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五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石屋的天花板，粗糙的石面上爬着几道细长的裂缝，一缕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金黄的光带。空气里弥漫着海风的咸味，混杂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他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身上换了干净的衣物，伤口都被仔细包扎过了。

    他眨了眨眼睛，花了大概三秒钟才确认自己真的回来了。

    “醒了？”

    唐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唐五转过头，看到唐三坐在床边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看着他。唐三的脸色有些疲惫，眼睑下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神是平静的，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三哥……”唐五开口，嗓子有点哑，“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唐三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先喝点水，别急着说话。”

    唐五接过杯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整个人终于有了活过来的实感。

    “小舞呢？”他问。

    “在外面熬粥。”唐三说，“她说你醒了肯定饿，非要亲手煮。胖子他们连夜送了一批食材过来，堆了半个厨房。”

    唐五愣了一下:“胖子他们？他们来了？”

    “嗯。”唐三点了点头，“你进入净魂渊的第二天，他们就到了。一个都没少。”

    唐五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杯子，杯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指尖摩挲着温热的陶瓷表面，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们……知道我体内残魂的事了？”

    “知道了。”唐三说，“我告诉他们的。”

    “他们怎么说？”

    唐三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他们说，等你出来再跟你算账。”

    唐五忍不住笑了一声:“这确实像是他们会说的话。”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身体还是有些虚，但比起进入净魂渊之前那种随时可能失控的状态，现在已经好太多了。

    眉心那枚紫金印记安安静静的，温润如玉，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他试着沟通了一下体内的残魂。

    没有回应。

    但他能感觉到它还在，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蠢蠢欲动了。像是被驯服的野兽，暂时收起了爪牙，安静地蜷缩在角落里。

    “那头残魂……”唐三开口，“怎么样了？”

    “暂时老实了。”唐五说，“但不一定永远老实。”

    他把守门人最后说的那番话告诉了唐三。

    龙神的其他碎片，散落在世界各地。如果能找到它们，让它们重聚，或许能给那头残魂一个真正的归宿。到那时，它就不再是负担，而是助力。

    唐三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我会帮你留意的。”

    “谢谢三哥。”

    “谢什么。”唐三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纸张，“你是我弟弟，我不帮你帮谁？”

    唐五看着唐三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煽情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觉得如果他真的说出来，三哥肯定会嫌弃地看他一眼，然后说“少来这套”。

    所以他换了个话题:“对了三哥，你通过考验了吗？”

    唐三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嗯。”

    “什么考验？”

    “和你差不多。”唐三重新坐回石凳上，“只不过我面对的，不是你体内的那头残魂。”

    “那是谁？”

    唐三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自己。”

    唐五愣住了。

    “净魂渊的考验因人而异。”唐三说，“你面对的是那头残魂，我面对的，是另一个自己。”

    “一个放弃了复仇、选择了平凡生活的唐三。”

    唐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没有想过，三哥心里也会有这样的挣扎。

    唐三看出他在想什么，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都过去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砰地推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冲了进来。

    “小五！！！！”

    马红俊的嗓门大得像打雷，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扑到床边，一把抱住唐五，勒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你他妈吓死老子了！！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

    “放开放开……要被你勒死了……”唐五拍着马红俊的后背，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大口喘气，“胖子你再用力点，我就真交代在这儿了。”

    马红俊松开他，眼眶有点红，但还是咧着嘴笑:“交代了也得把你捞回来！”

    门口又陆续走进来几个人。

    戴沐白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醒了就好。”

    朱竹清站在他身边，安静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关切。

    宁荣荣端着一个砂锅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小五，我给你熬了鸡汤！快趁热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奥斯卡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篮水果，笑嘻嘻地说:“这可是我从武魂殿后院偷摘的，千金难买的好东西！”

    唐五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脸，鼻子突然有点酸。

    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衣角，掩饰自己的情绪。

    “你们……怎么都来了？”

    “废话！”马红俊一屁股坐在床边，震得床板吱呀作响，“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能不来吗？要不是三哥拦着，我们早就冲进净魂渊捞人了！”

    “你冲进去就是送死。”戴沐白淡淡地补了一刀。

    “送死也得冲！”马红俊梗着脖子，“兄弟有难，我能看着不管？”

    唐五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我知道你讲义气。”

    他端起宁荣荣送来的鸡汤，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鲜美的汤汁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淡淡的药材香气，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到四肢百骸，整个人都舒坦了。

    “好喝。”他由衷地称赞。

    宁荣荣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当然，我可是用了七七四十九种珍贵药材熬制而成的！”

    “四十九种？”奥斯卡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学会炼丹了？”

    “闭嘴，喝你的果酒去。”

    一群人笑闹成一团，小小的石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唐五喝着鸡汤，听着伙伴们的吵闹声，感受着久违的热闹和温暖。

    他突然觉得，之前受的那些苦，好像都值了。

    闹了一阵子，大家知道他需要休息，便陆续退了出去，只留下唐三和小舞。

    小舞端着一碗粥走进来，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

    唐五本来想说“我自己能吃”，但看到小舞那认真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乖乖张嘴。

    “你瘦了好多。”小舞说，声音有点闷。

    “哪有，我觉得我胖了。”唐五含糊不清地反驳。

    “瘦了。”

    “胖了。”

    “瘦了。”

    “好好好，瘦了瘦了。”唐五投降，“你说啥就是啥。”

    小舞哼了一声，又舀了一勺粥塞进他嘴里。

    唐五嚼着粥，看着小舞低垂的眉眼，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想要变强。

    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目标，不是为了什么拯救世界的使命。

    只是想要保护好眼前这些人。

    不让小舞流泪，不让三哥操心，不让兄弟们担惊受怕。

    就这么简单。

    他咽下最后一口粥，认真地说了句:“小舞，谢谢你。”

    小舞愣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低下头收拾碗筷:“少来这套，赶紧睡觉。”

    “遵命。”

    唐五躺下来，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噩梦。

    他梦到了一片广阔无垠的星空，星光璀璨，银河横贯天际。

    他站在星空下，感受到眉心那枚紫金印记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但他听不清楚。

    只知道那个声音，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