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舌欲使然

作品:《攻略夫子的正确方式

    隔日并没有谢明珩的经义课业,今日上午是吴将军的骑射课,下午是柳老夫子的数术课。

    如果自己不主动一点,怕是寻不到机会与谢明珩照面。

    李赴昭心底暗自焦急,既然决意要追求他,就应该时常在他眼前晃,找找存在感才是。

    骑射课上,教习的吴将军环顾场内一众学子,人都到齐后,便开始今日的课业:“诸位练习已有些时日,今日可试着将马速提一提。”

    吴将军点了“爱徒“李赴昭的名字:“赴昭,上前来示范两圈。”

    李赴昭也不推脱,落落大方应下,她执缰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般爽利,骏马扬蹄,绕着演武场驾马小跑。

    吴将军立在场中,随着李赴昭的驾马动作指点在场众人:“大家要像赴昭一样,身姿稳而不僵,顺着的马匹起伏来挑战重心。”

    两圈完毕,李赴昭勒马停下,回到学子队列中,吴将军便令众人自行散开操练。

    学子们纷纷牵马练习,而李赴昭的心思已然不在骑术上,想要趁此机会脱身,去见一见谢明珩。

    也多亏平日里若有空闲,李赴昭就会约郑满一同到演武场练马,现如今郑满已经不像当初那样畏惧马匹,就算李赴昭不跟着,她也能够稳稳控马慢行。

    演武场内人声喧哗,离开片刻也无妨。

    李赴昭在郑满耳边,悄悄地说:“满满,我有事情,先离开一会儿,若是吴将军问起,你就说我腹痛难忍。”

    吴将军向来厚爱自己,即使发觉不对,应该也不会过分苛责追问。

    “你要去哪?”郑满有些好奇。

    “秘密,等我回来再同你细说。”李赴昭带着几分神秘的口吻,低声说道。

    趁着众人专心操练之时,李赴昭悄无声息地离开演武场,快步往学堂方向走去。

    连日的相处,李赴昭已经摸透了谢明珩的行踪,若是不在给自己这一班讲习课业,他多半不是在东学堂为另一班学子授课,便是独身一人在藏书阁内编书校简。

    行至学堂时,就听见东学堂内传来朗朗诵读之声:“潜龙勿用,阳在下也。见龙在田,德施普也......”谢明珩必定是在堂内授课。

    李赴放轻脚步,绕到书堂的后门之处,学子们都背对着她,谢明珩此时正低着头,目光落在师案上的书卷,堂内无人察觉到她。

    垂首的谢明珩下颌线条轮廓分明,垂落的光影衬得他的鼻梁愈发高挺。

    ——就这样静静地欣赏他的俊颜也好。

    ——若是能得如此风姿卓越之人的倾心相待,她该何等风光。

    李赴昭站在堂外,痴痴地凝望他许久,想想就很美。

    谢明珩一心沉浸在当下的课业中,许久才隐约察觉出有一道目光好似盯着自己,这种感觉是那样的熟悉,就像几日前的课上,李赴昭也是这样盯着自己。

    他抬眼,视线越过堂内一众学子,望向孤身立与门外的小女郎,正是她。

    见他注意到自己,李赴昭也毫不回避,依旧直直地望着他,二人目光遥遥相望。

    目光静静对峙片刻后,谢明珩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浮出几分疑惑,看来她是特意来寻自己的,她来寻自己何事?

    按常理来说,若非遇上棘手的事情,李赴昭断不会贸然来寻自己的。

    恰好此时授课已过大半,也到了学子们歇息的时辰,谢明珩便对堂内学子们开口:“暂且停上半刻钟,大家稍作歇息后我们再继续。”

    诵读声随之停下,学子们纷纷放下手中书卷离开屋内,谢明珩也径直往后门走去。

    当谢明珩行至李赴昭身前时,一缕淡淡的玫瑰花香漫入鼻间。骑射课上容易出汗,女学子们常在衣襟处抹少许香膏不足为奇。

    他敛了敛心神,开口询问到:“赴昭可是有事来寻我?”

    李赴昭根本没有什么事情,单纯是想要见一见他罢了,但还不到能够这样露骨对他说的时机,她便想寻了个由头搪塞过去。

    恰逢此时,柳慕瑶回书堂取些典籍古谱,她走到廊下时,望见不远处李赴昭正与谢明珩立在堂外闲谈。

    柳慕瑶心底窜起一股妒火,竟然又是李赴昭,她与谢明珩近日往来交集未免也太过频繁,难道也对谢明珩动了别样的心思?

    但转念一想,纵使李赴昭正值芳华,容貌艳丽动人,可她与谢明珩终究是有师徒名分横亘在前。

    谢明珩素来恪守礼法道义,看重伦常,断然不会越出师生的界限,想来不管李赴昭如何主动,也是徒劳无功。

    柳慕瑶心中的妒火因此平息,虽然谢明珩现在对自己并无男女之情,可只要自己长久守在他身侧,与他朝夕相伴,终有一日他总会看见自己。

    不宜在此处驻足窥望过久,柳慕瑶收拢怀中的书卷,悄然转身离去。

    李赴昭不做思索便回答道:“今日忽然想吃桂花糕了,也不知道骊山镇哪一家的桂花糕味道最好,想来问问夫子。”

    之前谢明珩就客气地和她说过,往后在精舍中若是衣食用度有所欠缺,可去寻秦叔,想来他这般照拂自己,寻谁都一样,这样的回答也不算太过逾矩。

    她来寻自己竟是因为这样细碎的小事,谢明珩稍作停顿思考,便回道:“我少食甜食,不过也曾听旁人说过,镇上庄氏食铺糕点味道不错。”

    而后谢明珩又补充道:“下学后,我让秦康去镇上采买些,送到你院子去。”

    李赴昭的关注点却还落在“他人”二字上。

    ——他人?是谁?莫非是柳慕瑶?

    李赴昭心底犯过一丝酸涩,但因现下自己的身份是他的学子,这些情绪是不可表露出来的,若是被他察觉,反倒将她看做善妒的小女子。

    “那就多谢夫子了。”李赴昭眉眼弯弯,眸光清澈闪烁点点星光,一副安分乖巧的学子模样。

    “除此之外可还有别的事?”

    “没有了。”

    谢明珩继而开口问道:“现下你应当正在骑射课中?”

    经他这一问,李赴昭才回过神来,文渊精舍治学严谨,夫子们肯定是不喜学子擅自缺课逃学的。

    李赴昭连忙为自己遮掩:"课业中途歇息时,我才过来的。"

    谢明珩目光落在李赴昭脸上,见她眉眼温顺,神色从容坦荡,又想起近日她勤心向学的模样,也不再多问深究。

    “你快些回去演武场,莫要耽搁了。”

    此行的目的达到,李赴昭便拜别谢明珩,转身离去。

    李赴昭旋身之际,衣袖拂动,玫瑰熏香随风满开,比方才更加强烈地飘入谢明珩的鼻间,香气如同羽毛一般划过他的心尖,心

    底有些痒意。

    谢明珩定了定神,收回纷乱的思绪,转身回到堂内,等待学子归来。

    来回折返前后不过一刻钟,李赴昭步履匆匆地赶回演武场。

    万幸的是并未有人深究她兀自离开的事情,这也多亏了有郑满在,但凡有同窗问及李赴昭去哪了,郑满都以她腹痛一一挡回。

    见她回来,郑满止不住好奇地问她:“昭昭现在可以和我说说刚才去哪了吧?”

    李赴昭走上前,凑在郑满耳旁,悄声说:“我去见谢夫子了。”

    她与郑满日日相伴,自己对谢明珩的心意瞒不了她多久的,倒不如今日和郑满说清楚。

    郑满闻言满脸错愕,万万没想到她在课上中途溜出去是寻找谢夫子去了,但郑满也没往儿女情长之事上揣测,只以为李赴昭是有些事情找谢夫子,便继续问她:“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事,只是想去见一见他。”李赴昭神色淡然,云淡风轻地说,仿佛只是随口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句一出,郑满当场愣住,一双眸子睁得圆圆的,这话太过惊人,她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

    李赴昭见郑满还未缓过来神,便继续说道:“先前我和你说过,若是之后有心仪的男子,会告诉你的。”

    她向来重诺,言出必行!

    郑满记起前几日夜间二人的闲谈,李赴昭的确是对自己这样说过,但当时以为是玩笑话,谁曾想她竟真的心有所属,而这个人还是她们的授课夫子。

    “那......那谢夫子......他知晓你的心意吗?”郑满还是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小声询问。

    “谢夫子还不知,我还没向他表明。”李赴昭略顿片刻,又补上一句;“改日,我会同他讲明的。”

    她竟已把向谢夫子表白这件事纳入往后的打算中,郑满不由感叹到:“昭昭行事果真不同凡响。”

    待一日课业尽数完成,谢明珩便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侍童秦康正在书房内细心拂拭案头书卷上的浮尘。

    谢明珩行至书房,吩咐秦康道:“秦康,你下山一趟,到庄氏食铺买几盒桂花糕,送到李女郎的院中。”

    秦康听见夫子的吩咐,当即停下手中的活计,转头望向夫子,脸上满是诧异,夫子不是会主动为女学生置他物的人,今日怎么这般吩咐?

    话音落下,谢明珩恍惚想起自己也好久未尝桂花糕了,一块桂花糕究竟是有何等美味,竟叫李赴昭在课业间隙特意跑到学堂来寻他问询。

    便又补上一句:“再多买一盒吧,我也尝些。”

    尚且还沉浸在方才诧异之中的秦康,徒然听见夫子后面的这一句,心中更是掀起波澜,夫子在饮食上向来寡淡,极少食甜食,今日竟主动要品食糕点。

    谢明珩见秦康愣住在原地,迟迟未动身,便催促道:“快些去吧,不然回来天就黑了。”

    秦康猛然回过神来,讷讷地应下夫子的吩咐,刚出院门才想起自己还没带银钱呢,又转身回到屋内去取。

    见秦康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谢明珩摇摇头,想来这孩子大抵是觉得自己今日的吩咐有些出乎寻常,但人有六欲,偶尔贪念口腹也是人之常情,不过这也不必同他解释。

    舌欲使然,今天他也想要尝尝桂花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