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登门
作品:《攻略夫子的正确方式》 前前后后造访数次,李赴昭对谢明珩的院子早已熟稔于心,就算闭上眼都能辨清方向。她带着侍女青双,步履轻快地朝着书房走去。
李赴昭刚刚换了一身的浅粉襦裙,裙摆裁剪得利落雅致,乌黑的发髻梳得整齐精致,只簪了支素银小花簪,更显的清丽动人。
行至书房门口,李赴昭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身旁的青双,温声开口道:“木匣给我吧。”
青双也是极懂女郎心思,立刻将木匣递到她手中,又很有眼力见地躬身在屋外垂首等候,不跟女郎入内,给他二人独处的余地。
李赴昭双手稳稳捧着木匣,敛了敛神色,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雀跃,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书房木门,缓步走了进去。
屋内书香清雅,混着淡淡的墨香与木质冷香,安宁又静谧。
谢明珩此时正端坐在书案前,身姿端正如松,他垂眸低头批阅书卷,眉眼清冷淡漠,周身萦绕着清冷疏离的书生气。
推门的轻响声打破屋内的寂静,谢明珩执笔的指尖微不可察一顿。那双始终垂落、敛着沉静的狭长眼眸,缓缓抬了起来。
看清来人是李赴昭时,他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诧异,随即放下手中的书卷与毛笔,抬眸静静望着她,音色清淡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你怎么来了?”
李赴昭闻言,眉眼弯弯,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放置在桌上。
虽然几日前,谢明珩还特意温和提点,让她日后少来自己的院子,刻意划开二人的距离。但李赴昭也不怯他疏离的神色,纤白的手指轻轻掀开盒盖。
“今日同窗结伴去往后山狩猎,学生侥幸猎得些许好物,便特意携侍女青双前来,带了猎物来赠予夫子。”李赴昭字字清亮分明,眉眼坦荡得体,特意在“侍女青双”这四个字上提高了些音量。
这一点细微的刻意,藏着她缜密的小心思。她要清清楚楚告诉谢明珩,自己并非独身前来、肆意逾矩,身旁有侍女随行,举止端正合礼,以此稍稍卸下他心中的戒备,让他不必时刻紧绷,刻意疏离自己。
谢明珩闻言,便从椅上起身向她走来,走近之时,目光垂落在木匣之上,盒内铺着干净的素色锦布,躺着一只羽毛规整的苍鹰与一只肥大的野鸡。
他知女子猎苍鹰不易,看得出来狩猎时费了不少心力。
他抬眸再次看向眼前的小女郎,寻常世家女子狩猎归来,多半鬓发散乱、衣衫沾尘、满身疲惫,可眼前的李赴昭全然不同。
面前的她鬓发一丝不苟,衣衫干净雅致,眉眼清亮灵动,整个人透着鲜活明媚的朝气。微风从窗隙溜入,轻轻拂过她的衣袂,裹挟着一缕淡淡的玫瑰冷香,清甜雅致,丝丝缕缕萦绕着鼻尖,沁人心脾。
显然,她狩猎归来后,特意回房精心整理过仪容,熏了香,才专程过来寻他。
李赴昭自然是捕捉到谢明珩眼底暗藏的思忖,心知他定是瞧出自己刻意梳妆过一番,便继续故作坦荡端庄,抬眸迎上他的视线,软软开口:
“既是登门拜见夫子,学生自当穿戴整齐、仪容端正,这才是该有的礼数。”也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小心思。
谢明珩听后并未接过她的话,而是语气温和,态度冷淡地拒绝道:“不必了。昨日秦康才下山,早已购置了足量肉食,你将这些带回去,自己留着食用。”
李赴昭早料到他会推辞,脸上笑意不变,眼底却添了几分真诚恳切:“学生并非无端赠礼,只是感念前几日夫子相赠桂花糕的恩情。区区薄礼,不过是聊表谢意罢了。”
这一路走来,她早已将说辞在心中反复斟酌妥当。借同窗狩猎为由、以尊师报恩为借口,层层铺垫,只为让他心安理得收下这份心意,不必刻意与自己划清界限。
可谢明珩依旧神色淡然,再度拒绝她:“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微不足道,你无需放在心上。”
李赴昭见状,眼尾微微垂下,眸底染上一层委屈,音色也软了几分,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却又不失规矩:“夫子,父母自幼教我,受人恩惠必当涌泉相报。旁人待我一分好,我便要记一分情、还一分礼。若是今日夫子执意不收,学生日夜心有亏欠,反倒寝食难安。”
话毕,她抬眸望着他,一双澄澈的眼眸湿漉漉的,满是恳切,语气真挚动人。
谢明珩闻言,眉宇间掠过一丝迟疑,紧绷的态度也有所松动。
李赴昭见状,立刻趁热打铁,佯装提议道:“若是夫子嫌生食麻烦,那便更好说了。我的侍女青双手艺极好,最擅烹制野味,不如让她现在去院子的小厨房打理一番,正好让夫子尝尝鲜?”
守在门外的青双将屋内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听见女郎传唤般的示意,当即抬脚便要踏入书房,准备接手食盒去小厨房忙活。
谢明珩见状,暗自轻叹一口气,若是继续僵持推辞,一来二去只会拉扯更久,倒不如暂且收下,早早了结此事,毕竟她来都来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松口,语气带着几分妥协:“罢了,你放着吧。这一次,我便收下了。”语气里的疏离与克制显而易见。
青双闻言,躬身再次退出书房,静静立于廊下等候。
李赴昭冰雪聪明,也听懂了谢明珩的言下之意——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总之今日能让他收下猎物,自己的目的就达到了,今日好不容易才寻到合理的借口来寻他,李赴昭自然也不会这般轻易告辞离去。
她眸光一转,故作随意地抬起右臂,轻轻撩开宽松的袖口。
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肘露了出来,皓白如玉的肌肤上,一道浅浅的擦伤格外显眼,边缘带着淡淡的血痕。
她抬眸望向谢明珩,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委屈与不易察觉的软糯:“我许久不曾骑射狩猎,今日跟着同窗进山,着实费了不少力气。方才追逐这
只苍鹰时,一时不慎摔落在地,磕到了山石,蹭破了点皮。”
谢明珩的目光顺势落在她的手肘伤口上,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语气不自觉放轻:“回来之后为何不及时处理伤口?”
“不过是一点浅浅的擦伤,学生看着无伤大雅,便没来得及打理。”李赴昭摇摇头,没有半分矫揉造作、故作柔弱的姿态。
“小伤也是要处理的。”谢明珩起身迈步走到靠墙的黑漆木柜前,抬手拉开柜门,从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玉药瓶。
而后转身缓步走回桌前,将药瓶轻轻放在她面前:“上点药吧,避免伤口发炎。”
若是谢明珩能亲自给他上药,正是李赴昭心中暗自期许的画面。
李赴昭拿起桌上的白玉药瓶,一手托着瓶身,一手尝试抬手涂抹手肘的伤口。可手肘弯曲受限,角度别扭,她假意反复尝试了几次,都难以碰到伤口,动作笨拙又娇憨。
片刻后,她索性停下动作,抬起一双澄澈无辜的大眼睛望着谢明珩,语气软糯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
“伤口在手肘后侧,我自己实在够不到,不知……可否劳烦夫子,替我上药?”
小女郎眼眸清亮灵动,带着楚楚可怜的姿态,让人不忍拒绝。
可谢明珩心中分寸严明,绝不逾越师生界限,当即再次拒绝她的请求:“让门口的侍女进来替你上药。”
他绝不能再与她有近身亲昵的接触,唯恐落人口实,也怕乱了自己的心性。
今日他已然数次退让,李赴昭也见好就收,不再勉强纠缠。
她随即朝着门外扬声轻唤:“青双,进来帮我上药。”
“是,女郎。”门外的青双应声推门而入,步履轻缓走到李赴昭身侧,躬身接过她手中的白玉药瓶。
就在青双准备上药时,身侧忽然传来谢明珩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与温柔:“药膏微凉,触碰伤口或许会有些刺痛,忍一忍便好。”
简简单单一句叮嘱,让李赴昭心头倏然一暖,心底甜意悄然蔓延开来,眉眼瞬间弯成温柔的弧度,乖乖点头应下:
“好,我忍得住。”
不过片刻,浅浅的伤口便已上好药。青双细心替她拢好衣袖,便垂手立在一旁。
以往每次到访,都是谢明珩碍于分寸,主动开口下逐客令。今日若是再等他开口,反倒显得自己太过主动纠缠,失了世家女郎的矜持与体面。
略一思忖后,李赴昭主动敛好神色,端起得体温婉的姿态,轻声道:“时辰不早,夫子好生歇息,学生便先行告辞了。”
谢明珩微微颔首,语气也温和了几分,主动开口补了一句:“今日,多谢你送来的猎物。”
李赴昭唇角笑意更柔,浅浅一礼,不再多言,带着青双转身走出书房。
木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室内墨香与清冷,只留满院清风,与书房内静坐沉思的清冷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