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三月花神不见了?

作品:《小花妖她只想活着》

    桃花娘娘庙?白卿芜的额角一跳一跳的,短短几天,这名字他可听了太多回了。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问丹若,“三月花神的本相是什么花来着?”

    倒不是他当真记不得。

    只是花神殿十二花神,外加一位主位花神娘娘瑶芳,司百花之长,共十三位花神。他不过一介小——天君,连正位都没登,手头要记的事情尚且就已经够多的了,哪里还有闲心去记花神殿那些眼花缭乱的名号。

    不过白卿芜对这个丹若倒是有些印象,先前有一阵子沈慕寒总是往花神殿跑,见的最多的就是这丹若小神君,连带着白卿芜也对他眼熟了些。

    “啊,三月花神……本相是……”丹若神君挠挠脑袋,“我,我好像不记得了。”

    “你不是她至交好友?同为花神,她本相你不知道?”沈慕寒震惊。“你俩假朋友吧……”

    白卿芜皱了皱眉,“本相不记得也就罢了,她什么称号,叫什么名你总知道吧。报上来的折子里,没一处信息是完整的,我连查都不好查。”

    “名字……三月花神的名字……”丹若一手托下巴抬头望天,半晌,他眨了眨眼睛,脸上全是迷茫,“好像,好像…也不记得了……”

    白卿芜:“……”

    白卿芜抬头看看天色,天已经黑的很彻底了,有什么事白天不来晚上来,晚上来就算了还一问三不知,这实在是忍不住,冲着他就开口:

    “你不是来消遣我的吧?深更半夜扯了慕寒,两人堵在我府门口,口口声声说担心三月花神,结果却一问三不知,你是真的担心人家吗?”

    说罢,他又将怒火甩向一旁凑热闹的沈慕寒,“说了多少次了,我在凡间的时候最讨厌碧落天的人打扰我!你来就算了,这回还带个人,我以为什么正经的事呢,就这?”

    真是既耽误人休息,又耽误人在凡间潇洒快活。好不容易挤出点时间不用在碧落天随父君处理政务,也就那么几日,还得扰他!

    关键他一开始真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沈慕寒才会急吼吼的又是递折子又是来给人牵线搭桥……

    他不想再与两人耽误功夫,甩甩袖子当即准备送客。

    “哎,你……”沈慕寒知晓此人最讨厌打扰,见真生气了,忙来赔罪。

    白卿芜嘴上不耐烦,可心里却转出了这事儿的八百个前因后果,起承转合……一个赛一个戏本子的精彩。

    怕不是什么爱慕纠缠?所以逼得人家仙子躲着不肯见,这人遍寻无果,才病急乱投医找到他这儿胡搅蛮缠?

    既被沈慕寒拉住,他索性来探探到底是个什么戏本子。

    他将丹若神君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目光一寸一寸地碾过去,想要将他看透一般。

    丹若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早就听说小天君性情冷淡,不近人情,今日一见,比传闻中更甚。那么好看一双眼睛盯起人来,却像是要把骨头缝里有没有虫,都翻出来看一遍。

    “不是……”他连忙摆手,“不是!我……”

    越想说清,舌头却开始打结,“正常的流程,是该先向花神殿递交辞呈,等花神娘娘应允了,才能全身而退。可花神娘娘根本没有收到她的辞呈!是到了一年一度的百花大会,她没有出席,大家才发现她不见了!”

    他一口气说完,神情依旧紧张,生怕自己没有表达清楚。

    “那就是玩忽职守,旷工了。”白卿芜不为所动。

    “她不是这样的人……”丹若小声解释,底气却明显不足。

    沈慕寒抱臂插了进来,“那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倒是说说看嘛。”

    人嘛,总得从性格去分析她做某件事的动机。

    “嗯,若真是她自己躲起来了,总有个由头。”白卿芜认同。

    “她……她……”

    丹若张着嘴,支支吾吾半天,却发现自己一时竟什么都想不起来。

    关于三月花神,她是个什么人,经历过什么?做过什么?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和她相关的过往,通通好像……

    好像隔着一层迷迷蒙蒙散不开的雾,无比的模糊。

    他仔仔细细地将脑袋里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往事全部搜罗了个遍,最终只能艰难且心虚地吐出三个字来。

    “不……不清楚。”

    沈慕寒凑近了些,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朵什么花来。

    “你是来搞笑的吧?”

    他转头跟一旁的白卿芜吐槽:“现在碧落天挑选神仙的标准都这么低了?”

    白卿芜想都没想开口道:“瑶芳仙子才是百花之长,司百花事务,花神是谁,是她选的,可赖不得碧落天。”

    可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笑容便不自觉地僵住——他终于觉出不对了。

    一个人,若不记得好友的长相,可以推说此人脸盲,或者记性太差。记不住人名……倒也勉强说得过去。可若是连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曾经跟自己一起,做过什么事情,都一概空白——这倒不像是“忘了”,倒像是这个人的存在,生生被人从脑子里给抹去了。

    白卿芜忽然想到这些天的种种:曦月山上莫名其妙的桃花娘娘庙、不合时令的桃子、死在山上的洪老头、甚至连木白临死前也提过“桃花娘娘”、还有小花跟他提过的“桃花庙”……

    而现在,又多了个“所有人都不记得的三月花神”。

    桩桩件件,像是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指去。

    “你说你断定三月花神是遭了什么不测?”白卿芜缓缓开口,目光盯死在丹若神君的脸上。“可你连她是谁都记不清,凭什么断定?瑶芳仙子那边,又是什么态度?”

    丹若道:“我自是禀告过瑶芳仙子!可仙子只闭口不言,说此事先前也不是没有神官发生过类似的事情,让我不要在意,回头再从三月的百花中重选一位便是……”他不由得越说越激动,“可这分明就是避重就轻!”

    他越往下说,却又越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荒唐,这些理由,任是自己听着都像是在无理取闹,更别说旁人了

    。

    没底气使得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我拿不出证据。可我就是觉得,她可能是出事了……那种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我本该记得些什么,但我现在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几人一阵沉默。

    十二花神一旦定下,花谱中自会留下每个月代表的花。倘若某一个花神身陨或者遭外力所害,其余花神必有感应。

    可这三月花神失踪……不仅没人发现,甚至所有人就跟被抹去了记忆一样。除了丹若,并没有人觉得,三月花神的消失,是一件可疑的事情。

    但这样,反而是最大的疑点。

    沈慕寒也不再嬉皮笑脸了,他与白卿芜交换了一个眼神,安抚道:“丹若小神君也不必太过着急,花神若真是失踪或者遇害,碧落天定会查明,若只是归隐、轮回,也总会有个下落。”

    他边说边斟了茶,递到了两人的面前,权当是缓和气氛。

    白卿芜却久久没接,没什么心情,也不太想喝。他垂眼看着茶盏里沉浮的茶叶。此事确有疑点,他心有不安,但又无从说来。

    后厨的那缸仙酒,此刻好像已被人忘得一干二净,那里还安安静静的泡着一只醉晕过去的小妖,无人问津。

    又相谈了许久,终究没个定论。

    直到告辞时,丹若神君已经走到门边,一阵夜风穿堂而过,带进来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

    他忽然停下脚步,鼻尖轻轻一动。

    “奇怪……”他回头,“云珩神君,何时也爱上石榴酒了?”

    白卿芜疑惑:“石榴酒?”

    “这厅里,隐隐约约有一股石榴的香气,混着酒味。”

    熟悉的味道,倒是让丹若稍稍放松了些,情绪也没先前在白卿芜面前那么紧绷了。

    “我还当是自己闻错了。三月花神的事情还得劳烦神君费心。此酒若是神君新近的喜好,赶明儿让季时去我殿里取几坛石榴酿来,包管比这醇。”

    白卿芜只觉没头没脑莫名其妙。他向来不碰石榴酒,这满屋子,哪来的石榴香?

    怕是此人日夜忧心三月花神,出了癔症?

    “丹若小神君说笑了。”他淡淡应了一声,算是把这茬揭了过去。

    二人走后,白卿芜在厅里又站了半晌,终究没想出个所以然,仔细闻了闻,似乎也没闻到什么石榴酒香,只当丹若神君没话找话。

    客人散尽,白府又恢复了平静。

    白卿芜沿着回廊往回走。经过后厨时,他脚下忽地一顿,好像是有一股什么香气,若有若无地飘了回来。

    怕是今日太忙,错觉罢了。

    白卿芜侧耳听了一瞬,后厨里没有半点声响,只有一口大酒缸安安静静地立在墙角。

    这是季时弄回来的酒缸吧,那有酒香不是很正常?他摇摇头,只当自己今夜被那两位大人,两位神君搅得心神不宁,抬脚走了。

    但他没看见,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缸中平静的酒面,轻轻漾开了一圈极细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