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出尔反尔

作品:《替嫁入宫被抢婚

    贞阳回味了一下,若无其事道:“有点苦,有点酸,有点凉……”

    万梨云刚要埋怨她,却听得侍女来报,段谦已经把赵景芝接回府了,二人对视一眼,起身稍整衣冠,往外走去。

    女眷们跟在她们后边,齐齐立于檐下,隔着层层艳红纱幔看向王府大门外,看着新妇缓缓走下马车。

    销金盖头遮住了面容,瘦弱的身子埋在凤冠霞帔之下,万梨云看着袖口垂下的细弱手腕,便知道那定是赵景芝。

    又见段谦含情脉脉牵着她的手,轻步引她至堂前,段珏坐在上位,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切,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万梨云觉得他有些不识趣,平日私下再怎么嫌弃段谦,今日既然来了,也该露出些喜庆的表情。

    段珏注意到万梨云视线,连忙对她微微一笑。

    殊不知这一笑,正巧被偷偷看向外边的赵景芝瞧到。

    她眼前是一片朦胧红色,手被稳稳地拉着,眼睛却止不住乱瞟,瞥到段珏勾起的嘴角,和脸颊淡淡的酒窝。

    赵景芝从前极为仰慕段珏,这是大多数人都知道的,但她毕竟已经嫁给段谦,旁人再有什么八卦,也是不敢提的,最多是投之以微妙的目光。

    段谦似乎知道赵景芝内心有些翻涌,低眉瞥了一眼段珏,段珏不知所以,仍挤眉弄眼,想吸引万梨云的注意。

    万梨云自然不知这三人之间的暗涌,一心只想着方才姜玉的话,她都求到自己面前了,到底帮不帮呢?

    倒不是送礼的问题,只是她若不帮的话,姜玉一个女儿家,难道就任由端王庶子那般欺辱?

    她心不在焉,待回过神时,段谦与赵景芝已经入了中堂,行过交拜礼了。

    再发一会儿呆,段谦已经带着赵景芝共入内寝,行合卺之礼。

    万梨云心不在焉,盯着房梁上的大红花发呆。

    “你怎么了?”段珏见万梨云情绪不对,走到她身边悄悄问道。

    万梨云只好把方才的事与他说了。

    “不就是这点事儿嘛,端王家今日没人来,改明儿我捎个信过去,让他们管教管教,反正那混小子臭名昭著,早该有人治治他了,再给那梁作文升个官,补偿一下他们家。”

    万梨云扭头,瞥见姜玉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眼中波光粼粼,甚是可怜,心中不免也牵起恻隐之心,朝她点了点头。

    “是她啊。”段珏也瞧见了姜玉,端详道。

    “你认识?”

    “怎么不认识,她十六岁那年可是名动京城的美人儿,当时我还小,便知道城中许多权贵求娶她,只是她出身低微,娶了也只能作个妾,倒是她有骨气,说什么爹娘早已给她定了娃娃亲,那些人才作罢……怎么近十年过去了,还有人如此觊觎她?”

    “她如今也嫁了人,安分守己过日子,怎地端王家的二公子偏又要惹上去?”

    “定是二人不知在何处碰巧遇见了,那混小子向来好色,端皇叔虽老矣,但正卿表哥才略卓绝,这几年也是十分得势,连带着他底下那些兄弟姐妹也得意起来,可那小子未免也太狂妄了,连强抢民女这等事也作得出来,是该好好敲打。”

    万梨云淡淡看了他一眼。

    段珏知道自己又说得不妥了,刚要说些什么找补,段谦却已经从后院出来,他新换了件礼服,拜谢过二人后才主持喜宴,酬谢满堂宾客。

    “赵景芝呢?”万梨云对这种大婚礼节不甚清晰,悄声问道。

    “在屋子里等喜宴结束。”

    “就这样干等着?”

    “侍女和女官们会与她说话解闷吧。”

    “那不还是干等着。”万梨云看着段谦穿梭于宴席之间,与众宾客饮酒作乐,十分热闹。

    银玉低声提醒万梨云回内院参宴,毕竟前厅皆是男子,她总站这儿也不好,而且她不回后院,那些女眷们也不敢开宴。

    “好吧,那我先过去了。”

    勉勉强强迎合着那些不甚感兴趣的话题,直至筵席过半,有女官悄然走到万梨云身旁,低声道静王妃有请一见。

    她有些吃惊,起身跟去,随着女官走过蜿蜒小路,来到最里头的寝屋。

    “外头好生热闹,这里倒安静得紧。”银玉低声叹道。

    毕竟是新居,许多东西都没来得及置办,院里只有几棵新栽的树,树叶沙沙作响,幽静凄凉。

    女官轻轻推开门,屋内一片喜庆红色,晃得人眼晕,龙凤双烛静静燃烧,青烟后是端正坐在喜床上的新娘子。

    万梨云走进去后,女官缓慢合上门。

    赵景芝还是那般美,却比以前更娇弱了,脂粉都盖不住脸上的苍白。

    她头顶累赘硕大的凤冠,却依旧挺直脖子,如玉座上的仙子,面无表情,岿然不动。

    见到万梨云来了,她才微微一笑。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你叫我,我当然来了。”

    “我们赵家向来依附刘皇后一党,刘家倒了,皇上仁厚,没清算我们赵家,但也免不了旁人的白眼,没有人想接近我。”

    万梨云不知她怎么突然说起这个,瞧她神色似哀非哀,只得安慰道:“皇恩浩荡,赵姑娘与静王喜结连理,旁人不敢白眼的。”

    赵景芝摇了摇头,凤冠上的珠帘一甩一甩。

    “不过是两家势微,相倚为援罢。”

    “姑娘这是什么话?”万梨云下意识皱眉,“静王乃皇家子嗣,何来势微?”

    “今日大婚,静王所来兄弟不过璟王一人,他们从小到大何曾把静王当作一家人?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何况我从前……从前也最瞧不上静王了。”

    万梨云冷冷地看着她,二人从前不过萍水相逢,远远没到足以推心置腹的地步,赵景芝如今当着她的面说了如此冒犯的话,实在不能不怀疑她是在给自己挖坑。

    “姑娘今日累了吧,怎地如此胡言乱语?我还是先回去了,不打扰姑娘歇息。”

    万梨云说罢,转身就要推门而去。

    “万姑娘!”

    已经完全转过去的身子忽然僵直在原地,万梨云的手已经搭在门上了,喜烛还在燃烧,将她的影子映在纸糊的隔心上,一颤一颤。

    死寂。

    万梨云轻轻收回手,捏紧袖中短刀,又立刻松开。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欲转身。

    “万儿姑娘。”赵景芝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万梨云才听明白,这里头有四个字。

    “你作什么这样叫我。”她语气平平地问道。

    “好姐姐,我见璟王爷都这般叫你。”赵景芝望着她,语气里满是哀求。

    万梨云转过身,赵景芝发觉她的脸色十分难看,尤其是眼神锐得能扎死人,不由得心虚低下头。

    “你到底要说什么?既然单独邀我来,就不必弄这些弯弯绕绕的了。”万梨云的耐心已经被耗尽了,冷冰冰问她。

    “好姐姐,你帮帮我,”赵景芝声带哭腔,“我、我不想嫁给静王爷……”

    “关我什么事。”万梨云转身又要走。

    堂也拜过了,

    洞房也入了,现在哭着和自己说不想嫁人,这算什么事?

    而且再怎么看,这事儿都轮不到她来掺和吧。

    不和家中长辈说,不和皇上说,不和静王说,偏偏要来找自己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说?哪怕找贞阳公主都没有现在这么叫人摸不着头脑。

    万梨云之前一直以为赵景芝回心转意,心甘情愿嫁给段谦,谁料她在这关头竟出尔反尔,还妄图拉自己下水,怎么能叫自己不恼?

    “好姐姐……我求求你了……你去和璟王爷说一声,他在皇上跟前提一嘴,说不定就成了呢?”赵景芝忽然站起来,浑身首饰叮当作响,她不顾冗长的嫁衣,跑到门边拉住万梨云的手。

    万梨云没想到她会不顾仪态拉着自己,只好转头看她,她眼角尤带泪痕,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这女孩实在太天真,从前她有姑母刘皇后的庇护,估计也没吃过什么苦头,如今刘皇后死了,她的好日子早到头了。

    “你疯了?”万梨云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这也是能随便提一嘴的?你把圣旨当什么了?”

    话音未落,万梨云似乎想起什么,忽然打住了。

    片刻,她又道:“都这个地步了,你还说这些,有什么用?何况静王品性不坏,也喜欢你,将来待你也定是极好的,你莫要叫人家难堪了,难道你想让外头满堂宾客都看笑话不成?”

    赵景芝闻言一愣,泪眼朦胧望着她。

    “我走了,你好好冷静一下吧。”

    “不要!”赵景芝撕心裂肺高呼,忽然有人用力推门,喊叫声戛然而止。

    女官冷冷地看着赵景芝,面色阴沉如一潭死水,赵景芝连忙缩起身子,跌跌撞撞坐回床上,垂头不语。

    见她终于安分了,女官才恭恭敬敬带着万梨云出门,又拿出一把青铜锁,把寝屋的门牢牢锁上了。

    女官顶着万梨云惊讶的目光做完这一切,才道:“王妃恕罪,她这几日都不安生,以解闷的由头寻了许多人同她说话,结果都是这副样子。”

    “许多人?她还请了谁?”

    “贞阳公主、端王世子妃、宁国公长女……”女官掰着手指道。

    “每一次都是这样,同她们说自己不要嫁人,请她们帮帮自己?”

    女官认真点点头,道:“她今日倒是安分许多,老老实实拜了堂成了亲,属下还以为她想通了,便也松懈下来,听她说想找您说说话,属下便请了您过来,却不曾想如此冒犯王妃,请王妃恕罪。”

    万梨云很是惊讶,不由得问道:“她既然这么不想嫁,为何不早点说?”

    女官想了想,道:“一开始赵姑娘并不抗拒,毕竟她没了倚靠,陛下却不计前嫌,还让她上嫁静王,名正言顺做个正妻,已是极好的了,赐婚圣旨下来后,她按惯例在府中候着时日,就是这时渐渐开始不对劲了......”

    “静王是什么反应?”

    “王爷他......权当没看到,吩咐咱们好生照看赵姑娘,别的也没说了。”

    万梨云点点头,带着银玉慢慢渡步出去,待女官转身往后走,她才寻了个偏僻角落,抽出袖中手帕。

    这正是当时她在宫里初次见到赵景芝时,递给她擦泪的那块帕子。

    银玉凑过去,不由得捂嘴惊呼,只见帕子上几行腥红小子,犹如血书。

    万梨云不满地瞥了她一眼,道:“这是眉笔沾了胭脂写的。”

    说罢,她细细看向帕子,上头用娟秀小字写着:静王同端王勾结,恐向璟王发难,不要答应姜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