上完当天的课,就去物理系大楼托教授的实验室给他当苦力,根本没有时间去享受什么青春女大生活。

    好在托教授有良心,会付给她报酬,报酬是管三顿饭,加上她家里的家务,还帮她带孩子。

    她发现托教授自从来了地球就愈发贤惠了。

    ——

    3

    今天下课铃响的时候,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托雷基亚的消息:

    “物理系三楼实验室。带两杯黑咖啡,不要方糖。”

    她认命叹口气,把笔记本塞进书包,出了教室,穿过中庭,给少爷买咖啡。

    雨还在下,细密得像被筛过一遍,落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响。她拐进物理系大楼,楼道里的灯光是暖白色的,墙壁上贴着几份褪色的学术海报,其中一份的研究方向是过渡金属氧化物薄膜的生长与表征。

    她上了三楼,推开实验室的门。

    托雷基亚站在实验台旁边,白大褂的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手里用镊子夹着的样品。那块样品是深灰色的,表面有一层金属光泽,边缘的断口处泛着偏暗的红色。

    藤宫博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面前的屏幕亮着,上面是一组的衍射数据。他的黑色外套搭在椅背上,身形比托雷基亚更削瘦一些,腰线更窄,面部轮廓在屏幕光线的映照下显得比平时更清晰。

    “来了。”

    托雷基亚没有抬头,他的声音从实验台方向传过来。

    “嗯。”

    伊咕把黑咖啡放在实验台边缘,她有点意外看见藤宫博也在这里。

    藤宫博也接过黑咖啡,一饮而尽,又把外套的拉链往下拉了一截,露出里面那件深灰色的衬衫,他环顾四周,想找一件白大褂,可惜没有找到。

    伊咕看了一眼藤宫,打开托雷基亚的休息室的消毒柜,从里面拿了一件消过毒的白大褂递过去,藤宫博也点了点头,和他们在楼梯口擦肩时的点头一样。

    ——

    4

    “极化金属。”

    托雷基亚把镊子放下来,侧过身看着藤宫,“你刚才说你的样品在低温下的输运数据出现了异常,异常的方向和极化轴的关系是什么?”

    藤宫把屏幕转过来,用手指在数据图上指了一遍。他手指的走向在低温区间内明显偏离了线性趋势,在某个特定的温度点附近形成了弯折。

    “这个弯折的位置正好在极性畸变温度附近。铁磁序在低于这个温度时才出现,但输运的异常比铁磁序早了大约两开尔文。”

    托雷基亚把样品放在台面上,来到藤宫博也身边,俯身看了一眼他指的数据。托雷基亚的手指在屏幕上缓慢地移动,也沿着那道弯折的边缘滑过。

    “巡游电子在极化畸变和磁交换劈裂的协同作用下出现了额外的散射通道。如果这个弯折不是由铁磁序驱动的,那它可能是由极性畸变本身导致的。”

    “极性畸变不应该直接改变输运的线性关系。”藤宫说。

    “除非晶格内的电荷有序已经在此之前形成了。”

    “你是说铁电序和铁磁序之间存在一个中间的量子态?”

    “对。极化金属的极性畸变和金属性共存时,晶格内的电子已经不再完全遵循传统的能带框架。如果在极性畸变的基底上引入长程铁磁序,巡游电子的自旋态会在极化场中发生劈裂。”藤宫博也说。

    “那只是第一步,你刚才展示的异常说明,在极化场和铁磁序之间还存在一个更复杂的中间态。电荷有序先形成,然后铁磁序在它的模板上生长。”托雷基亚反驳。

    藤宫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他看着托雷基亚,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你这个假设需要变温输运数据和磁化数据在同一个样品上同时测量。”

    “那就做同一个样品。”

    “现有的样品是单层膜,单层膜在变温测量时容易出现电极接触不良。”

    “那就在单层膜上做多点接触。用光刻的办法在样品表面做微电极阵列,一次引线,一次降温,同时测量输运和磁化。”

    只是这样太氪实验组的命了。

    藤宫思考了一会,站起来,走到实验台旁边,他的目光落在那块深灰色的样品上,又看了一眼托雷基亚的数据。

    “光刻的掩模需要重新设计,现有的掩模是给霍尔棒构型用的,间距不够密。”

    “我画了一版新的。”

    托雷基亚从实验台下面的抽屉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上面是用铅笔画的掩模设计图,电极间距缩小到了微米量级,引线布局在四个方向上均匀分布。

    藤宫把图纸拿过去,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台面上。

    “下午可以做,但样品表面需要先处理。”

    “我已经做过了,用氧等离子体清洗,然后在真空中退火。”

    “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天晚上,我让伊咕做的。”

    “你小对象还挺能干的。”

    “请不要用那么世俗的眼光,我和她只是好友。”

    ——

    5

    “伊咕。”

    托雷基亚终于转过身来,把那张掩模设计图递给她,“你下午去微纳加工中心,把这个掩模做出来。用电子束光刻,分辨率的参数按照图纸上标注的来。做完之后做一遍显影和定影,确认图案的线宽偏差不超过百分之五。”

    “我下午有课。”

    “什么课?”

    “统计物理。”

    托雷基亚看了一眼藤宫博也,“你教授都在这里了,不用上,他同意了。”

    “微纳加工中心已经关了。”伊咕试图找其他的理由。

    “我有校外机构的联系方式,你明天可以去那里。”藤宫博也递给她了一张名片。

    伊咕无奈看着藤宫博也,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重新落回器材的方向。托雷基亚已经开始在说下一步的实验安排了,藤宫博也听的很认真。

    伊咕别无他法,只能把那张掩模设计图叠好收进口袋里,顺手把托雷那杯凉掉的黑咖啡放倒掉,看着托雷和藤宫博也开始收拾东西,等着他们一起回去。

    非人哉的托教授像是想到了什么,从抽屉里拿出张白纸,写了几笔递给她:“这个公式的推导,你拿去看,后天我上课之前看完。”

    她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公式,怎么还有预习

    环节……

    ——

    6

    出了实验室,光线明显变昏暗了,走廊里的灯光比实验室更暗一些。

    卑尔根没有黑夜但是它的天空永远是阴沉沉的。

    他们走过物理系大楼的楼道,经过那几张褪色的学术海报,走出大门,走进雨中。雨还在下,细密的,绵长的,覆盖整座校园。

    伊咕撑着伞从楼门口的台阶拾级而下,托雷基亚也撑伞走在她的旁边,伊咕感觉到雨水落在她肩膀上,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的鞋面上。

    伊咕回头一看。

    藤宫博也没有打伞,孤身走在雨中,黑色外套的被雨水打湿了,鸦羽般碎发贴在额头上,身旁那棵树是他们住处门口那棵是同种的树,纯白的花瓣在雨中被浸透了,沉甸甸地垂在枝头,细雨中纷纷扬扬的白色花瓣落下,落在他的发梢,肩头,他冷峻的眉眼之间。

    一黑一白,在视网膜上跃动。

    他没有在看她,他在思考什么,但他很快察觉到伊咕的视线,藤宫博也开口了:

    “雾岐教授说的中间态,你觉得是可能的吗?”

    伊咕停下来,侧过头看着他。

    藤宫博也的侧脸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比在实验室里更削瘦一些,下颌的轮廓被光线勾得很清晰。她想起他在实验台前面和托雷基亚对话时的样子,那种在学术讨论中忘记周围一切的人特有的专注。

    “我不知道。”伊咕说,“我不做理论。”

    “你不做理论,你是实验物理学?”

    伊咕点点头,托雷叫她干嘛她干嘛。

    “你在雾岐教授手下做实验做了多久?”

    伊咕想了想,“很久了吧。”

    托雷基亚也转过头,心里算了一下时间,他和伊咕两人认识也有上百年了。

    “你是他教的?”

    “差不多。”

    ——

    6

    晚上他们坐轻轨回家。

    轻轨在卑尔根的暮色中缓慢地行驶,车窗外的城市被雨和雾裹着,灯火在灰蒙蒙色的天光成为地上的星星带着暖色光晕。

    一般这时候大家都不讲话。

    托雷基亚在看他的笔记本,藤宫博也闭目养神,伊咕看窗外街景发呆。

    他们俩到家之后,一般是伊咕先洗漱,托雷在厨房里热晚饭。

    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有两个灶眼,用的是天然气。

    他们没时间的时候就吃超市买来的冷冻鱼和黑面包,有时间就从鱼市上买的鲜鱼和现烤面包,料理也很简单,鱼放进锅里,加水,加海盐,加黑胡椒,煮到鱼肉变白,配面包吃。

    托雷煮鱼的时候会加几片超市买的干香草,那些香草被热水泡开之后会在汤面上浮出一层细碎的绿色,在汤面上起起伏伏。

    伊咕洗完澡出来,坐在餐桌边,斯纳克盘在她腿上,一边擦头发一边看托雷给她写的笔记本,也可以说是小灶课。托雷端上鱼汤和面包,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

    托雷基亚吃饭的时候不说话,伊咕也不说,她有时候会偷偷给斯纳克一两块面包或者鱼肉尝尝味。他们听着窗外的雨声敲打玻璃的声音和屋檐上缓慢滴落的水声,慢慢的把那碗热气腾腾的鱼汤喝完。

    吃完饭两人就逗一会斯纳克,由托雷给斯纳克输送一点点光能,斯纳克现在不太需要光能了,但是有光能的补充让他状态能好,不用伊咕的是因为她的光能太烈了,容易让斯纳克上火。

    有时候两个人会看看天空留言板,看看哪些人给他们发了留言,伊咕会选择性回复,托雷是只读不回。

    睡觉时候斯纳克通常选择跟托雷一起睡觉,托雷体温比较低,伊咕身体像一个小火球,斯纳克也和托雷更亲近,自然而然斯纳克每天晚上都要爬到托雷的床上,托雷也是欣然接受。

    卧室是只有一间的,但是伊咕和托雷两个人之间也没有什么男女大防的封建思想,两张床,中间摆一个床头柜,床头柜上放一盏台灯,谁困了睡关灯,但是通常都是托雷关灯,因为伊咕沾床就睡,托雷会看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