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卿？”一进教室门，陈蕊就瞧见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黎卿，也不知道某位大小姐昨晚干什么去了，今天能困成这样。

    黎卿嗯了一声，脸埋进臂弯中不动了。脑袋里像是有一只手不停搅动着，思绪早就乱成一锅粥，空荡荡的。也不知道孟女士和江安说了什么，江安一大早就把自己从床上薅了起来。

    “老师来了。”陈蕊戳戳黎卿的胳膊，一边瞄向门口，一边偷偷用手戳着依旧趴在桌上睡得天昏地暗的人。

    “陈蕊。”黎卿拉长尾音，一双眼睛微微眯起，刚直起的身子一歪倒向陈蕊，“我好困。”

    陈蕊压下眼底的笑意，悄悄放松身子让黎卿靠着，嘴上却发起进攻来，“大小姐要是继续睡下去，这次的第一可就是我的了。”

    “第一是我的，你想都别想。”黎卿蹭地坐直身子，别过脸，拿起课本，全然不见先前的困倦，陈蕊竟然想趁着她睡觉，抢夺第一，她可不会让她。

    黎大小姐一贯的骄傲，整整一个早上，都没见腰背低下去，就连课间休息也跟着她一起做题。放学的铃声还没响起，教室里的人率先躁动起来，铃声一响，一窝蜂地冲出门奔向学校食堂。

    “黎卿，放学了。”陈蕊手中抱着几本书，轻轻叩响黎卿的桌子，人都走完了，黎卿总不会想着要在教室度过一中午吧，那可真是一点都不像大小姐该过的生活。

    “哦。”黎卿动动脑袋，对陈蕊的话没有丝毫地反应。放学就放学呗，她要睡觉，让陈蕊卷去吧，谁都不能阻挡她睡觉。

    “黎大小姐这是打算早早折腾死自己，好让位给我？”陈蕊说完话向后一退。果然下一秒就见黎卿抬起头，瞪了自己一眼，“本小姐的事要你管。”

    也不知道班主任怎么想的，非要让她和陈蕊坐一起，她是没自己的事要做嘛，一直盯着自己。黎卿没好气地站起身，经过陈蕊时，微微扬起下巴，高傲出声，“陈大学霸，管好你自己就行。”

    “本小姐可不会让着你，惯着你。”黎卿哼了一声，扎起的马尾荡起弧度，慢悠悠地消失在教室门口。

    她才没有让黎卿惯着她让着她，她们一直是势均力敌的对手，她喜欢这种相互追逐的感觉。陈蕊唇边荡起一抹笑，快步走出教室。

    因为班主任安排的座位，她和黎卿相识，因为一次共同竞赛，她和黎卿相知，陈蕊觉得，黎卿大概是她学生时代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可某位大小姐好像并不这样认为，她一直觉得自己在挑衅她。

    “陈大学霸，你离我远点。”黎卿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陈蕊，无奈无声，也不知道陈蕊怎么回事，从竞赛过后，她抬一步陈蕊就追一步，这简直是挑衅！

    “黎卿，我有事想和你说。”陈蕊伸手想去抓黎卿的衣袖，却因为突然冒出的话瑟缩了回去。

    “黎大小姐，我可听说陈蕊家里只有她外婆一个，说不定就是巴结你，想要你的钱。”

    黎卿眉头微蹙，偏头循声看去，这是她和陈蕊的事，关他什么事。再说了，陈蕊用不着巴结她，要不了几年，她就能有自己的一番作为。黎卿眉梢微挑，双臂抱于胸前，一把拽过陈蕊，“本小姐有的是钱，她想要本小姐乐意给。”

    “怎么，你想要管我的事？”黎卿笑盈盈地盯着对方，却让说这话的人身子一抖，缩着脖子不动了。

    被黎卿一把拽过的陈蕊低垂着眼眸，默不作声躲在黎卿身后，班里的大部分人都对她很好，可偏偏有几个人就爱用外婆的事戳她心口，外婆一直是她的依靠，是她见过最蔚蓝的天。

    这些话，她其实不怎么在意。她在意的是黎卿会怎么想，黎卿这人有点太好了，她忍不住想要去靠近，可惜总有人想要破坏她们。

    “陈大学霸这是被本小姐感动哭了？”黎卿偏头看向陈蕊，往日里一直冷冰冰的学霸，如今一双眼睛含着水光紧紧盯着自己，她这是要哭了？

    “是啊，所以你会安慰我吗？”陈蕊悄悄伸手抓住黎卿的手腕，声音轻柔，“黎卿，我想请你吃饭。”

    好端端的吃什么饭，再说了不是让自己安慰她嘛，要请也应该是自己请才对。黎卿由着陈蕊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别过脸扬起下巴，“不用，本小姐请你。”

    “好。”陈蕊试探地朝黎卿贴过身子，见对方没有反应，直接抱紧黎卿的胳膊，紧紧贴着了上去。她本来想和黎卿说的事就是吃饭，她的生日快要到了，所以她想邀请这个唯一的朋友，哪怕是她单方面认为的朋友。

    从相识到相知，她和黎卿用了两年的时间，陈蕊以为她和黎卿的友谊会不断延续下去，就像涓涓流淌的溪流，最终走向汪洋的大海。可现实给了她重重一击，她喜欢上了一个人，黎卿也变得越来越奇怪。

    她们不再是同桌，不再说话。那些人说黎卿嫉妒她，她和黎卿是死对头。黎大小姐嫉妒她，听起来就怪可笑的，大小姐什么都好，怎么会嫉妒她？陈蕊是不愿意相信的，可她越和顾琛接触，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思绪都落到对方身上，她开始变得敏感，变得容不下黎卿，变得怯懦需要人保护。

    她和黎卿真正成为了死对头。

    “黎卿，你这次……”能不能让让顾琛，陈蕊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和黎卿说出口，顾琛一直觉得自己被她和黎卿压着，没有自信，让自己说服黎卿，给顾琛放水。

    “不能。”黎卿眼睫一颤，垂落在身边的手紧紧握起。精致的面容冷着，直接略过陈蕊走进教室，她和陈蕊不再是同桌，她们的友谊也因为顾琛的出现戛然而止。

    【滴，恭喜宿主成功绑定系统，当前宿主身份为《校园时代的你》恶毒女配黎卿。】

    冰冷的电子音瞬间占据脑中的意识，黎卿指尖轻轻点动桌面，目光投向仰头看着顾琛的陈蕊，那她应该是女主吧。

    拥有女主光环的她应该会过得更好，主角都是幸福的。黎卿收回目光，低垂着眼听着脑袋

    里的系统叽里咕噜地说着剧情，以及她的身份和所要完成的任务。

    在外面和陈蕊遇到的那一刻，她的脑中突然多了很多东西，她意识到这里是一个世界，而她是恶毒女配，更多的信息还没出现，就被这个叫系统的家伙绑定，发布所谓的任务。

    【检测到宿主强烈偏离意识，启动一等级惩罚程序。】

    搁在桌上的手指尖一颤，黎卿猛地缩回手藏到桌子底下，酥麻感从指尖向上蔓延，这就是一等级惩罚吗？

    【当前《校园时代的你》进度百分之十，请宿主尽快推动剧情完成。】

    “我凭什么要完成任务？”一个莫名出现的家伙，先说她所处的世界是虚假的，是一本世界，又告诉她自己是恶毒女配。她凭什么相信，又凭什么要去完成任务，她觉得这里就是真实，而她也不是女配。

    【宿主，你没得选。】

    【不完成任务，系统将会抹杀宿主存在。】

    抹杀她的存在，让她死去吗？黎卿没理系统，并且顶着时不时冒出的电击惩罚，硬是没做任务，第二天一早趁着周末去了自由潜。

    海水包裹着身躯，水流细细冲刷着心里凌乱的思绪。不管是世界还是现实世界，她生活在这个世界，那这里就是属于她的真实，她想要活下去，也会活下去。

    从高三第二学期开始，她的风评彻底变坏，哪怕是常年居于年级第一的宝座，也还是会被人说因爱悲痛，这才发奋努力。他们好像忘记了自己和陈蕊从前不是这副模样，那时没有顾琛，她们也不是见面就掐的死对头。

    之后有关陈蕊的记忆一点点被蚕食掉，黎卿开始忘记陈蕊最初的模样，记忆里只余下一个娇弱敏感怯弱，只会缩在顾琛身后的陈蕊。

    “黎大小姐，这是在透过我回忆以前？”陈蕊用手撑着下巴，笑盈盈地看向对面盯着自己微微发怔的黎卿。

    “是啊，在想某个人以前明明不是这副样子。”黎卿眉梢微抬，看着陈蕊站起身，脚步一挪，一屁股坐在自己旁边。

    “可我现在是这副样子。”刚和顾琛离婚时，她一直想着去否定那段时间的自己，不愿意承认那个敏感怯懦的人是自己，可现在她已经接受了。

    正因为有了那段经历，她才成为陈蕊，人不可能不会犯错，而她的错也该被正视。陈蕊再次贴上黎卿的胳膊，眉宇间满是难以压抑的傲气和愉悦，“以前的事我不管，以后的事我可都说了算。”

    黎卿偏头对上眸光坚毅的陈蕊，眉梢一挑，失笑着点头应和，“嗯，我们陈总如今可是说一不二的人。”

    阳台上的贝壳风铃叮当作响，那是陈蕊在和顾琛确定关系的前一天，特地找到黎卿送给她的。

    叮当叮当，两人再次背靠着坐在秋千上，这次没有冷冰冰的电子音，没有反派，没有女主，只有她和陈蕊。

    我的少年时代虽然荒唐，可因为你的出现，荒唐变成了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