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解密,赛博会入场券

作品:《狐狸饲养者

    几天后,财经新闻上爆出某集团资金链断裂、宣告破产的消息。那时候米娅正趴在床上,下巴抵着枕头,翘着两条小腿。手机支在面前,屏幕那头是她最好的朋友。

    当米娅告诉她,自己每次模拟测试的通过率都稳定在90%以上时,阿兰卡高兴得金绿色的瞳仁眯成了一条竖线。

    “哟,这么厉害?”

    她盘腿坐在自己那张乱七八糟的床上,面前摊着一大堆刚拆封的瓶瓶罐罐,活像一场小型阅兵仪式。“我早说了,你窝在那家小公司简直是屈才!你那个前室友也是。”

    米娅的笑容僵住了。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出那晚的情景,一阵窘迫涌来,她的声音慢慢矮了下去,“其实……”

    “大点声,妹子!”

    阿兰卡凑近屏幕,一边说话一边往眼睛上画线,“你刚才说你搬到哪儿了?”

    “呃……其实我现在和罗伦住一块儿。”

    那头安静了整整五秒钟。然后,阿兰卡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情——和米娅刚才一模一样。两人隔着屏幕面面相觑,像两面互相照见的镜子。

    接着,对方猛吸一口凉气,尖声叫了出来:

    “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那声音突破了一只绵羊的极限。米娅猝不及防,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像有一窝蜜蜂在里面乱窜。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好友一脸不可思议,火辣的面庞几乎要从屏幕里挤出来。她立刻压低了声音:“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不会真以为他就是个有点钱的普通人吧?”

    米娅刚想解释不是这样,阿兰卡已经哗啦一下把东西全扫到一边去了。房间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手里的眼影打翻在床上,紫色的粉末撒了一被单。

    “在卢米纳拉的时候,我爸给我打过几次电话,当时我就问了他关于罗伦·伊克利普斯的事。”她越说越激动,好像慢一点就来不及似的,“我爸——你知道的,他是个暴发户,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可一听到那只狐狸,我敢打赌,他的嘴里一定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她压着嗓子,学起那种沙哑又急切的口吻:“他说:‘那位先生只是暂时在那边办事,你千万别招惹他’。”

    “他不是一般人,虽然才二十出头,但在考进兽人特级学院之前,外面就已经有了可怕的传言。听说他是从乡下来的,初入股市就崭露头角。起初替人打理脏钱,被人暗算,差点把命搭进去。后来嘛——那些害他的人,一个接一个全都莫名其妙失踪了……”

    米娅屏住呼吸,心口咯噔了一下。

    阿兰卡喘了口气。她这人一向没心没肺,此刻脸上竟露出几分忌惮。

    “谁也没想到他会成为如今这样的人物——手腕狠辣,唯利是图,一个人硬生生建起了自己的商业帝国。更有人说他黑白通吃,灰色产业大得吓人,人家还是业内知名的慈善家!在奥雷利亚,就没人不认识他。”

    “所以,”阿兰卡一字一顿地说,言辞犀利,“你别看他老是对你笑,就以为他脾气好,那都是表象。他骨子里比谁都精,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你可千万别真信他,小心被他卖了还帮着数钱。”

    一下子冒出这么多形容词,米娅听得一愣一愣的。奥雷利亚的事她知道得不多,但也知道那儿的人非富即贵,有些压根不把法律当回事。

    阿兰卡一边烦躁地拿卷发棒卷自己本来就够卷的刘海,一边絮絮叨叨,翻来覆去就是催她赶紧搬走。米娅明白她的担心,但是——

    “我和罗伦先生现在有些……呃,事务上的来往,”她小心翼翼地挑着词,“所以暂时只能住在一起,方便随时沟通。”

    捕捉到阿兰卡脸上的神情,她赶紧又补了一句:“放心放心,我会和他保持距离的!除了正事,我都会躲得远远的。”

    阿兰卡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像是头一回见识到她的厉害那样,沉默而敬重地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米娅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上周野外的遭遇告诉了她。

    听见她滚下山崖、离老虎只有一线之遥时,阿兰卡的表情已经没法用精彩来形容了。她瞠目结舌地盯着屏幕,那缕可怜的刘海在高温下滋滋作响。

    “不是,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过了好半天,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简直气得发狂:“这年头连抢劫犯都有人心疼了,就没人可怜可怜我们俩吗!”

    她脸色发青,胸前一鼓一鼓的,羊毛弹了一下,连带着耳环绞到一边去了。“早知道就不去那个破酒吧了,遇见这么多事儿!你真是福大命大。”

    “这狐狸又是怎么回事啊?自己倒是样样儿门清,却什么都不跟你说,让你白白受那么多罪,还要被那头死狼挑衅。照我说他就该给去那帮警察打个招呼,也不至于后来那么多麻烦!”

    她骂骂咧咧的,早把自己刚才的嘱咐抛到九霄云外了。米娅不得不使劲把笑忍住。只听她嚷嚷了半天,话头突然一转,又提起了别的事。

    “维斯佩拉下周有场讲座呢,好多人挤破头都想去。我听说附近几周的车票都卖光了。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她神秘兮兮地凑近屏幕,耳朵上那对紫贝耳环风铃似的晃来晃去。

    “为什么?”

    阿兰卡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因为这场讲座是赛博会举办的呀!”

    赛博会,天才的聚集地,据说只有在科学领域取得重大突破的人才能收到邀请。成员无一不是各自领域的顶尖人物,彼此身份严格保密——你也许永远也不知道公司里新来的小职员,会不会是某方面的奠基人。因此只有在一年一度的会议上,才能确认是否有新人加入。这里只论影响,不问种族,是个不折不扣的中立组织。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说不定还能亲眼见着赛博会的成员呢!听说为了公平,连门票都是随机的。可能掉进谁的邮箱,也可能落在后山的池塘,主打一个无法选中。”

    阿兰卡说着,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她自己倒是不怎么感兴趣:她只爱四处旅游,门票对她而言,还不如一张明信片有价值。

    赛博会啊……

    离联盟的考试还有二十多天,米娅倒是有点儿心动。不过除非这张门票自己钻进她口袋,否则大概是没戏了。她还不知道,再过半个小时,真的会有一张门票,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落进她的手心。

    她们又聊了一阵,直到卧室门被咚咚地敲响,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挂断。

    “姐姐……狐狸,大人。”

    小东西只到她小腿高,显然刚才是用脑袋在敲门。米娅拉开门,它就伸出那两只短小的机械手,牵住她的长裙下摆,郑重其事得像个小小的宫廷侍从。

    它的语言系统还是没有修好。不过这些天处下来,米娅已经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就比如现在:“罗伦先生让你给我带话了吗?”

    小机器人摇摇头,脖子吱呀吱呀地响:“下面……吃饭。”

    米娅有些惊讶:“罗伦先生也在吗?”

    小机器人拼命点头。米娅忽然紧张起来:那天罗伦把她送回来后,两人就再没见过面。一连好几天,要不是中间偶尔在餐厅撞见——她下来,他上去,她都不能确定他是否在家。

    在小宝的牵引下,米娅怀着一颗忐忑的心下到二楼。阿兰卡嘴里那个“心狠手辣”的狐狸兽人正坐在餐桌边上,三根手指勾着一只白瓷茶杯。杯沿描着一圈低调的旧金,很好地衬出了月桂叶纹里自带的克制、安静,跟他周身的气场如出一辙,让人挪不开眼。

    米娅下意识地开口:“午安,先生。”

    狐狸转过头来看她。她冲他笑了笑,实际内心七上八下:也不知道他的伤好了没有?

    脚步不自觉地快了起来,她在他对面拉开了椅子。

    “午安,小姐。”他说,回以一个笑,“见到您真是令人愉快。”

    “见到您我也很高兴。”

    米娅抿着唇,忽然想起之前在水族馆,他也是这样问她的。“您的伤怎么样了?”

    “托您的福,我恢复得相当快。”

    “叮”的一声,狐狸把杯子放回手边的茶碟,好让端着食盘的温妮把热腾腾的午餐放在他正前。他笑了一下,眼里宽容而平静,“我想,现在已经可以陪您出去走走了。”

    他的样子不像撒谎:兽人的恢复速度本来就比人类快得多。米娅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随之而来的是一丝踏实的安心。

    狐狸拿刀叉的姿势标准而优雅。七分熟的肉排切开来,浅粉的汁水渗进一旁的小胡萝卜;米娅那份是九分熟,配着胡椒酱和松露薯条。

    西柚苏打插上吸管,杯底升起一串串细小的气泡。米娅抿了一口,再抬眼时,瞥见狐狸修长的指尖在桌边轻轻一点,女仆立刻把配套的茶壶用小推车送了过来。米娅看着他倒了一杯。

    她有点意外:居然是红茶,而不是葡萄酒之类的。

    兴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直白,狐狸好奇地停下了动作:“您想尝尝吗?”

    “噢……不用。”米娅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连忙摇头,“我喝果汁就行了。”

    狐狸放下餐具,笑眯眯地盯着她。那种促狭的眼神竟让米娅生出一种想把心里话都倒出来的冲动——

    好吧,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嗯……”

    她又抿了口苏打水,声音轻轻的:“我以为您会选择酒精呢。”

    狐狸哑然失笑,端起茶杯。“有时候酒的味道过于浓烈,反而会影响食物本来的味道。有些人也会选择橙汁和黑啤来搭配。茶能解腻,因此更符合我的口味。您认为呢?”

    米娅不自觉被他引得点点头。不知怎的,她又想起了小时候家里的狐狸。她养过不少动物,但只有它最喜欢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还胆大包天地把嘴伸进她爷爷的茶杯里偷喝,不给就哼哼唧唧地在地上打滚儿。

    奇怪,她最近怎么老想起它来?

    “我以前的朋友也很喜欢茶呢。”

    她想也没想就说了出来。狐狸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缓缓眨了眨眼,看向米娅。

    “朋友?”

    握住茶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面上却还是一副绅士、洗耳恭听的样子。他伪装得太好,米娅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便挑了重点告诉他:“哦,是我父母还在的时候,我们常常待在一起。之后……我的父母不在了,它也离开了。”

    她没有说那位朋友其实是只狐狸。毕竟眼前这位大佬也是一只红狐嘛,冒犯到就不好了。

    过了大约两秒钟,“是吗?”

    狐狸垂下眼帘,望着手中茶杯里泛起的涟漪,以及自己模糊的倒影:“……原来是这样。”

    他的声音很平淡。明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米娅却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悲伤。她心下一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使她主动打破了这份沉默。

    “罗伦先生知道赛博会吗?”她试探着问,“我听说他们要在维斯佩拉开办一场讲座呢。”

    狐狸当然知道。温妮摸了摸绣花围裙,忽然从前兜里掏出一张金票——天知道那东西怎么会出现在那儿,然后递了过来。他告诉她,只要解开上面的谜题,就会被自动录入讲座名单。

    温妮站得笔直,蓝色的眼睛像两颗发光的珍珠。那张票的边角微微卷起,像在朝她招手。

    米娅目瞪口呆。她僵硬地转了转眼珠,望着她,餐厅安静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直到某人手底下的茶碟发出一声轻响,她才猛醒过来,眉眼之间慢慢浮起一层惊愕。

    “这是……从哪儿来的?”

    她脑子里已经替温妮编排了几种答案了:花钱买的,罗伦给的,再不济也是从路上捡的——

    “买菜的时候一个阿姨送的。”

    女仆说这话时诚实得像个打工人。

    ?

    “准确来说是早上四点。”温妮平时不爱说话,回答主人和食物无关的问题时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我去菜市场的时候人不多,一个大娘叫住我,问我要不要刚挖的土豆。我装了一袋子,她就顺手把这个塞给我了,说这是她早上从地里刨出来的。”

    作为别墅的厨艺担当,温妮对食材、调味有着狂热的兴趣。所以别墅虽然有固定的供应渠道,她还是喜欢天不亮就溜出去,四处搜罗灵感。

    她把那张金票留在桌上,随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厨房。

    米娅还愣着,转头去看对面的罗伦。他正慷慨地微笑着。心里似乎有一只小鼓在猛敲,她忽然琢磨起来。

    “小宝,帮我拿支笔。”

    机械小人一直趴在桌布底下,听见这话,立刻飞跑着把东西送来了:它巴不得为她做任何事。

    观察着她兴致高昂的神色,狐狸喝着茶,在心里默默想:应该先等她吃完饭的。

    金票正面印着讲座信息:时间(三天后)、地点,还有赛博会的标志——一只厚重的鲸鱼眼睛,像是深海的凝视。她草草扫了一眼,翻到背面。

    背面画着一条路,从下往上弯弯曲曲地伸向远方,尽头刻着四个圆圈。右下角有一行纤细的小字:激活你的席位。

    米娅注视着它,内心兴奋得像有一只小鸟在扑腾。小路上方写着一串数字:7、1、20、8。以及一行中文提示:知识之路。

    “将答案(一个英文单词)记在下方感应区。请注意:只有一次机会。”

    她慢吞吞地念出声来:“知识之路?”

    盯着那道谜题,她的脑子飞速地转了起来。

    路——Path,Way,Roado……然后用这几个数字,结合中文找出规律?

    她忍不住抬头用眼神询问狐狸:“那不就是说,我挨个试,总有对的一个?”

    “理论上是这样。”罗伦优雅地啜了一口,好心提醒,“但次数可能不够。”

    他似乎没打算帮忙,但这话无疑给了她极大的鼓舞。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冲刺,米娅心头一跳,手疾眼快地在上面落下一笔。

    嗯?

    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米娅觉得罗伦在注意她,连忙把眼睛躲开了。其实她心里也不冷静。

    好在一秒后,那黑色墨水就像有了生命一样,神奇地钻进了金箔里,刹那间变成了乳白,像是有人拿刀尖在上面刻出来的。单词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崭新的文字:

    欢迎来到赛博会。

    ……就这么简单?

    一分钟就解完了。米娅有点懵,愣愣地把票翻给狐狸看:“这算通过了?”

    似乎没想到她会以这种方式得到认证,狐狸愣了一秒,忍不住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

    “怎、怎么了?”

    米娅紧张地盯着他,心底那股刚退下去的情绪又翻上来了。

    难道她做错了?不会吧……

    她正要再仔细看一眼,就听见狐狸低笑了一声:“完全正确,小姐。”

    他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来,嘴角的笑意像涟漪一样还未褪去。“您真是天赋过人,从第一眼见到您时我就这样想。”

    米娅的脸颊忽然烫了起来。

    她纯凭运气和大胆蒙出来,所以有点儿怀疑他在揶揄自己;但狐狸的场面话说得巧,脸上的表情也恰到好处,米娅挑不出任何毛病。脸更红了,她只好转移话题:

    “不要笑了,罗伦先生。您会参加这个讲座吗?”

    “也许?我不确定。”

    他的嘴角仍带着淡淡的笑意,往后让了让。女仆手脚利索地撤走餐盘,端上甜点。就在这时,米娅感到裙角被轻轻扯了一下。一低头,小宝正仰着小脑袋望她,屏幕上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姐姐,甜品……”

    “哦,我吃好了,麻烦你啦。”

    米娅连忙说。机械小仆欢天喜地地接过餐盘,滑进厨房去了。不一会儿,它用脑袋顶着一个小碗出来了,粗短的手紧紧护着两边,像在保护一件易碎的珠宝。米娅弯下腰,把甜品端上餐桌,顺手摸了摸它冰凉的脑袋,算作奖励。它顿时高兴得屏幕上的眼睛都眯成了两道缝,活脱脱一只被揉了肚皮的小狗。

    今天的甜品是水果汤。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狐狸面前摆的是布丁,跟之前的比起来,这显然更对他的胃口。米娅还记得上次那个浆果蛋糕——他似乎并不喜食,只是碍于用餐礼节才切下一角送进嘴里,随后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

    一定是太甜了,米娅想。那柄银质餐刀后来再也没动过,他只挑了点上面的水果,慢慢地嚼。

    这一回,他尝了一口微微晃动的布丁,表情终于松开了。应该很不错吧?她下次也要尝尝……

    “还有一个月,紧张吗?”

    狐狸忽然看着她,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关切。

    米娅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她把几颗漂在西米汤里的葡萄干舀进嘴里,那味道让人想把舌头也吞下去。“要是考题跟预备里的差不多,那就不紧张。”

    其实她也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紧张。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反而有种莫名的松弛感。在生死攸关面前,这些考试就像小巫见大巫,反倒让她的心更为平静了。

    “哦?”

    狐狸的表情介于认可和欣赏之间,那种微妙的神色让他看起来像一位正在评估价值的收藏家。“那你打算怎么过剩下的时间呢?”

    这还是狐狸头一回问她想要做什么。以前他从不过问,也从不干涉。

    米娅瞟了他一眼,只见他双手交叠,下巴搁在手背上,似乎很认真地在倾听。想着二人已是合作关系,她便大胆说:“我准备回老家一趟,收拾一下家里的遗物。”

    “你的家乡在哪儿呢?”

    “在怀特兰蒂。”

    狐狸的眼神好像空了一瞬。米娅以为他被说糊涂了:“哦,你可能没听过这名字,就是乡下那一带。十几年前,很多人类和兽人都会去那儿度假,后来被火烧光了,就再也没人住了。现在估计也没人去修,毕竟……”

    她顿了顿,“毕竟没人住了嘛。”

    空气忽然静下来,只剩勺子碰着碗沿的细响。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那声音轻极了。随后,他停住了,仿佛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为什么?

    米娅差点儿就这么反问了。她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点点头,“好啊。就是可能有点乱,你不嫌弃就好。”

    没人注意到狐狸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微微松了下来。他脸上展出笑颜。

    “那么,我开车去吧?”

    “就我们两个吗?”米娅仔细端详着他,眉毛担忧地皱了皱。

    上次那件事之后,她才明白原来狐狸也要面对这种事。可他似乎冷静得过了头,是因为经常碰到吗?阿兰卡有整整一队的保镖,而罗伦……她好像从没见过他身边跟着秘书以外的人。很多时候就连秘书也不在。

    “嫌人少,太安静?”

    他把两根手指搭在脸上,指尖轻贴着半边脸颊,眼神里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愉快。米娅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每次两人同坐一辆车都很沉默的事儿。她忍不住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