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作品:《顶流影帝今天赶我走了吗》

    2022年,8月10日。

    锡洲阴雨蒙蒙,远处的雷声闷闷滚过,斜斜密密地砸进草地,湿润泥土。

    助理撑着黑伞,站在池宥禧身后半步,低着头,望着面前的两块刺眼坟墓。

    周继明与张静霞之墓。

    池宥禧没有把两人合葬,他觉得,活着的时候不和,走后也不必硬凑在一起。

    墓碑前摆放几束艳丽花朵,红得仿佛泣血般随雨水流淌,渗入他的瞳孔、皮肤、细胞。

    来吊唁的人一个个上前鞠躬,拍拍池宥禧的肩膀,对他说节哀。

    他垂着眼眸,干涩点头,等人都走后,他轻轻拨开助理举着伞的手。

    一滴雨水打湿他睫毛,顺着脸颊流淌,也许其中藏匿着咸涩的泪水,他分不清,只感受浑身血肉钻心的痛。

    当天下午,警局那边来了电话,说事故原因查清楚了,对方醉驾,全责,但人当场死亡,赔偿也好追责也好,基本没有意义。

    池宥禧不甘,又把自己灌醉,经纪人进他家时,地上散落无数空瓶,他靠在沙发,眼神涣散。

    秦鹏一把将他拽起来,晃着肩喊:“你这样有什么意义?叔叔阿姨能活过来吗?能不能振作一点!”

    池宥禧推开他的手,轻笑:“就剩我一个人了,振作给谁看?”

    秦鹏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抱着胳膊看他:“你粉丝不是人啊?你说这种话对得起谁?”

    想想可笑,池宥禧就为了这句话,硬是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又撑了半年。

    他用工作填满自己的生活空缺,努力在大众面前调整状态,隐藏情绪。

    公司对他这种自毁式态度非常满意,数据也在往上走,代言续约的消息也放出去了,看起来一切都在变好。

    直到某天。

    池宥禧刚下了一场杂志拍摄,一身疲态地上房车,他瘫坐在沙发,助理在旁边翻着平板,念接下来的行程。

    他边听边翻社交平台,顾邵的头像弹出来,邀请他晚上去新买的别墅参加聚会。

    池宥禧同意了,对助理说:“今晚的安排推了,我有点累。”

    助理点头,在平板上操作,又给秦鹏发了条消息。没过一会他电话打来。

    “宥禧,今晚那个活动是品牌方提前约好的,临时取消不太好,要不你跟顾总说改天?”

    池宥禧皱眉:“以前这种聚会你不是从来不管吗?今天怎么了?”

    秦鹏结巴两句:“这、这不是工作要紧吗?明天还有个大通告,今晚喝多了明天状态不好怎么办?”

    他今天有点一反常态,秦鹏这人虽然管得宽,但从来不会拦着他去见顾邵。

    “我就去坐一会儿,不会多喝。你别管了。”池宥禧音色渐冷。

    说罢,便挂断电话,自己打车前往顾邵发来的地址。

    *

    私人半岛别墅。

    池宥禧到时,顾邵正在吧台后面给人倒酒,见他出席,马上从人堆里钻出来,一把搂住他肩膀,夸张道:

    “哎哟,大明星来了!我跟你说,今天是个大日子,我第一次走路的二十周年纪念日!”

    池宥禧摆弄他面前那一排香槟、红酒和洋酒,淡淡开口:“几日不见,你撒钱的本事又精进了。”

    顾邵嘿嘿一笑,把一杯温水推他面前:“今天不让你多喝,知道你忙。”

    随后闷闷道:“我从迪拜刚回来就听见你那消息,一直好好跟你聊,节哀啊兄弟。”

    池宥禧:“没事,都过去了。”

    顾邵拍拍他肩膀,叹口气:“说真的,要我碰上这事儿,我非得把那帮孙子整死不可,你倒好,还闷头拍戏,怎么忍得住的?”

    他一怔:“整死谁?”

    顾邵刚想接话,一转头对上他清澈的目光:“等等……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顾邵脸色变了几变,明显是在犹豫,他四下观望,最后一把拽着池宥禧胳膊把人拉到阳台上,玻璃门关上。

    夜晚的凉风丝丝缕缕侵入心神。

    顾邵认真起来:“你不知道那场车祸是怎么来的?”

    一听车祸二字,池宥禧控制不住的冷汗直冒,他搓了搓自己的拇指和食指,喉咙发紧。

    顾邵见这状态,也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他向来憋不住话,尤其对着自己人,干脆一口气全倒出来:

    “你去拍戏那几天,是有人故意撺掇你继父,去赌的。”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你拍的那部电影原定的主角是谁?是不是一下子被你抢走了,人家想出这么个阴招,确实没拍成吧。”

    池宥禧攥紧拳头,是,因为要忙丧事,他为此赔了不少违约金。

    “所以我说你这个公司也不是好东西,为了压下去让你继续干活,继续挣钱,花了不少钱打点,差点连我也瞒过去了。”

    “所以我妈和叔叔是怎么死的?”池宥禧听见自己的嗓音沙砾般沙哑。

    顾邵一顿,目光偏开,望着地面水渍:

    “车祸是没错,醉驾也是意外。”

    “但这是一个局,就为了把你往死里按,没想到你们公司太会洗脑,给这死局救活了。”

    “具体的我不清楚,可能得问你经纪人。”

    说完,他安抚般拍拍池宥禧:“这事怎么解决,我就不掺和了,你心里都有数,反正哥几个都站你这边,有需要的就开口。”

    池宥禧低低应一声:

    “谢了兄弟。”

    *

    之后池宥禧中途离场,压着怒气冲进公司大楼。

    他一边给秦鹏打电话,一边按着电梯上楼。

    电话“嘟——嘟——”几声忙音,接着跳到通话中。

    “喂,宥禧?”

    “放下手头的事,来二楼,咱俩谈谈。”

    秦鹏估计猜到了,语气发虚:“行。”

    他知道只要和顾邵见面,早晚躲不过这一劫。

    池宥禧找了间没人的会议室,手搁在桌面,指尖不住的敲,胸腔起伏凌乱,压制不住的难受。

    秦鹏推门而进:“怎么了宥禧,不是去聚会了吗?”

    他抬眼,“我需要一个解释。”

    “别添油加醋,我只想知道事实。”

    秦鹏叹口气:“真是欠你的,要不是咱俩关系好。”这才坐他对面,娓娓道来。

    池宥

    禧听到最后,整张脸白得像纸:“贺溪的哥哥……后来查清楚了吗?”

    秦鹏一愣:“什么?”

    “贪污的事。”

    “是真是假?”

    秦鹏沉默好几秒,才开口:“是假的,但只要传出去,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池宥禧轻笑:“所以他哥哥被停职,父母病倒,全都白受了。”

    “宥禧。”

    “那我妈呢?”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撞在墙上,“我妈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过,她嫁给周继明才几年?那些人查过我继父的底,查过我妈没有?她就是个普通女人,凭什么——”

    话到这里哽住,他无力地捂住脸。

    《入戏》这部电影原定的男主角,是贺溪,并且已经走到签订合同这一步,哪知公司上层不愿意,这么大成本大IP的项目不给自家艺人怎么行呢?

    一开始当然好好谈过,人家说什么就是不让。

    见此招不通,便找狗仔跟踪贺溪,想挖出点黑料,谁知贺溪除了工作就是回家照顾父母。

    眼看开机时间快到了,于是从他的素人哥哥上放长线。

    贺溪哥哥是知名企业高管,不知哪来的消息说他哥贪污、以权谋私,网友使出浑身解数吃瓜,越传越离谱,连着上了好几次热搜。

    贺溪那边也受了很大影响,戏被撤了,他哥被停职调查,父母也急出了病

    什么能让人彻底妥协?

    是血浓于水的家人。

    那段时间的贺溪极其艰难,而发现真相是捧池宥禧出演自己的电影,并且知道周继明有赌博前科时,他异常兴奋到扭曲。

    不是说他们家赌博吗?

    那就让它变事实。

    不是有本事把人工作都搞没吗?

    他也可以做到。

    不是害的别人父母卧床不起吗?

    那也让他尝尝这种滋味。

    “贺溪这个人……做事狠戾。”

    “他让人引导你继父去借高利贷,利息越滚越高,然后那天晚上他传话过去,说要见面谈条件,不来第二天就放消息说你吸毒□□、欠高利贷。”

    “你继父再混,也知道这事儿不能让你摊上,所以才拉着你妈连夜出门,贺溪本来是想把你喊过去当面谈条件,谁知道……”

    “半路上杀出来一个醉鬼,全完了。”

    贺溪背后的资本当然要力保,怎么说也是能赚钱的工具,出了人命?压下去就好。

    大家心照不宣,为了不影响到公司利益。

    一如既往地冷血。

    两条人命,一部《入戏》。

    *

    顾邵帮忙找了律师打官司,动作很快,一拨负责跟公司谈解约,另一拨专门整理贺溪事件的证据。

    谈判的过程并没有想象曲折,池宥禧的条件明确:他可以主动退圈,不追究任何责任,但必须把贺溪交出来,所有证据一样都不能少。

    性价比超高,没有拒绝的理由,剩下的都交给顾邵来办,并让他照顾好贺溪的家人。

    池宥禧就此远走高飞。

    与他一起离开的还有一人,周继明的大儿子。

    周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