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作品:《狐狸饲养者》

    第二天,米娅醒来的时候,发现怀里空落落的。

    她撑起身子,朦胧地叫了一声。爪子挠过毛毯的窸窣立刻传来,一团火红顺着墙根溜过,在床边刹住了。

    “上来。”她柔声道。

    狐狸轻巧地一跃,踩在她的被子上。米娅揉着它的毛发时,指尖触到了一点冰凉的湿润。

    雪?

    她下了床,走到阳台边,发现门被推开了,刚好可以挤进一只修长的狐狸。

    “这是你打开的?”

    明知道它听不懂,米娅还是下意识发问。这太神奇了。狐狸仰着脑袋,橙色的眼睛映着她的影子,似乎在琢磨她的心情。

    “好吧。”

    她把门拉得更开,随后使力抱起狐狸,走到栏杆边。外面果然下起了毛毛雪,院子里被清扫的雪一夜之间又回来了。保镖们仍然在门口候着,像是屹立不倒的士兵,显然已经守了一晚上。

    “饿不饿?”

    她颠了颠怀里的重量,狐狸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我们下去吃早饭。”

    洗漱时,米娅用湿毛巾给它揉了揉脸。狐狸任她摆弄,翘着脑袋,一副说一不二的样子。房门打开,它没有像昨天一样着急忙慌地冲出去,仍然非常稳重。

    对面的门也正好打开:“米娅!”

    她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到楼梯口的身影上,登时张大了嘴,“你们……你们就这么待了一晚上?”

    “它很亲人的,不会伤害我。”

    米娅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弯起眼睛笑了笑。

    阿兰卡的脸上浮现出了敬畏。她靠过去,壮着胆子伸出手,手指快要碰到那毛茸茸的头顶时,狐狸却礼貌地一低头,一甩尾巴,顺着楼梯下去了。

    “算了我不摸了。”阿兰卡紧急撤回一只手,巴巴地搓了搓,“早上吃什么?”

    “我们去挑,这里早餐好丰盛的。”

    她们下了楼梯,狐狸已经在一楼等着了。阿兰卡打量了它一眼:“要不要给它拴根狗绳?”

    “呃……不用吧。”米娅根本没想过这回事,“勒着脖子会很不舒服吧?”

    “又不是上吊,勒什么脖子?”

    阿兰卡顿感惊奇地看着她,“你之前养的狐狸没拴过吗?”

    米娅摇摇头,手搭在金属门把上,“其实也尝试过。”

    “后来呢?”

    “后来……”她垂下眼眸,正好对上狐狸仰起的目光,“后来它把绳子咬烂了。”

    她拢上羽绒帽,像只黑色的企鹅。木屋外,平日里雷打不动的艾登居然神奇地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另外四张面孔。他们一见阿兰卡就齐齐鞠躬,目光扫到米娅腿边壮得像只狼的赤狐时,脸上掠过一丝困惑和好奇。

    大路上的积雪被铲平了,阳光一照,反射出点点碎金。狐狸在雪地里轻快地走着,完全不用人牵引,就这样紧紧地跟着她们,寸步不离。

    “我还以为它会跑掉呢。”

    阿兰卡低头看着那条一甩一甩的尾巴,忍不住咂舌。

    “说不定吃完早饭就走了。”米娅笑眯眯地打趣道。

    餐厅是一座有三个尖顶的房子,推开玻璃门,热烘烘的暖气扑面而来。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坐着,自助台上琳琅满目,西式糕点到中式早餐无不有。

    米娅借来一张宠物专用桌椅,把狐狸抱了上去。稍微窄了点,蓬松的大尾巴卡在下面,米娅将它捞到一边,顺手点了点它的鼻尖:

    “待在这儿,我马上回来。”

    两人舀了燕麦粥、牛奶,还有三明治。米娅在甜点区逛了一圈,昨晚吃的太撑,但视线落在那一排微微晃动的布丁上时,她还是鬼使神差地端了一碗。她给狐狸拿了两颗鸡蛋、沙丁鱼和烤火鸡肉。想了想,又添了一些蓝莓和胡萝卜。

    像一位尽职尽责的饲养员,米娅将鸡蛋剥了壳,放在它的盘子里。

    “吃吧!”

    狐狸蹭了蹭她的手心作为回应。安静了几秒,忽然用爪子把旋转食盘拨到一边,身体扭了过去,就好像很害羞在她们面前吃一样。

    屋子四面都是玻璃,能很好地看见外面的视野。米娅把外套挂在椅背上,一边咀嚼,一边透过玻璃观察。

    餐厅建在这一层的边缘,再往上就是滑雪区了,一根根缆绳从山头勾到山脚。

    “等会儿去滑雪怎么样?”阿兰卡咬了一口牛油果蛋糕,含含糊糊地建议。

    “行啊。”米娅说。

    狐狸突然一挣扎,从椅子上滑下来,坐在了米娅旁边的椅子上。“呀,都吃完啦?”

    她欣慰看着那只空盘,放下餐具,像小狗一样把它托在腿上,胳膊轻轻兜在它柔软的胸前。狐狸轻轻咬了她一下,米娅松开手,它跃过她并拢的双腿,眼睛盯着窗外白茫茫的世界。

    “你也想滑啊?”阿兰卡一边笑一边说。

    几颗蓝莓喂到嘴边,狐狸收回视线,照单全收。米娅拿纸巾擦了擦它嘴角染上的一点儿蓝色。

    “吃好了吗?”

    阿兰卡大咧咧抽了几张纸,每个音节都透着欢快,“那走吧!回去收拾东西。”

    保镖早就以惊人的速度解决完了。回到木屋,米娅开始整理需要的物品。她走到哪儿,狐狸就跟到哪儿。等收拾好,走到大门口,刚才不见的黑山羊正笔直地立在台阶下,神情淡漠而内敛。

    阿兰卡顿时扬起下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几个人绕过餐厅,到达了缆车站。工作人员是一只体格雄壮的座山雕,胸脯和肩膀的翎羽格外旺盛。

    “早上好啊,女士们,先生们——”

    他扯着嗓子招呼,无意间瞟到了地上昂着脑袋的狐狸,黑褐色的眼里似乎划过一丝惊奇,“还有小动物。你们是第一拨呢。”

    因为人数较多,他们分了两批乘坐。米娅带着狐狸、阿兰卡和黑山羊坐在一起,其余的坐下一班。座山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笑吟吟地替他们关上了门。

    缆车缓缓启动,沿着山腰上升。狐狸闭着眼蜷在米娅怀里,安静得像见惯了大场面。而旁边的阿兰卡却兴致索然,大约因为对面坐着她讨厌的人——也可能是因为跟随的保镖达到了六个。

    她拿手指在玻璃雾上画画,又烦躁地全抹了,双手托腮,郁闷地耷拉着眼皮。

    不过她天生乐观,这一套动作下来,倒先把自己逗乐了。

    十分钟后,迎接他们的是一个寂静而辽阔的大型滑雪场。两人换好衣服,拿上装备,雪票绑在手腕上。现场有专业人员讲解,听了三分钟,阿兰卡便耐不住性子,一把将米娅拉走了。

    “有什么好听的,我教你。”

    号称课外技能全通的绵羊小姐信心满满,雪杖像佩剑一样在手里挽了个花。米娅全副武装地站在一旁,和蹲坐着的狐狸一起看着她在场上流畅地滑了几圈,最后一个漂亮的刹停,把护目镜推到头顶:“怎么样?”

    她嬉皮笑脸地说,米娅还没来得及鼓掌,对方的口袋里就飘出一阵音乐。她摸出手机,看也没看就扔给了旁边的艾登:“老头子打的,你接。”

    黑山羊一言不发,精准地接住了。

    “您确定?”

    “少废话!”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低低应了几声,挂断了。

    “他说什么了?”阿兰卡慢悠悠地剜了他一眼。

    “是关于奥雷利亚的事。”黑山羊镇静地说。

    “噢,那我先去上面玩一会儿。”

    米娅连忙指了指右边的斜坡,“我去空地上歇歇,走了。”

    狐狸立刻顺从地站了起来。米娅不太会滑雪,只能把道具拿在手上,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上挪。

    “应该再按个索道的。”她心里暗想。

    此时滑雪场上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米娅回头望着入口处排着队的各色兽人,心里还是不免一紧。

    滑雪场上方是一片咖啡厅和露天休息区,两旁是茂密的树林。米娅努力回忆着阿兰卡和教练的动作要领,大着胆子开始尝试慢慢滑行。

    令人振奋的是,她做得还不错,直到她试图拐弯,一下子重心不稳,结结实实摔在了雪地上。

    “哎哟!”

    狐狸被她猝不及防的动作吓原地弹跳起来,绕着圈呜呜直叫,长长的嘴吻急促地拱着她的脸颊。

    “我没事,我没事!”

    米娅笑着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雪,又拍了拍它的腰。等她终于能在平地上滑出一段距离时,她看见了那条又长又高的雪道,顿时眼前一亮。

    双人雪圈是工作人员推荐的。此时没什么人,米娅捉着狐狸的一条腿,给它套上了一件花里胡哨的胸背带,这样就可以把它塞进羽绒服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茫然无辜的小脑袋。

    米娅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它实在太沉了。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心情。她挪到圆盘上,双手抓紧前方的把手:“别动哦。”

    她嘱咐道,两张脸几乎严丝合缝。随后。工作人员从后面推了一把,圆盘在雪道上急速旋转着向下冲去,风灌满了耳朵,什么都听不清。米娅被两侧的隔断撞得东倒西歪,兴奋得咯咯直笑。欢快的叫声散在风里,脸上的笑容都有点儿神经质了。

    她感觉到狐狸在她怀里微微挪动了一下,以为它害怕,便梗着脖子低头亲了亲它的额头。这下它果然不动了。

    圆盘很快滑到了底,米娅跳下来时精神抖擞,一把剥开羽绒服。狐狸夹着尾巴钻出来,毛发凌乱,神情有些怏怏的。

    “怎么啦?”

    米娅笑嘻嘻地蹲下来,轻轻揉它的肚子,解开了装备。狐狸呜呜地蹭着她的脖子,然后挣脱出来,在雪地里兀自打了个滚,站起来抖了抖毛。

    它忽然朝不远处竖起了耳朵。米娅顺着望过去,只见树林边缘趴着一排雪橇犬,旁边支着一顶翠绿的帐篷。

    咦,这也是游乐项目吗?

    那些狗十分友好,一见到她便站起来,欢快地摇着尾巴想要凑近,温热的鼻头直往她手心里拱。但随即又呲出了牙齿——对准她身后的狐狸。

    狐狸打了个哈欠,在一旁悠闲地梳理着皮毛,眼皮都懒得抬。

    一只阿拉斯加热情过了头,就算被拴在雪橇上也要舔她的耳朵。米娅被它扑倒在地,伸手低挡着围上来的一圈毛茸茸的大脑袋,感觉自己到了天堂。

    一只小点的白狗小心翼翼地靠近狐狸,试探性地吠了一声。狐狸不感兴趣地朝它扫了一下尾巴,它便立刻叫了两声,似乎很受伤地缩回了狗群。这下,整群狗像是发现入侵者似的,齐声冲狐狸嚎叫起来。狐狸皱了皱鼻子,站起来,微微压低身体——

    “叫什么叫?”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还让不让人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