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哭包
作品:《人类保护神和丧尸王私奔了》 谢天野很明显愣了一下。
他的注意力本来全盘留在手术室那盏灯上,如今却硬生生拆出一半来凝望着她。
他的目光深处混着担忧和期待。
“你今天就搬进来吧。”窦自然双手抱胸靠在墙上,“不过我有个要求。”
“你和我的同居生活,我会让骆物致知全程直播。”
“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不必来的。”
“我愿意。”谢天野很诚恳地说道,“我当然愿意。”
窦自然冷眼旁观。
谢天野的眼睛一直定在手术室的大门上,心不在焉地喃喃重复着那句我愿意。
他整个人的心思被强行剥开两半。
一半在她身上,一半在那间手术室里。
“你认识她吗?”窦自然忍不住问了一句。
“谁?”谢天野的注意力游移一瞬。
“手术室里那姑娘。”窦自然回答。
“不认识。”谢天野老老实实地摇头。
“实话?”窦自然问。
这两个字将谢天野的注意力从那扇门上拉回来少许。
窦自然看见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她。
“我没有骗人,我真的不认识她。”谢天野瘫坐在椅子上,伸直了他的双腿,长叹一口气,“我只是……”
“只是……”
他的声音很犹豫。
窦自然既不催促,也不打算放过他。
谢天野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深吸一口气:“只是不想再杀人了。”
“我杀过很多很多人。”
“你见过的,你没见过的。”
“太多人了。”
窦自然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落石坠下的重响。
她的双手忍不住紧攥成拳。
“前世的事发生过就是发生过,就算说有些人又重活一世,我也不能当作那些事没发生过,就像他们始终在追杀我一样。”
“我也没办法放过我自己。”
“我只是不想,再多杀一个无辜之人。”
“哪怕那是意外。”
窦自然看着那双透亮的蓝眼睛。
晶莹,清澈,像是能够一眼望见底面的水晶。
里面没有一丝浑浊的犹豫。
只有隐忍在刻痕下面的悲伤,和深深的厌倦。
如果这是他的演技,那她被骗得一点都不冤。
窦自然踱步上前,慢慢伸出自己的手,缓缓揽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头拥进怀里。
“谢天野。”她哑声低吟,“如果你用这件事来骗我,等我发现真相的那一天,我会一枪打爆你的脑袋。”
“但至少在这一刻,我愿意代表我自己跟你说一声,没关系,我不恨你了。”
“上辈子的事情,在我这里……翻篇了。”
说完,她俯下身,用唇轻轻抵住他的额头。
她能感觉到手心里对方的肌肤滚烫。
慢慢的,有一滴温凉的水珠落在她的手臂上。
然后是越来越多的水珠落下,好像落了一场春日的微雨。
“堂堂尸王之王,怎么是个小哭包呢?”窦自然忍不住低声吐槽,扑哧一声笑了。
“为什么尸王之王就不能是小哭包!”怀里传来他闷闷的声音,“人难过了会哭不是很正常吗?”
“是啦是啦,可你怎么一点人设偶像包袱都没有呢?”窦自然低笑着问道。
下一瞬,她感觉到一双很有力量的手围上了她的肩膀。
谢天野整个人贴在她的身上,像一只没有骨头的橡皮糖。
就在这时,窦自然听见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回头,只见那盏手术中的灯灭了。
谢天野几乎是立刻松了双手站起身来。
窦自然能够感觉到他的身体绷得很紧。
很快,手术室大门打开,病床推了出来。
谢天野的脚动了一下。
窦自然一手按住他,自己迎了上去。
她看见了病床上半躺的女孩,已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那个女孩虽然苍白虚弱,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灵动地滴溜溜乱转。
她还活着,而且清醒过来了。
窦自然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女孩一眼扫到她,脸上顿时露出了激动的笑容:“窦自然,恋爱脑窦自然,是真的!我真的见到你们了,我还以为是在做梦来着……”
她一边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地诉说着自己追星成功的激动,一边伸手死死抓着窦自然的手臂。
护士掰了几次都没能让她松手,一时急得面红耳赤。
“我说过要跟你合照的,怎么会是假的。”窦自然见状,“现在要不要拍照?”
女孩听着眼睛猛然一亮,立刻向旁边的护士讨要手机。
窦自然趁势不动声色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护士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给她吧,我们就拍一张照片,不会耽误很久的。”窦自然看了一眼送床的护士,“有什么问题我来负责就是了。”
护士这才从储物袋里掏出女孩的手机递了过去。
女孩接过手机,扬起角度。
窦自然招了招手,让谢天野出现在镜头的另外一边。
“茄子!”
三个人笑容灿烂,定格在那手机的相册里。
女孩心满意足地打开手机开始精修那张照片。
趁着她沉醉其中,护士向窦自然投过一个感激的表情,推着那张病床径直向病房的方向走去。
没走过两三步,只听一阵清幽的乐曲声响起。
那女孩拿起手机来。
只听她嗯嗯啊啊了半天,一张本来就苍白的脸皱成一团,更显得脸色灰败。
“知道了,知道了!”又听了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喊出声来,“我不想,不想要什么能打丧尸的,也不想要什么高管的儿子!”
“更不要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你能不能别说了?”
“我快死了,快死了懂不懂?”
“你们的女儿快死了!”
女孩越说越激动,激动得不断急喘,胸口一起一伏,一副喘不上气来的模样。
电话那头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
女孩顿时红了眼眶,嘴唇不断颤抖。
那气氛被拉扯着,是如此紧绷,就连送床的护士也只能手足无措地停在原地,不敢动弹。
窦自然见状忍不住向他们靠近了几分。
随着她和女孩之间的距离快速缩短,那电话里刺耳的声音一点一滴浮现。
最初是细微的电流声,慢慢变成了某种尖锐的人声。
尖锐得像一把刀。
“老娘养你养得好好的!”
“别去追什么星!”
“什么玩意!”
“教的你什么东西!”
“什么快死了?”
“好好的死什么死,一哭二闹三上吊是吧?”
“我跟你说,你就算变成了一具尸体,也给老娘乖乖嫁到薛家去!”
“你老母都是为了你好!”
“我个当妈的还能不知道好赖吗!”
“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
“人家薛摧山好好的一个大小伙子,从小就陪在你身边,指东不敢往西的……”
“你非要找什么外面的野男人,有病吗?”
“你别给老娘装病!”
“滚回来,麻溜儿的!”
“都怪那个什么窦自然,把你带坏了是吧!”
女孩直气得全身发抖,攥着手机的指节都白了。<
/p>窦自然看着她的手,真有些担心她那只大力金刚掌会不小心把那部手机给攥碎了。
只听那女孩尖叫了一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
“闭嘴!”
“你懂什么!”
“他打人!”
“他家暴!”
“薛叔天天把吴家阿姨打成那个样子,你还要我往火坑里跳!”
“你以为薛摧山为什么跟在我后面好像一个哈巴狗……”
“那是因为……他打了我,又怕我跟他爸妈说……”
“所以他才装乖!”
“才小心翼翼!”
“这么多年我被他霸凌了多久,揍过多少次你关心过吗?”
“你关心过我的死活吗?”
女孩越说越是激愤,嘴唇发紫,呼吸渐渐粗重。
“病人你要冷静!”护士见势不妙,有些紧张起来,伸手想去抢夺女孩掌中的手机。
两人纠缠之际那手机被触到了免提按键。
里面传来女人尖锐的叫声,给本来就混乱的场面再次蒙上一层缭乱的轻纱。
“呵,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还学人家请人配合演戏了啊?”
“给你脸了,什么病不病的?”
“给老娘爬着滚回来!”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娶的事情咱这里的惯例从来由不得你做主的!”
“什么恋爱脑?”
“什么窦自然!”
“都是个屁!”
“迟早死在她的恋爱脑上!”
女孩全身颤栗不已。
一张嘴张了合,合了张,胸腔里不断发出尖锐的喘鸣,却怎么也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护士已经彻底变了脸色,忍不住对着那手机大喊:“别再刺激她了!她才刚刚做完手术!”
“你的女儿确实处于病危状态,少说两句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众人几乎要松一口气以为对方终于要放弃的时候,喃喃的咒骂声再度传来:“哪来的老骗子,看上我家姑娘好骗是不是?”
“说!你是不是那个什么狗屁窦自然,顶着不知道什么人类之主的名号拐卖了我的宝贝女儿?”
“什么人类之主,也不知谁要认你这样的人为主!”
“神棍!”
“骗子!”
“有种你来跟老娘说话啊,分分钟揭穿你的真面目!”
这时,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穿过了纠缠的女孩和护士之间,果断握住了女孩手中那部手机。
女孩愣了一下,转头去看。
只见窦自然本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离她很近的位置,将那部手机放在自己的唇边。
“阿姨你好啊,我就是人类之主窦自然。”
“也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那个神棍。”
“至于我是不是真的神棍,鉴于现在您的女儿身体不适,正在术后休养,这期间如果阿姨你再打过来骚扰她……”
她说到这儿微微顿了一下,突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孩的名字,于是甩给对方一个疑问的眼神。
女孩也很是机灵,立刻压低声音道:“黄娇娇,我叫黄娇娇。”
“……再骚扰娇娇的话……”窦自然故意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我会让阿姨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神迹’。”
“阿姨,现在有没有觉得脖子后面凉凉的呢?”
窦自然悠悠问道。
“你回头看看呀……”
“在不在那里……它们在不在那里?”
电话那头猛然响起一阵乱响,似乎有什么人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绊倒了凳子的声音。
“死变态!”电话那头匆匆传来一阵急促的责骂声,跟着是呸的一声,线路被电话那边单方面切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