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五没睡着。

    他闭着眼睛躺了大概十分钟，听到唐三的脚步声走远，这才慢慢睁开眼。

    小舞趴在床边，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她这几天一直守着，精神绷得太紧，这会儿放松下来，睡得格外沉。

    唐五轻手轻脚坐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身体还是很虚，但至少能动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张开又握拢，感受着体内缓慢流淌的魂力。

    那枚紫金印记安安静静待在眉心，跟块老实巴交的胎记似的。

    但他总觉得不对劲。

    梦里那头巨龙说的话，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句——“你身上流淌着我的血，承载着我的印记。”

    如果真是单纯的噩梦，怎么会这么清晰？

    唐五咬了咬嘴唇，翻身下床。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床沿站稳，披上外套往外走。

    掀开帐篷帘子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外面很热闹。

    马红俊和奥斯卡在空地上升了堆火，正在烤一只处理好的魂兽后腿，油脂滴在火上滋滋作响。宁荣荣蹲在旁边撒调料，被烟熏得直咳嗽。戴沐白和朱竹清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一个闭目养神，一个擦拭匕首。

    看到唐五出来，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卧槽，你小子能下床了？”马红俊第一个蹦起来，手里的烤串差点掉火堆里，“三哥不是说你要躺三天吗？”

    唐五摆摆手:“躺不住了，骨头都快生锈了。”

    他走过去，在马红俊旁边坐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一根烤串，咬了一口。

    肉质鲜嫩，调料入味，火候恰到好处。

    “胖子，手艺见长啊。”

    “那是！”马红俊得意地一仰头，“咱这凤凰火焰，烤出来的肉自带一股火属性灵气，一般人想吃还吃不着呢！”

    奥斯卡在旁边拆台:“得了吧，上次你把一整只烈焰鸡烤成焦炭的事儿忘了？”

    “那叫实验！实验懂不懂！”

    几个人笑成一团。

    唐五也跟着笑，但笑的时候，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周围。

    三哥不在。

    大师也不在。

    他咬了口烤肉，装作随口问道:“三哥人呢？不是说去找大师了吗？”

    “哦，他俩聊完就去后山了，说是要布置什么阵法。”宁荣荣擦了擦手上的调料，“好像是为了巩固你的恢复环境，大师特意从武魂殿那边借了几件宝贝过来。”

    “阵法？”

    “对啊，大师说你现在这个印记太扎眼了，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得加一层屏蔽。”宁荣荣眨眨眼，“放心啦，大师出手，肯定没问题。”

    唐五点点头，没再多问。

    但他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

    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屏蔽印记气息，唐三没必要偷偷给他打那个暗号。而且布置阵法这种事，以唐三的性格，肯定会提前跟小舞打招呼，免得她担心。

    可刚才小舞什么都没提。

    也就是说，唐三和大师去后山这件事，很可能临时决定的。

    唐五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拍拍手站起来。

    “我去方便一下。”

    “去吧去吧，别走太远，你身体还没恢复呢。”宁荣荣挥挥手。

    唐五应了一声，转身朝营地旁边的灌木丛走去。

    走出几十步，确认没人注意，他立刻拐了个弯，绕向后山的方向。

    脚步放轻，呼吸压低，借着树木和岩石的掩护，快速穿行。

    虽然魂力还没完全恢复，但他的身体素质本来就远超常人，加上多年丛林作战的经验，这点地形根本难不倒他。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方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唐五停下脚步，藏在一块巨石后面，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确定吗？”

    是唐三的声音，语气比平时低沉许多。

    “九成把握。”大师的声音紧随其后，“我刚才用检测法器反复测了三遍，他眉心那枚印记深处，确实存在第二股精神波动。非常微弱，而且隐藏得很好，如果不是小三你提醒，我根本不会往那个方向想。”

    唐五的心猛地一沉。

    第二股精神波动？

    “能判断来源吗？”唐三问。

    “不好说。那股波动太稀薄了，而且跟小五自身的气息高度融合，像是寄生在里面的。”大师顿了顿，“但我怀疑，跟星斗大森林那头邪眸蛇王脱不了干系。”

    “你是说，那头蛇王临死前，在小五体内留下了什么东西？”

    “不是留下，是转移。”大师的声音变得凝重，“你之前跟我说，那头蛇王临死前爆发出的气息，跟小五觉醒印记时的波动有相似之处。我当时以为是巧合，现在看来——”

    “它把自己的残魂，藏进了小五的印记里。”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唐五靠在巨石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原来不是梦。

    那头巨龙说的都是真的。

    它的残魂，确实在自己体内。“有办法剥离吗？”唐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很难。”大师叹了口气，“它已经跟小五的印记融为一体，强行剥离，可能会伤及小五的灵魂本源。而且我们现在还不确定，那头蛇王的残魂到底保留了多少意识和力量。”

    “如果它选择潜伏，我们根本找不到动手的机会。”

    “那怎么办？”唐三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急躁，“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在小五体内生根发芽吧？”

    “目前最好的办法，是以防为主。”大师说，“我会尽快布置一套封禁阵法，压制那股残魂的活动能力。同时你要密切观察小五的状态，一旦发现他有任何异常举动，立刻告诉我。”

    “比如？”

    “比如他突然性情大变，或者做一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唐五听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那头残魂真的能影响自己，那他现在偷听这件事，到底是出于他自己的意志，还是被那股残魂引导过来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不行，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先稳住局面。

    唐五深吸一口气，悄悄往后退。

    退了三步，脚下突然踩到一根枯枝。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

    “谁？！”

    唐三的声音瞬间逼近。

    唐五心里暗骂一声，脸上却迅速堆出一个自然的笑容，从巨石后面走出来。

    “三哥，大师，你们在这儿啊？”他挠了挠头，一脸无辜，“我说怎么到处找不到人，原来躲这儿说悄悄话呢。”

    唐三和大师对视一眼。

    大师率先开口，脸上挂起温和的笑容:“小五，你怎么跑出来了？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躺得骨头疼，出来走走。”唐五走到两人面前，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大师手里那个巴掌大小、刻满符文的银色圆盘，“这是什么？好漂亮。”

    “哦，一个小玩意儿。”大师不动声色地把圆盘收进怀里，“用来探测附近能量波动的，没什么特别的。”

    唐五点点头，没追问。

    但他看得很清楚，大师收起圆盘的那一刻，唐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准备出手的姿态。

    他们在防备自己。

    或者说，他们在防备自己体内的那个东西。

    唐五心里五味杂陈，但脸上依旧笑嘻嘻的:“那你们聊，我先回去了。小舞醒了看不到我又该着急了。”

    “我跟你一起回去。”唐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好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关于你接下来的训练计划。”

    两人并肩往回走，大师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尽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银色圆盘，上面的符文正在微微发光，闪烁的频率比刚才快了将近一倍。

    大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