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情人

作品:《不是故意攻略你们的

    伊莎贝尔礼貌地把茶放在他面前,却没有再坐回原来那张沙发,而是在克劳狄斯旁边坐下了。克劳狄斯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却又不只是他带来的薰衣草的香味,还混着一点奇异的清香。

    伊莎贝尔追问道:“为什么天族分为黑白天使,血族却没有呢?”

    克劳狄斯喝了一口茶,解释道:“这就说来话长,有着漫长的演化进程。简单地说,白天使负责‘生’,可以转化为负责‘秩序’的黑天使,但是黑天使却无法再变回白天使了。”

    伊莎贝尔心想,那克劳狄斯曾经岂不也是那样的白毛团子?她想象了一下那种场景,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那么,隐身又是怎么回事呢?”

    克劳狄斯说:“死神和天族所在的地方,本质上和地面全然不同。当他们来到地面时,自然就可以选择不和地面上的一切发生关系。这些衣服都是用天族的材料制成,自然有这样的效果。”

    “那我呢?”伊莎贝尔觉得那隐身的本领很奇妙,施尼盖米虽然也会,却没有教过她。

    “你……很特别。按理来说,在我隐身的时候,你和我大面积的接触也可以短暂隐身。但不应该穿透。”

    伊莎贝尔非常失望:“我不能自己隐身吗?”

    克劳狄斯说:“恐怕不能。每个种族总得有点独特的天赋。”

    伊莎贝尔不服气地说:“可是我会飞呢。别的血族都不会。”

    克劳狄斯沉吟道:“那应该是创世之力的作用。继承了这种力量的孩子可以说是神的后裔,当然可以突破种族限制。关于隐身,也有很多不同的方法。魔、巫族的咒语和魔药,传说独角兽的毛织成的物品也有这样的功效。但它们的原理是不同的。”

    伊莎贝尔意识到,天族的知识比血族发达得多。克劳狄斯对其他的种族都有十分深厚的了解,对有些特征的成因甚至有着超越本族人的理解。

    她当即又缠着克劳狄斯询问了很多其他种族的风土人情,和施尼盖米讲的截然不同。后者会带有很强的主观色彩,妙趣横生但不太真实;前者就客观很多,仿佛一本详尽的观察笔记一般。

    “等伊丽莎白长大了,我一定要出去看一看。”伊莎贝尔满脸的向往。

    克劳狄斯问:“伊丽莎白是谁?”

    “是我的妹妹啊。等她当上约拿家族的当家人,继承了公爵的爵位,我就自由啦!”伊莎贝尔兴高采烈地说。

    克劳狄斯倒没有忘记他此行的目的,对伊莎贝尔说:“你可以离开这里,但查伊斯先生可不行。埃文先生已经明确表达过,他不会有子嗣。兰开斯特帝国的王位一定会传给查伊斯。你和他这样纠葛不清,对他的名声有害。”

    伊莎贝尔绞着手指,迟疑着说:“但是他自己都不在乎。”

    克劳狄斯严肃地说:“SifuerisRomae,Romanovivitomore;sifuerisalibi,vivitosicutibi.既然他还在兰开斯特国王统治的范围内,还没有抛弃王子的身份,就应该按照王子的规范来要求自己。如果他没有做到,你身为他的朋友不是应该劝阻他吗?同样,你身为兰开斯特的公爵,就应该遵守公爵的规范。”

    在他严厉的语气中,伊莎贝尔坐直了身体。但是她不敢看克劳狄斯的眼睛,垂着头小声辩解道:“但是,我也不是一直做公爵啊。有时候埃文也让我出去扮成别的身份,帮他做一些事。”

    “那么你应该自己去衡量。如果你不能辨别每一刻的是什么身份。哪一刻该扮演什么角色,什么时候能够做你自己。你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公爵。”

    克劳狄斯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

    “好了,我该走了。”他起身告辞。

    “等一等!”伊莎贝尔小跑几步抓住了他,担心他又向上次那样飞快地消失。

    伊莎贝尔鼓着脸说:“你应该要给我一个吻,不对,是三个。”

    克劳狄斯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以前施尼盖米每天都会给我晚安吻、早安吻。如果我出去玩,离开和回来都有见面吻。”伊莎贝尔理直气壮地说。

    伊莎贝尔觉得,虽然她和施尼盖米的感情更好,但克劳狄斯毕竟是她的教父,从身份上来说更加亲近。他们之间的礼节不该比她和施尼盖米之间疏远。而且现在施尼盖米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已经欠下了数不清的吻了。

    “好吧。”克劳狄斯宽容地笑笑,满足了她的愿望,俯身在她的左右脸颊和额头上各吻了一下。

    他的嘴唇很薄,呼吸很轻,伊莎贝尔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她闭上眼,睫毛轻轻颤动着,仿佛克劳狄斯黑色羽翼边缘的那一圈羽毛,在风中轻轻摆动的频率。

    “过几天我还会来看你的。可是说不准是什么时候。你想要什么礼物呢?”

    伊莎贝尔问:“有什么是地上没有,只在天上有的呢?”

    克劳狄斯遗憾地说:“虽然这样的东西有不少,但它们很难在地面保存。只有一些珍贵的书籍,可以从天国的纸张转录到普通纸张上。”

    “那么,就给我带一些这样的书吧。”伊莎贝尔也还给他三个吻。

    克劳狄斯走后,伊莎贝尔也一直在思考他的话。但是想了半天脑子里也还是乱糟糟的。

    她铺开特殊的信纸,给施尼盖米写信,询问祂的看法。可怜的管家不得不又去寻找死人,好把这信寄出去。

    好在施尼盖米的回信并不需要如此周转,很快就来到伊莎贝尔的手中。可惜祂的建议和克劳狄斯背道而驰,只要伊莎贝尔高兴,她干什么都行。人早晚是要死的,活着的时候当然什么都可以干。

    伊莎贝尔闭门不出,琢磨了几天,差不多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克劳狄斯的意思是,如果我觉得兰开斯特的规矩不好,就应该选择不当这个公爵。如果选择当公爵,就要守规矩。当然,也可以像埃文那样,推动国家做出改变。

    伊莎贝尔摇摆不定。这些日子她没再去找查伊斯,于是这一天查伊斯找上门来了

    。当然还是走翻窗的老路。

    伊莎贝尔睡眼惺忪,两条胳膊伸在袖口外面,肩颈都露了出来。她小小地欠伸一下,迷迷糊糊地问:“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不好好穿衣服?”查伊斯下意识避开眼神,又觉得这种躲避很好笑——在他们有过那么亲近的时刻之后——便再转回来。他的脸发红,也许是热的。伊莎贝尔的房间很温暖。

    “不想穿。”伊莎贝尔伸出手在被子上摸索了一番,摸到一本厚厚的硬壳书。她丢掉书,翻个身侧躺在床边,看见查伊斯的装束,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什么衣服?瞧起来真笨拙,快把它脱掉,我不想看见它。”

    查伊斯穿着一身板正严肃的晚礼服,如果配上阴沉的脸色倒真有几分吓人,不过他此刻笑得温柔,伊莎贝尔只觉得好笑。她随意地扯了几下,差点把扣子扯开了。

    “你小心一点,这可是出席重要活动的礼服,弄坏了很麻烦的。”查伊斯自己把这身不舒服的衣服脱掉,躺在伊莎贝尔身边。

    “真是讨厌,不过等你当了国王,这种事情应该会更多吧?”

    听在这里,查伊斯情绪低落,厌倦地说:“我才不要当国王。”

    “但是如果依诗兰黛和埃文没有小孩子。除了你还能把王位传给谁呢?”

    “你怎么知道?你听谁说的?”

    伊莎贝尔莫名地不想说出克劳狄斯的名字,她随口敷衍道:“我假设一下。”

    查伊斯放松身体,倚在床头,让伊莎贝尔靠在自己怀里,他本人则打量着这房间。他经常带一些有趣的小玩意送给伊莎贝尔,现在这间屋子看起来终于不是那么阴森沉闷了。

    查伊斯在她床头发现了一本装裱精致的书籍,顺手拿起来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却很熟悉,讲的正是魔族的阵法:“你居然在看这本书,你从哪里找到的?我还是那次在巫族看到了上册,我翻遍了禁书室也没找到下册。”

    “这是亡灵书。相当于是死者的记忆吧,可以在里面看到很多有趣的东西。”其实亡灵书还会显现施尼盖米给她写的信,但伊莎贝尔没有说,”对了,禁书室是什么?”

    “哦,就是埃文把一批书锁起来了,防着咱们呗。他还拿我们当小孩子呢。”

    “怪不得我想找书都找不到,你下次带我去吧。”

    查伊斯故意说:“禁书室怎么能随便带人去呢?”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伊莎贝尔不高兴了,爬起来盯着查伊斯的眼睛。

    查伊斯放声大笑,把她揽进怀里:“亲爱的,我们这恐怕不能算在朋友里了。”他想了想,下了个定义,“我们是情人。你是我的情人,我也是你的情人。我不是走进禁书室的,我可以教你一个办法,你想看见什么书就可以看见什么。”

    情人,伊莎贝尔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在查伊斯的脸颊上吻了一下,把头靠在他肩上。她心里却想着克劳狄斯的话。

    到底要怎么做呢?要继续这样下去吗,还是就此结束,重新回到古板无趣的生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