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第 51 章

作品:《太子他垂涎三尺

    这本账册记录着贩卖私盐利益用来屯兵买马,意味着直接切断朝廷财政半数税收,赈灾银,饷银,都有可能从这本账册上流出,更严重的说,这本账册可以带来一场改朝换代。

    “这就吓到了?”秦寅在宋云辞震惊失魂的神色中,阴沉的脸色被轻嘲取代。

    赵国舅也拿过册子粗略扫过,怒骂着将账册摔到桌上:“狗娘养的,这日子百姓还用活?税收没准要被收两遍,上面的人只知道收银子,下面的人只知道办事,其余人活不活他们就看不见?”

    这番问话如重锤出击,震得宋云辞和秦寅面色不愉。

    秦寅:“舅父,这本账册已经有许多人为此不惜代价,依你所见,是否上交父王?”

    “你父王未必不知道。”赵国舅从鼻腔里发出哼的一声。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父王就是那个阴险的渔翁,鱼竿伸出去,那些蠢人都是瞎的,看不见。”

    这话宋云辞认同,谁受益谁嫌疑,这本账册看上去是几位皇子争权夺利的工具,实际上,三皇子败了,五皇子母家郑家也败了,唯一有家世支持的七皇子还不成气候,这些账册最终流向还是国。

    真是好大一盘棋。

    再往深处细想,她带着密旨去鹿台山,又被刺杀,未必不是承乾帝早就预想到的。

    宋云辞抬手捋了下衣袖,背后生寒。

    夏季清晨,宋云辞乘坐太子府马车赶往东华门入宫上朝,高耸宫墙,恢宏的宫殿大门,雕梁画柱的廊檐,琉璃宫灯高悬。

    东华门两侧禁军目不斜视,等待一众官员有序入内。

    乌云遮天,淅淅沥沥下起雨,雨势渐大,来不及入殿的官员们在冷雨中打着寒颤,神情凄惨。

    等候纠察御史唱名,黄门检阅名册后方可入殿。

    宋云辞也同其他官员一样,抱肘瑟瑟发抖。

    好在没等被雨浇透,宣和殿内传出动静,朝臣们陆续而入。

    很快,禁军们端着一碗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入内分发,一碗姜汤下肚,淋雨后冰凉的手脚才恢复些热度。

    殿外雨势渐大,殿内朝臣们的争辩声和三三两两的议论声嘈杂在一处。

    宋云辞竖着耳朵听到些动向,声音太多太杂,又淋过雨身上不舒坦,一股浓重的困倦慢慢袭来,乏累的身体像是到了极限,脑袋如同灌铅一般迟钝沉重。

    再次睁眼时,人已经躺在太子府寝屋中,盖着锦被,手脚都暖洋洋。

    窗外日头正盛,暴雨不知何时停歇,亦不知她是如何回来的。

    猛然坐起身,心脏砰砰跳动。

    桌边撑着手小憩的秦寅听见动静围上去。

    宋云辞感激询问细节,听秦寅说她在宣和殿上晕倒,把承乾帝和百官都吓一跳,被禁军抬去殿后又叫御医诊脉后并无大碍,只是淋了雨导致的,才被秦寅接回来。

    宋云辞又问:“是哪位御医替我把脉?”

    “当然是周御医,他可是父王最信任的人。”

    宋云辞松口气,还好,没暴露。

    不过,这一回也将她吓到了,导致接下去几日一步都不肯迈出门去,在屋中喝下不少补药,面颊上也养出些肉来。

    秦寅褪下沾到几滴血迹的外衫,沐浴换衣,才去找宋云辞。

    屋中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树叶的漱漱声。

    宋云辞趴在桌上,枕着手臂熟睡。

    秦寅在她身旁半蹲下来,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拂过沉睡中的清秀面庞,指尖隔空描绘着白皙的额头,秀气的鼻梁和润泽的唇瓣。

    最后,挽起垂下的青丝。

    眼神渴望而压抑,将一缕青丝缠绕在指尖。

    宋云辞只短短睡了一个时辰,手臂酸麻,醒来时却头清目明。

    走出院子,随从立马迎上来。

    宋云辞仔细打量他几眼,此人从前是跟在秦寅身边的,如今反倒跟着她了,肤色是常年在外奔走的粗糙黑沉,长相周正,眉目自带凛冽气势。

    应是个有功夫的,脚步轻快灵活。

    “殿下在哪?”

    长青抱拳行礼:“殿下不在府上。”

    抬头问道:“宋大人要出府?可要我去牵马车?”

    “不必,我就是去随便走走。”宋云辞避过长青,她不是太子府上的犯人,不愿身边随时跟人看守。

    从后门出了太子府走出不远,察觉到长青也跟出来了,驻足,面色不悦。

    长青站在原地再未跟上,想必是去禀告秦寅了,宋云辞不管他,转身朝街上走,在一处茶楼外的棚子里坐下。

    几张四方桌三三两两坐满人,林剑戴着草帽,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大咧咧往宋云辞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喊店家倒茶。

    街面上来往人络绎不绝,人声和吆喝声嘈杂。

    林剑将草帽摘下,抬了抬下巴:“那边有动作了,加小心。”

    宋云辞淡声:“就怕他不敢出手。”

    “那边找的人来头不小,西北边过来的,跟了几天,那些人很警惕,手段狠戾,你和那位出门要多带些人。”

    店家端上一碗凉茶,林剑一口喝完,在桌上扔两枚铜板,戴上草帽隐没在人群中。

    或许秦寅也察觉到什么,太子府上的侍卫加强一倍,还强调一遍不准宋云辞单独出门,即便要出门,也要带长青。

    “父王召我入宫侍疾,你独自在太子府我不放心,今晚送你回将军府,起码有宋将军在,能护住你。”秦寅面色沉重,手指敲击在膝上,节奏凌乱烦躁。

    宋云辞反而比他更淡定,在太子小住这几日,没多少东西要收拾。

    “你就不问问?”

    “不问。”

    一个小包袱很快收拾好,秦寅见她丝毫不留恋,伸手把宋云辞袖袍扯住,心里憋着火气。

    宋云辞叹口气,转身面对着他:“说吧,为何如临大敌?”

    秦寅哼道:“父王病重,恐怕难以挺过去,这种时候还未定下诏书,五皇子和七皇子都盯着这个位置,岂能叫我活着。”

    “满朝都知道你是我的人,必定受牵连,斩草除根。”手顺着袖袍一点点滑下去,握上宋云辞的手。

    轻轻地,不敢用力

    ,怕被她察觉到。

    宋云辞垂眸,她又不是木头人,握住的手稍微动了动,被不由分说地攥紧。

    “既未挑明,很多事只能被动,你入宫去榻前侍疾多留心饮食药物,所有都要过手才可。”

    “就怕父王更不放心的是我,才叫我去榻前,时时刻刻盯着。”秦寅不以为然。

    宋云辞另一只手按了按眉心,头疼。

    事关江山易主,皇子夺权,成则活,败则死,谁都不会手软,手段只会狠毒到难以想象。

    “还有诏书,也要藏好。”那些损毁继位诏书再伪造的事情也不少。

    除了有些话不能说,宋云辞将她能想到的都告诉秦寅了。

    望着他那一双灼灼黑眸,沉默了一阵,暗想,若不是她需在外做饵,定要找个由头入宫去,亲自守在榻前等承乾帝咽气。

    夜色浓重如墨,宋云辞借着檐下挂灯打量来递口信的人,是宫中内侍打扮,垂首躬身,态度恭谨,称陛下急召入宫。

    宋云辞没一口答应下来,又问了几句,内侍对答如流,才叫管家备车走一趟。

    车轮碾过石板路,入东市夹道,这一带白日喧嚣,此刻安静得只能听见车轮声和马蹄声,掀开窗幔一角,前方巷道变窄,两侧高墙夹立。

    忽然,传来马的嘶鸣,车身停住。

    宋云辞扶着车厢壁:“外头发生何事?”

    听见长青跳下马车的声音,接着是兵器碰撞在一处发出的动静。

    宋云辞从窗幔望出去,窄道前后十几个人影涌出,清一色青布短褐,腰系皂带,黑面巾裹脸,只露出一双狠戾的眼,长刀厚背薄刃,是开过刃见过血的。

    没有半句呼喝,朝着马车围拢。

    “宋学士,你待在车里。”长青将最先扑来的一人挡下,翻转手腕,长剑与长刀碰撞在一起,剑尖掠过对方手腕,逼得对方后撤。

    围过来的人很多,他不敢离开马车,护着车厢中的人,他知道宋学士半分武功都不会,若他护不住,宋云辞随时都是刀下鱼肉。

    来着都是老手,见车厢被死守护着,分开一同进攻,总有护不住的时候,直扑车窗欲要掀开窗幔。

    长青以一敌众,车身被劈开一道豁口,几息之间,已有人靠近车厢。

    就在这时,高墙之上有人轻轻‘啧’了一声。

    一道人影无声落下,灰袍窄袖,戴着草帽,手上一把破旧长刀,刀柄上缠着的布巾已经磨损得破破烂烂。

    林剑出手没有招式可言,长刀横扫出去,化开一人肋下,再蹬出一脚,那人像块破布飞出去。

    窄巷两端不知何时被侍卫包围,火把照亮小巷,弓弩对准十几个蒙面草寇。

    领头人猛地扑向车厢,冒死也要先杀掉车里人。

    林剑一步踏出,长刀寒光闪过,领头者头身分家,双膝跪在地上。

    “人上了年纪,眼神不太好,下手重了些。”林剑收回长刀,语气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余下的草莽们皆被侍卫绑了,待天一亮就送去大理寺诏狱,保证所有刑具轮不上一遍就全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