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第 65 章
作品:《死遁后,徒弟他黑化了》 向上走了好久,石阶层层叠叠,走得时微腿酸,她受不住了,停下了脚步,一抬头,才看到前面一排明显要比弟子坟墓更精致些的墓碑。碑石莹润,每块碑的旁边,都立着一盏长明灯。一块碑和一块碑的距离很宽,松柏环绕,让整座墓地都蔓延着肃穆之气。
时微其实原来以为治疗术强如药宗,估计没有多少像原主一样的倒霉长老中道崩殂,没想到,这里的石碑比她想象的要多出来很多,看起来足足有几十块。
第一排写着的,更是一位一位已故药宗宗主之名——百里玄清。
原来就连药宗宗主也没有全部登临仙道,竟也有下了地府的。
看那名字,一看就像是个能入仙道的,可惜了,尸身也只能长留于此。
这些石碑按照新旧,看起来应当是按照长老陨落的先后顺序建的。
想要找到时长老的坟,时微便只能继续往后走。天色越来越暗了,走在荒无人烟的石碑之间,她还真有点害怕,要不是那些长明灯燃着,她都想直接打道回府。
好在不多时远处就见到了几块新碑。她便大着胆子再往前,忽地,便听见有人带着颤音的倾诉。
因为不知是敌是友,也是因为想听八卦,时微屏息凝神,躲在一块石碑旁探出头去。
她清晰地看见,那背影不是旁人,正是封凛。她认不错,那一头银发太耀眼了。
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杀神魔头,此刻就跪在一座碑前,倾诉之时他连双肩都在颤抖。
“一千天了,师父。并非是弟子杀师证道!都是那魔神……”
“世人皆不信,连你都以为是我!”封凛跪在那,抚摸着那块碑石,仿佛指甲都要扣了进去。“可我早就不想杀你了。”
风从松柏间穿过,吹得他一头银发胡乱翻飞。可他没有去管,只是一味地把脸贴近那石碑,似乎那里可以找到一丝温暖。
“师父。”
“这一千天里,弟子灭了南宫一族,抓了他们宗主,叫他用换魂之术用生魂换师父的死魂,可那老不死的竟然骗我!”
“弟子还去天机阁求那秃驴用轮回镜看看师父如今在哪,弟子都已经跪在他的面前,三日三夜,可他只在那和弟子说什么因果不可窥!”
他声音颤抖:“弟子来药宗,想问问师父你曾查到的,如何用魔骨复活一人的法子,谁知,还没等我开口,昔日的师兄师弟便齐齐拔剑相向,骂弟子欺师灭祖,骂弟子畜生不如!”
他闭上眼,两行泪无声地砸在碑前的石阶上。
“从前是我愚钝,是一身魔骨叫我分不清爱恨。”他的手指顺着碑上“时长老”三个字反复摩擦着,“明明师父教了弟子那么多年,教弟子识药、辨毒、引气、入道,可弟子偏偏到最后才弄明白……”
封凛沉默了半晌,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慢慢直起身,双膝却依旧跪得笔直。
“日后再也不会了,等师父回来,弟子定会乖乖听话。”
“师父放心。”他望着那块碑,近乎疯魔,“上天入地,踏遍九州,徒儿一定会为你寻回一个死而复生的法子。”
他一连叩了三个头,时微离得很远,都听得十分真切。
封凛站起身,一瞬间周身魔气翻涌如墨,眼中红光一闪而逝。可他低头再看那座碑时,目光却又变得极轻极柔,似是生怕自己一身煞气冲撞了碑下的人。
“师父等我。”
他说完便转身踏入浓雾之中,背影很快被吞没。
远处,躲在石碑之后的时微浑身颤抖,不仅仅是因为冷,更是因为心惊。
什么叫最后才明白?明白了什么?
什么叫灭了南宫家是为了换回她的死魂?什么叫去天机阁跪了三天三夜只为求她的下落?又什么叫,想用魔骨复活?
时微紧握的拳头再也松不开了,站在那,看似沉着,实则内心却有千头万绪。
这不对啊,明明只是归零的好感度罢了,他怎么会为了她做到如此地步?
忽地,时微只觉得背后阴风阵阵,吹得她脊背发凉,她猛地回头,手里从腰间捏出一张保命的雷鸣符来对准了身后。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正对上了一张冷冰冰的脸。
那人一双猩红的瞳孔透着狠厉的杀意,一头银发未束,四散纷飞,浑身魔气萦绕,仿佛再下一秒,便能要了时微的命。
时微的呼吸一瞬间停住,手里即将催动的雷鸣符的灵力也瞬间熄灭。
“我……”时微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封凛明明方才还在碑前狼狈不堪,转眼间怎么会站在她身后。
他比她高出许多,此刻微微俯身,用那双猩红的眼睛从她的脸冰冷地扫过,慢慢移到她手中那张雷鸣符上。
时微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眼镜蛇盯上的雀鸟,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冰冷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听到了多少?”
随后,她手里的雷鸣符竟也一瞬间化成了灰烬。
时微张了张嘴,却愣是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此时说她什么也没听见显然是太假,可是说听见了,便是哪怕只听见一句话,估计封凛都能要了她的小命。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脚跟却撞上身后的石阶,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坐在地。
封凛垂眸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瞥见她手里的符。猩红的瞳孔里透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你不是药宗弟子?”他问道。
时微赶紧点了点头,生怕他将对药宗的怒火转移在她身上,“没错,我不是药宗弟子,是散修,无名散修,本是来药宗求医。”
“今日是七月十五,我不过是想上来拜拜药宗先祖,求先祖保佑我体内余毒能够,能够顺利清除。”她语调颤抖,大脑一片空白,已经撒不出谎来。
“实属无意冒犯了好汉,无意冒犯。”
时微说着,赶紧四指并住,举在耳侧,慌乱发了个毒誓:“今日,好汉之事是散修阿闻无意听见,如有泄露出去半分,便叫我体内蛊毒再也清不出去,修为尽失,活不过百岁,五雷
轰顶,被雷劈死!”
“再说了,我都不知道好汉姓甚名谁,想同谁说都不知该如何说呢。”
时微说罢,只得装作可怜楚楚,望着封凛,只盼着能求得他一时心软。
可封凛似乎看起来对她那毒誓丝毫没什么兴趣,只是一味地盯着她那装着符咒的腰包看了好一会儿。
封凛上前一步,时微就赶紧向后退一步,迈上了台阶,他又向前,她就再向后,这下就猛地撞在了不知是哪位先祖的石碑上。
时微慌忙回头,对着那石碑双手合十,“抱歉抱歉。”
可就在她回头那一瞬间,一个疏忽,她腰间装满了保命符咒的腰包就被人扯了过去。
“哎!”时微赶紧用手去抓,可却无济于事,封凛用的力气很大,速度也快,几乎是一瞬间那腰包就已经到了他手里。
保命的符咒一下子全没了,时微心里慌乱,空落落的,一下子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忽地变成了一只待宰的鸡鸭。
“散修?”封凛将那堆符咒全都掏了出来,一连看了好几张,“太虚道宫的功法如今竟已经不是秘传了吗?”
时微的喉咙上下吞咽,颤颤巍巍地答道:“这符咒之术,画起来无需特定心法,只需要笔力流畅,买张符咒看看,将那灵力和笔力相结合试着画画,悟性到了,也就会了。”
封凛听后,拿起一张雷鸣符,细细看着,久久没有说话。
时微却已经心惊肉跳,他拿起的那张,正是一张她之前画了三分之一的天罡雷印,是因为她如今灵力不足,所以她便想出个法子,每次画一点,每次画一点,慢慢完善那张符,但是她自己都不知道最后那符能不能用。
封凛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眼发颤的时微。
他冷笑一声,将那些掏出来的符咒凌乱地塞回了时微的腰包。而后将那腰包抛给了时微。
时微赶紧接住,抱在怀里。
封凛随后后退了一步。
“今日之事。”封凛身边环绕起一层厚厚的黑雾,他的声音从雾中传来,“若让第三人知晓……”
时微看着浓雾里那双猩红瞳孔,一个激灵,连忙摇头,摇到一半赶紧开口:“不、不会!阿闻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
“记住了你发的誓。”
“是,是。”
封凛的身影很快被浓雾吞没,只余最后一丝魔气散在风中,魔气搅动的冷风拂过时微的脸。
她僵在原地,腿一软,终于跌坐在石阶上。后背的冷汗瞬间让她觉得寒冷,那只捏过雷鸣符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她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缓缓转过头,望向属于原主那座碑的方向。
方才封凛那些话又一句一句在耳边响起来。
上天入地,踏遍九州,徒儿一定会为你寻回一个死而复生的法子。
师父等我。
时微盯着那片被魔气消散之处,忽然打了个寒噤。
最后只得出来一句话,她的小徒弟,是真的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