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两马，一路向北。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官道两旁的树木从阔叶林变成了针叶林，又从针叶林变成了低矮的灌木丛。空气干燥而寒冷，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睫毛上都结了霜。

    第十天，他们到达了极北之地的边缘。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大地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一眼望不到边际。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脸上像砂纸一样生疼。远处的山峦披着银装，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苍茫而寂寥。

    冰封森林，就在这片雪原的深处。

    唐五裹紧身上的皮裘，哈了一口热气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这才刚到外围。”凌风倒是显得很从容，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真正进入冰封森林之后，温度还会再降十度不止。”

    “你上次来的时候，走到哪儿了？”

    “只到了森林外围。”凌风指了指前方一片白茫茫的雪原，“我还没来得及深入，就被那头万年魂兽拦住了。”

    “这次呢？有信心吗？”

    凌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你在一起，可以试试。”

    唐五咧嘴一笑:“这话我爱听。”

    两人策马，踏入了雪原。

    马蹄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越往前走，积雪越厚，马匹行进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到了第三天，积雪已经没过了马腿，马匹根本无法继续前行了。

    两人只好弃马步行，背着行囊，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中跋涉。

    第四天，他们终于到达了冰封森林的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唐五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片由冰晶组成的森林。高大的树木通体透明，像是用玻璃雕刻而成，枝干上挂满了冰凌，在微弱的天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壳，光滑如镜，能清晰地倒映出人的影子。

    美丽，但致命。

    “小心脚下。”凌风提醒道，“冰面很滑，而且有些地方的冰层很薄，下面是冰窟窿，掉进去就麻烦了。”

    唐五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冰爪，套在靴子上，又在手杖上装了一个尖头，这才小心翼翼地踏上冰面。

    两人在冰晶森林中穿行，四周安静得可怕。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声穿过冰林的呜咽，和脚下冰爪刺入冰面的咔嚓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凌风突然停下脚步，举起右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唐五立刻停下，握紧刀柄，屏住呼吸。

    “来了。”凌风低声说。

    话音刚落，前方的冰林中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震得冰面微微颤抖，像是一头庞然大物正在朝他们走来。

    然后，唐五看到了它。

    那是一头巨大的白色猿猴，身高足有五米，浑身覆盖着厚厚的白色毛发，和周围的冰雪几乎融为一体。它的双眼是冰蓝色的，散发着幽幽的寒光，口中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它的双臂极其粗壮，垂在身体两侧，指尖长着锋利的黑色利爪，在冰面上轻轻一划，就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沟痕。

    万年魂兽，冰霜巨猿。

    它站在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人类。”它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冰块相互摩擦发出的声响，“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唐五仰头看着这头庞然大物，心里虽然有些发怵，但脸上却挂着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我们只是路过，想借个道。”

    “借道？”冰霜巨猿发出一声冷笑，“上次也有人类说要借道，结果是想偷走森林深处的宝物。”

    “那是别人，不是我。”唐五摊了摊手，“我这人最讲信用，说借道就借道，绝不乱动东西。”

    “你以为我会信？”

    “你可以不信。”唐五的笑容慢慢收敛，“但你可以试试拦我。”

    冰霜巨猿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人类，你在找死。”

    “很多人都这么说过。”唐五拔出腰间的刀，刀身在寒光中泛着冷冽的锋芒，“但他们现在都死了。”

    冰霜巨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挥起巨大的手掌，朝唐五当头拍下！

    掌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冻结。

    唐五没有闪避。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眉心的紫金印记，将两块龙神碎片的力量同时引导出来，灌注到右臂中。

    他的手臂瞬间覆盖上一层紫金色的光芒，肌肉膨胀，青筋暴起，力量在血管中奔涌，像是有一条巨龙在他的体内苏醒。

    他迎着那只巨大的手掌，一拳轰出！

    轰——！！！

    拳掌相交，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气浪向四周扩散，震碎了周围数十棵冰树的枝干，冰晶碎片漫天飞舞，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冰霜巨猿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拳打得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冰面上踩出深深的裂痕，退出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它的右手在微微颤抖，虎口处裂开一道血痕，冰蓝色的血液滴落在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它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又抬头看向唐五，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

    “我说了。”唐五收回拳头，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咧嘴一笑，“你可以试试拦我。”

    冰霜巨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垂下手臂，让开了道路。

    “过去吧。”它说，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忌惮。

    唐五拍了拍手上的冰渣，转头冲凌风挤了挤眼睛:“走吧。”

    凌风看着他那副嘚瑟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两人从冰霜巨猿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朝冰封森林深处走去。

    身后，冰霜巨猿站在原地，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仍在流血的手掌，喃喃自语:

    “又一个……”

    “又一个身负龙神之力的人类……”

    “这片大陆，恐怕又要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