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纵火

作品:《替嫁入宫被抢婚

    “贞阳公主道宫里传旨,欲封小姐为县主,特来相询小姐意愿。”

    万梨云进了里屋,果然见沈镇山与沈千秋正收拾着金银细软,沈千秋换上了寻常衣物,此时倒是朴素得紧,正满脸不情愿。

    她听到万梨云的话,顿时又惊又喜,双眼放光,连忙扯着沈镇山道:“父王,咱们没事了!”

    沈镇山也是一愣,脸上凝重更甚,狐疑道:“贞阳公主?若真有如此大事需要她亲自前来,她前几日为何不先遣人来报?此时突然而至,未免太古怪了些。”

    沈镇山果然不好糊弄,万梨云涉世未深,自然没有他老练,但她这些天也不是白吃白喝的,也沾了几分宫里行事的要诀。

    “贞阳公主就是这样的人,想一出是一出,我前些日子与她接触过,似乎并无心眼的样子。”

    沈镇山没和贞阳公主说过话,不知她习性,万梨云趁机胡诌一通,反正他也无从查证。

    “哼,”沈镇山冷笑一声,反而加快了手上收拾东西的速度,“就算是真的,这县主不要也罢!你就说我们早已离去,替我谢过圣上了。”

    沈千秋顿时有些焦急,嚷道:“那可是县主啊!”

    自从万梨云替她入宫,又得了璟王妃这个机缘后,她便一直愤愤不平,更何况自己竟然屈尊为一个无名无分的二小姐,暗地里不知垂泪了多少次。

    而且自从万梨云打了她一掌,自此更是郁郁难平,却又畏沈镇山斥责,只好装作无事发生,这是她生平以来第一次如此忍气吞声!

    此时听说上头要封她为县主,怎能不扬眉吐气一番?

    得了如此殊荣,可父王为何还是要压着自己,不让出头?

    沈镇山瞥了万梨云一眼,道:“我自会派人打发她,你尽快从侧门出去备车,莫要再耽误时辰了!”

    他略微一想后,又道:“罢了,怕是赶不及了,用这里的马车罢,你同我们一起走!”

    “我的腰牌还在府中......”

    “有你这张脸在,拿出几分气度,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万梨云眼见他们即刻要走,不免慌乱,忙道:“等一会儿!咱们、咱们仓皇逃走,岂不是做实了做贼心虚之名?若被贞阳公主发现......”

    “做贼心虚的,另有他人吧!”沈镇山瞥了她一眼,“本王久经沙场,自然能闻到风雨铁砂的味道,若本王没猜错,宫中早暗中派了侍卫,将此府守得严严实实!”

    万梨云低估了他的敏锐,一时想不出应答之话,下意识掩饰道:“没有啊......我方才见外头什么都没有......”

    不巧的是,她一时失神,袖中飘出一张竹纸,施施然落到沈镇山脚边。

    沈镇山瞥了一眼,无声冷笑。

    “好你个贱婢,我说你方才怎么这么关心下人了,原来是谋这一出好事!”

    说罢,他捡起来,撕碎,将手一扬,黄色的纸屑纷纷扬扬,落到万梨云头顶、肩头、指缝中。

    “等本王出了京城,就是你妹妹的死期,别以为本王走了后这儿就没有人了!至于你的命嘛……你最好别再耍什么滑头,不然你就去黄泉路上见你妹妹吧!”

    万梨云知道他说的是青乌,青乌可是他麾下的一把好刀。

    她盯着满地纸屑发呆,没有人告诉过她,若婢女的卖身契毁了该当如何。

    官府虽留存有另一张,但澄江州地远,而且沈王府从来没有奴婢被放出来过,只怕多年前的另外一张,早在岁月的蹉跎中发黄发脆,碎成万千尘埃之一了。

    沈镇山在澄江州一手遮天,与官府沆瀣一气,看这架势,他根本不可能再给梅雨放良文书了。

    正万梨云愣神之际,沈镇山猛然抽出腰间长剑,抵在她颈间,略一使劲,白皙的肌肤立刻迸出一道狰狞的血痕,血珠滚动,把衣襟染出一片艳红。

    万梨云瞬间冷汗直流,不敢轻举妄动。

    沈千秋也被吓傻了,不知父王为何忽然暴起,只见沈镇山狠戾道:“从现在起,你不许离开本王身边半步!”

    万梨云顿时有些懊悔自己的鲁莽,沈镇山显然对她已经没有了半分信任,若他们逃出去,以沈镇山的脾性,他真的会放自己回璟王府吗?

    尽管利剑在喉,她却如冷水浇头,忽然冷静了下来。

    梅雨已经身处璟王府,若是知道她身份的人都死了,她便永远也不会暴露了,更不会有生命之忧,哪怕留在璟王府当一辈子的丫鬟,也比在沈王府好上千百倍。

    要不同归于尽吧。

    这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几乎是一刹那,她立刻抬起脚,佯踢向沈镇山,沈镇山果然下意识避开,可她的脚仍踢出一声巨响。

    燃着烛火的灯架跌落在地,恰好倒在沈千秋脚边,火舌瞬间席卷上她的衣角。

    “啊!!!”沈千秋惊叫一声,连忙跺脚踢腿,全然不顾她这声叫喊会招来多少隐患。

    沈镇山恨铁不成钢,更没料到万梨云竟如此胆大包天,一时杀意涌起,扬起手,结结实实砍在她肩头。

    “咝……”剧痛让万梨云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跌坐在地上,沈镇山如踢死狗一般把她踢到一边,才连忙帮沈千秋扑灭衣角的火。

    万梨云捂着肩头,冷眼看着这对父女,沈千秋被吓得吱哇乱叫,沈镇山不停低骂她小声些,又不可避□□露出心疼的神色。

    万梨云莫名作呕,把头扭过一边。

    正好看到沈镇山掉在地上的剑。

    她左手尚且能挥动,虽生疏,但她还是缓缓拿起这把剑。

    一道阴影笼罩在沈千秋身上,她抬眸,满脸惊恐。

    “父王!父王———”

    剑刃深深刺进沈镇山后背,但万梨云因伤失力,未能将他贯穿,不过也捅得沈镇山扑倒在地,狼狈至极。

    “万、梨、云!!!”

    几乎是一瞬间,沈千秋清楚地看到她父王面色如铁,满眼赤红,浑身杀气蒸腾,胡须抖得厉害,十指紧紧勾起来,像老鹰的利爪。

    万梨云欲把剑拔出来,可她浑身脱力,竟怎么也拔不出来,只好跌跌撞撞往后退。

    沈千秋何曾见过这等场面?她眼见父王背后一片血红,心中又惧又忧,险些晕过去,刚要扯着嗓子喊人,却被沈镇山示意住嘴。

    沈镇山站起身,自叹果然是老了,还以为万梨云是胆小柔弱的婢女,才掉以轻心。

    他干脆利落拔出剑,一脚踢向万梨云,万梨云抬臂抵住,又死死抓住他的靴子,像狗皮膏药般,任凭他怎么甩都甩不走。

    沈镇山没想到她如此顽固,忙喊道:“千秋,快!帮我把这个贱婢拉开!”

    沈千秋手忙脚乱爬过去,万梨云眼睁睁看着她准备要扒拉自己,可自己负伤失力,实在难以应付。

    “贞阳姐姐!”她忽然高喊,“贞阳姐姐救我!”

    反正自己是活不了了,不如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你疯了!”沈镇山终于甩开她,狠命踹了几脚,“你不在乎你妹妹的命了?你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一个低贱的奴婢?!”

    万梨云被他踹到一旁,下意识抓住身边之物,却听得一声尖叫,原来竟是抓到了沈千秋的头发。

    万梨云忽然低笑几声:“让你们都说不出话不就行了?”

    她拔下头上银簪,直直对准沈千秋,沈千秋汗毛竖起,竟连吞咽都不敢。

    “父王……救我……”

    沈镇山满脸愕然,他为人向来霸道,一生就没有怕过什么,此时却不得不僵在原地,手足无措,两只手悬在空中,欲伸不伸。

    “万梨云,你冷静一点,鱼死网破对我们都没有好处……你想要什么本王都给你,只要你先放了千秋,好不好?”

    “卖身契已毁,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了。”万梨云神色冰冷。

    “我会放你妹妹归良,”沈镇山沉声道,“你口是心非,你挟持千秋却没痛下杀手,不就等着我这句话吗?”

    万梨云没有出声,目光炯炯盯着他。

    “本王以武将之名起誓,你带我们出去,本王放你妹妹归良,你大可继续做你的沈大小姐,安享富贵,本王再不干涉!”

    “我并非贪图安享富贵之人,”万梨略微松口气,但仍浑身绷紧,“我不要再继续做璟王妃了,请王爷放过我与梅雨,从此我俩隐姓埋名,不问世事,再不干涉沈王府任何事情!”

    沈镇山没想到她还敢提要求,大感到冒犯,不由得反问:“你走了,谁来当璟王妃?”

    “王爷当真要现在追究这些无关紧要的事?贞阳公主若在外面等急了,说不定会哪时闯进来。”万梨云挟着沈千秋缓缓往后门走去。

    她看着沈千秋面色惨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不由得好笑。

    任凭沈千秋往日多么呼风唤雨,如今也只是一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罢了。

    沈镇山咬咬牙,想着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狠命答应了下来。

    万梨云见他真的答应,出乎意料之余又有些手足无措,不过是一小会儿,形势却百转千回。

    她刚要出声,肩头却一阵撕裂的痛楚传来,额间冷汗直流。

    沈镇山也没好到哪里去,背后被万梨云刺了一剑,换做从前,早该把她千刀万剐、凌迟放血了,此时却不得不和她好声好气说话。

    至于放人……哼,想得美,她要死,她妹妹也要死!

    “快走吧,城外自有人接应我们,若再耽搁下去,失血过多可没力气走路了!”沈镇山拿出布条,绕着自己的胸背狠狠地勒了几圈,血虽勉强止住了,但万梨云看得出他不过是装作面色如常,实则指尖都在抖。

    万梨云点点头,她估计做梦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竟敢挟持沈大小姐,威胁堂堂王爷。

    传出去是要被乱刀砍死的。

    不过自己做过的砍头之事还少吗?

    她打定主意,无论如何,此次脱险之后定要将梅雨接出,从此远走高飞,隐居山林。

    至于璟王妃……是死了还是失踪了,她才不在乎。

    段珏要急,就让他急吧,反正还有沈镇山顶着,他也是欺君之罪的同谋,定然会替她遮掩过去。

    三人跌跌撞撞沿着墙边走,钻进后院葱葱郁郁的芦苇丛里,沈镇山道丛中有一条暗道,是在很久以前就安排好了。

    但暗道太久没人打理,竟一眼望不到在何处,三人不得不四处寻找。

    殊不知在他们出屋后不久,屋内早已是火光一片,原来是万梨云方才一脚踹到烛台,三人缠斗中未曾扑灭。

    此时火光越来越大,府上侍从开始大喊起来,浓烟滚滚,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