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那句话一出口，石屋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唐五坐在石凳上，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唐三的反应比他更快，一步跨到老者面前，目光如炬:“老先生，你说‘开始苏醒’是什么意思？”

    老者没有急着回答。他慢悠悠走到石桌前，在唐五对面坐下，把木杖横放在膝盖上，浑浊的眼睛盯着唐五看了好一会儿。

    “小伙子，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做梦？”

    唐五一愣:“您怎么知道？”

    “梦见什么了？”

    唐五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唐三，见后者点了点头，才开口道:“一条龙。很大，浑身是伤，一只眼睛瞎了。它说我体内流着它的血。”

    老者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唐五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老者缓缓开口:“那不是梦。”

    “那是它在跟你说话。”

    唐五的心猛地一沉。

    “那条龙，是龙神的残魂碎片之一。”老者说，“当年龙神陨落，神魂碎裂成无数碎片，散落在大陆各处。大部分碎片都被诸神封印或销毁了，但有一些，侥幸逃脱了。”

    “你体内的这块，就是其中之一。”

    “它本来寄生在那条邪眸蛇王体内，吞噬蛇王的生命力苟延残喘。蛇王死后，它无处可去，就趁你吸收蛇王能量的机会，转移到了你体内。”

    唐五听得头皮发麻:“那它现在……想干什么？”

    老者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它想活。”

    “它需要一具足够强大的身体来承载它的残魂，然后慢慢恢复力量，直到有一天，能够重新凝聚完整的龙神之魂。”

    “而你，就是它选中的容器。”

    石屋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唐五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那净魂渊……”唐三开口，“能把它剥离出来吗？”

    老者点了点头:“能。”

    “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老者伸出三根手指:“进入净魂渊的人，必须通过三道考验。”

    “第一道，肉身之考。净魂渊的海水蕴含着极强的净化之力，普通人的身体接触到海水，会在三个呼吸之内被腐蚀成白骨。只有肉身足够强大的人，才能在净魂渊中存活。”

    “第二道，精神之考。进入净魂渊后，那头残魂会疯狂反抗，试图吞噬进入者的精神意志。如果没有足够坚韧的精神力，会被它反噬，成为它的傀儡。”

    “第三道——”

    老者顿了顿，目光落在唐五身上:“灵魂之考。进入者必须在净魂渊深处，直面自己的灵魂本源，接受最真实的自我拷问。任何伪装、任何逃避，都会导致考验失败，灵魂崩碎。”

    “三道考验，缺一不可。任何一道失败，进入者都会死在净魂渊里。”

    唐三听完，眉头紧锁:“三道考验，分别对应肉身、精神和灵魂。也就是说，进入者必须具备这三方面的顶尖素质。”

    “没错。”老者点了点头，“而且必须是自愿进入。任何人被强迫进入净魂渊，都会被渊中的规则之力排斥，当场绞杀。”

    唐五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我一个人进去吗？”

    “可以带人。”老者说，“但带的人越多，考验的难度就越高。因为净魂渊会根据进入者的数量和实力，自动调整考验的强度。”

    唐五看向唐三:“三哥，你陪我进去吗？”

    唐三毫不犹豫:“当然。”

    “我也去。”小舞立刻接话。

    “不行。”唐三和唐五异口同声。

    小舞瞪大眼睛:“凭什么？！”

    “你忘了我之前说的？”唐三看着她，“净魂渊对非海神传承者有极强的排斥力。你是柔骨兔魂兽化形，本质上属于魂兽范畴，受到的排斥只会更强。你进去，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害了自己。”

    小舞咬着嘴唇，眼眶泛红，但没有反驳。

    她知道唐三说的是事实。

    “那就我跟三哥两个人进去。”唐五说，“小舞在外面等我们。”

    小舞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你们要是敢死在里面，我就跳进去陪葬。”

    “放心。”唐五咧嘴一笑，“我命硬着呢。”

    老者看着他们商量完毕，从怀里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蓝色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通体晶莹剔透，像是用深海中的某种玉石雕刻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蓝色荧光。

    “这是净魂渊的钥匙。”老者说，“明天日出时分，拿着它到岛屿中心的禁地入口，自然会有感应。”

    唐五接过令牌，入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千年寒冰。

    “多谢老先生。”唐三拱手行礼。

    “不必谢我。”老者站起身，拄着木杖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小伙子，老头子多嘴一句。”

    “你体内的那头残魂，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得多。”“它之所以一直没有对你动手，不是因为做不到，而是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你心甘情愿交出身体控制权的机会。”

    “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吧。”

    说完，老者拄着木杖，佝偻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石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唐五握着那枚蓝色令牌，指尖摩挲着令牌上凹凸不平的符文，沉默不语。

    唐三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嗯。”

    唐五点了点头，把令牌收进怀里。

    但他心里一直在琢磨老者最后那句话——

    “心甘情愿交出身体控制权。”

    那头残魂，到底在等什么机会？

    夜色渐深，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

    唐五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看到小舞蜷缩在不远处的另一张床上，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爬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海风灌进来，带着咸涩的味道。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白色的波光。

    唐五望着那片波光，脑子里乱糟糟的。

    明天就要进入净魂渊了。

    他不知道里面等着他的会是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要么把残魂剥离，活下去。

    要么被残魂吞噬，从此世间再无唐五，只有一个顶着唐五皮囊的怪物。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老子绝对不会输。”

    他低声对自己说。

    然后关上窗户，回到床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睡梦中，他又看到了那双猩红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

    像是在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