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第 54 章

作品:《小叔他又争又抢

    时隔三月,栗娘再次见到了裴引光。

    不算长的岁月,再见时,恍如隔世。

    她怔怔地望着他,漆黑的夜色里,看不清他的面容神色,但那熟悉的气息告诉她,是的,没错,这是引光。

    寂静的屋中,唯余呼吸声此起彼伏。

    裴引光也在望着她。

    他的眼神很好,能清楚地看见她怔愣的表情,是他熟悉的模样。

    栗娘刚走的时候,他就想追过来。

    可是不行,还不行。

    他还有事没做完,必须要做完,才能把嫂嫂好好的接回来。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他几乎迫不及待地想来见她。

    到洛阳时,天已经黑了,他在院子外面徘徊很久,始终不敢进来。

    他不知自己该以何种姿态出现,更不知自己该开口说些什么。

    踌躇,犹豫,最后站在院墙外站立到半夜。

    终究是按耐不住思念,他想,只进去看一眼她,看一眼就好了。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栗娘率先回过神来。

    目前的状态实在是尴尬又暧昧,窗外雷雨轰鸣,屋内却寂静无声。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栗娘垂下眼眸,发现自己穿的还是寝衣,不着痕迹地转身摸上一旁的衣架子,将外套披上。

    裴引光也注意到自己的不妥,他转身掏出怀里的火绒点燃蜡烛。

    一盏昏黄的烛火便幽幽燃起。

    “嫂嫂应该猜的到。”

    他并没有明说,但栗娘一想便能猜到。

    她在洛阳也待了三个多月,与张二娘也聊过这座院子之前的事,心中本就有个猜测。

    年关时节,小黍一个足不出户的女眷是如何找到这样一座安全、静谧、价格又合适的院子的?

    而且远在洛阳,就算有钱,也无法这样快地找到吧?

    当时房主的说法是原本就空着,着急用钱,这才租的便宜。

    后来听张二娘说,这里原本住了位书生,不大出门,住了两年张二娘都没怎么见过,大年初十急匆匆搬出去的。

    能有这样大能耐,她又认识的人,除了裴引光,还有谁呢?

    栗娘此刻真的手足无措了。

    她不知自己是该出去,还是该赶裴引光出去。

    这是她的屋子,她出去,留引光在这里算什么?可赶他出去,外头风雨交加,他又能去哪里?

    思来想去,竟僵在原地不能动弹。

    裴引光看出她的为难,转身道:“我现在就离开。”

    “等等。”栗娘叫住他,“大风大雨,你出去定要淋湿,春日里淋雨容易生病。”

    “不妨事,我向嫂嫂借把伞就好了。”

    栗娘:“……”

    她忽地有些恼怒起来,咬唇半响。

    “你闯了我的房间,就这样说走就走?”她扭身坐下,话语中带着几分别扭。

    裴引光哑然,“我怕嫂嫂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误会……误会我有非分之举。”裴引光低头。

    “难道不是么?”

    “当然不是。”裴引光一口否决。

    “那你半夜三更来我房间,作何解释?”

    空气再次沉默,裴引光没有说话,转身看向栗娘。

    她端坐在烛光下,半边侧脸莹莹如玉。

    “嫂嫂想知道吗?”

    栗娘有些懊恼,不知这大半夜的,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

    他要走让他走就是了,一个习武之人难道害怕这点风雨吗?

    听裴引光这话,她越发坐立难安。

    “我不想。”她断然拒绝。

    因为拒绝的过快,她说完之后甚至有几分屏息,等待着裴引光的反应。

    窗外恰好一道惊雷响起,震耳的雷声中,栗娘听到了一声轻笑。

    耳后附上一抹温热。

    栗娘僵住,不敢动弹。

    裴引光伸手将她颈后发丝理顺。

    脖颈、耳后都是人十分敏感的地方,这是非常亲近的动作。

    “嫂嫂,我是来接你回去的。”

    他走到栗娘身侧,身上带着冰冷的气息,栗娘只能看见他皮质的束腰与玄色的下摆。

    “我很想你,小满也很想你。这一次,你回去不会有任何人阻拦了,裴府任由你做主。”

    栗娘眼睫轻颤,被烛火照在墙壁上,像只振翅的蝴蝶。

    “我本来想明日再正式地来接你,可是我很久没有见你了……”

    他慢慢蹲下,抬头与栗娘对视,栗娘惊慌地别过眼。

    “金陵出了些事,我不得不继续待在金陵待命,这才耽误时间,这样久才来接你。”

    “到洛阳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站在墙外看了好久,总不知该如何进来,又该和你说什么……我总怕你是怨我的。”

    听到这里,栗娘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就是那一眼,栗娘发现他的眼睛竟是如此的明亮,望着她时,眼里有光。

    “我不怨你。”她忍不住说。

    “我知道。”裴引光的双眸弯起,冷厉的面容柔和,如春风吹拂,“我知道,所以我才敢和嫂嫂说这些。嫂嫂,和我回去吧。”

    栗娘看着他,这次她没有挪开视线。

    四目相对,裴引光的笑容渐渐暗淡,这是栗娘无声的拒绝。

    但他仍坚持地看着栗娘,目光中带着几分恳求,想要一个解释。

    栗娘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问道:“你都记起来了吗?”

    “嗯。”

    “那日崖下,我们说的话,你都还记得吗?”

    裴引光隐隐猜到她的意思,仍是“嗯”了一声。

    “引光,我不可能回去的。”她缓缓说道。

    裴引光没有说话,眼眸压了下来,栗娘看见他的眼神中瞬间没了光彩。

    “为何?太太现在已经不会再管着你了,之前是我太幼稚太心软,这才让太太伤害了你

    太多次,但现在不会了,太太再也不会伤害到你。”

    “引光,虽然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我猜,我回去之后,再也不能出来了是吗?”

    裴引光皱起眉:“你为何要这样说?我不会这样做的,你知道的。”

    栗娘看着他,没有说话。

    裴引光有些暗火,他问:“你为何总是不信我?总是将我想的这样坏?我原以为你先前关心我,想要我留下来是因为相信我,原来不是吗?那你又为何要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来勾引我?”

    栗娘也皱起眉:“我何时说了什么似是而非的话?我什么时候不是将话说的明明白白?关心你是因为春日雨寒,难道竟是我的错了么?你口口声声说我不信你,可我若是不信你又怎么会让你我共处一室?!”

    “你既信我,那为何不肯同我回裴家?珊瑚已经回沈家,她不会嫁进来,也不不会成为我的妻子。我在此许诺,绝不娶妻,裴家……”

    话音未落,栗娘伸手捂住他的嘴,眼眸中满是恼恨:“你在我面前赌什么咒发什么誓?就算你信誓旦旦,确实做到了又如何?你我叔嫂身份,又如何能逾越?!若不能逾越,你我这一辈子那么漫长,又该怎么过?!”

    裴引光怔住。

    他发现他确实想的少了一些。

    他只想过要如何对嫂嫂好,照顾嫂嫂,却从未想过这一辈子要怎么活。

    对他而言,一辈子怎么活都不要紧,只要能看见嫂嫂,他就心满意足,此生无憾。

    可对于嫂嫂而言好像不是这样的。她要漂亮,要体面,要风光。

    而这一切,是他无法名正言顺带给她的。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栗娘的心慢慢僵硬成一颗石头,又慢慢地碎成一地。

    她低声打破沉默:“引光,你回去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今日的话我就当你没有说过。以后有机会,我会回金陵看望你和小满的。”

    裴引光慢慢站起身,外头闪电将屋内照的通明,栗娘不敢看他,又或者是不愿看他。

    他说:“外头风急雨大,我想在嫂嫂这里暂留片刻,等雨小了再走。”

    这点要求,栗娘自然不会不应。

    两人背对背相坐,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哗哗声,闪电偶尔伴随着惊雷,将屋内的两人身影照在地上。

    不一会儿,裴引光道:“嫂嫂去歇息吧,我不会做什么的。”

    栗娘当然知道他不会做什么。

    裴引光是个君子,哪怕看起来冷漠疏离,骨子里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君子。

    她只是觉得,难得有这样一个安静的时刻,听着窗外的风雨,心中却十分安宁。

    裴引光既然这样说,她也不好再继续坐着,沉默片刻,起身上床。

    临睡前,她看了他一眼,他还是背对着她,身形一动不动。

    栗娘原以为屋里多了一个男子,自己应该很难入睡。

    出乎意料的,她很快就睡着了,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风雨也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