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作品:《顶流影帝今天赶我走了吗

    南熹最后没有评价傅时珩发来的合照。

    她本想着休息一天,顺便把剧本的思路捋一捋再继续考察湿地,可账号爆火后,网友隔三差五在评论区喊话催更,她不得不打乱原先的计划,快马加鞭地赶日程。

    流量这种东西,来的快去得也快。

    如果没有及时把热度接住,后期掉下去简直轻而易举,南熹对此多少有些焦虑,生怕它下滑公司再找事。

    于是池宥禧也被她隔三差五拽去湿地,谁让南熹不会开车。

    池影帝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当上了司机,他的清闲日子一去不返。

    巡护工作远比南熹想象中琐碎,不仅仅是清理水草,破坏捕兽夹。

    在物资匮乏时期,少量的食物补给也必不可少,例如玉米和青稞,水位也需要人工控制,尤其是暴雪后,大量积雪融化会破坏栖息地生态稳定。

    几天下来,南熹累得每晚几乎沾枕头就睡。

    不过有一点好,她忙得根本没时间盯数据,每天发完便把手机一扔,眼不见心不烦,躺床上默默回蓝条。

    至于控评任务就交给了池宥禧,他话不多,处理事情干脆利落。

    他一般只挑几个重点问题回复,遇到明显带节奏或者意义不明的评论便直接删除。

    南熹对此乐见其成。

    直到几天后,评论区的风向渐渐变了。

    网友A:【没人发现吗,为什么作者回复的评论都这么高冷,和视频里有点不一样啊。】

    网友B:【终于有人说出了我的心声!我也觉得不对劲,这个号不是作者自己在用吧?】

    网友C:【我都观察好几天了,有些地方都藏不住蛛丝马迹,那握着方向盘的手,还有偶尔出现的影子,分明是和一个男生一起!】

    网友D:【啊?作者原来有男朋友呀?】

    这条评论迅速被顶上去,没过多久便开始外楼。

    有人开始催恋爱vlog,有人求“姐夫”出境。

    南熹只好出面解释两人是朋友关系,不要过度猜测,可水声并不大,好在重点还是在野生动物保护上。

    她见解释不清,热闹一阵后风向慢慢回转,便也没再多管。

    池宥禧慢悠悠地开口:“你这是在败坏我的形象吧,我可是单身。”

    “你说的好像我不是单身,这也没人认识你啊,您可别杞人忧天了。”她白他一眼。

    池宥禧:“......”

    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立春的小尾巴,两人朝夕相处竟也一月了。

    池宥禧撕下墙上的日历,看了眼日期:“过几天是二月二,镇上有庙会和祭典,你想去看看吗?”

    南熹:“当然要去了,听起来就很热闹,锡洲那边的二月二一点意思没有,全是商业化的东西。”

    说完想起什么,她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很久没回去了,不想家吗?”

    池宥禧神色如常:“那边没有亲人了,算不上家。”

    “这里才是我的家。”

    *

    二月二。

    池宥禧和南熹赶到时,街上早已人山人海。

    锣鼓声从街头一直传到巷尾,藏式服饰在人群间铺展开来,热闹非凡。

    池宥禧怕她在人群中走散,便一直抓着她袖腕。

    南熹左瞧瞧又看看,另一只手还举着糖葫芦。

    “这个好漂亮。”

    “那个也好看。”

    走两步便停下,他被迫跟紧她,耐心等待。

    相传武则天称帝后惹怒玉皇大帝,天庭下令龙王三年内不许给人间降雨,司管天河的龙王不忍百姓受苦,便偷偷降了一场雨。

    玉帝勃然大怒,将龙王打下天宫,压在山下,并说放话说,除非金豆开花,否则永世不得翻身。

    第二年的二月二,人们翻晒玉米种子时,忽然觉得这玉米像极了金豆,炒开了花,不就是“金豆开花”吗?于是家家户户都炒玉米花,摆上案台供奉。

    龙王见状,便向玉帝喊道:“金豆开花了,快放我出去!”玉帝一看,只得诏回龙王,让他继续为人间行云布雨。

    这便是二月二龙抬头的广源。

    “没想到你知道的这么多啊。”南熹咔嚓咬下一颗糖葫芦,酸的眯起眼。

    “我也是听当地人说的。”

    她侧眸想了想,忽然开口:“池宥禧,为什么这里的人都不认识你呀?”

    紧接着上下打量他一眼,煞有其事:“你人气好差诶。”

    池宥禧解释:“这里是我奶奶的家乡,从前网络不发达,老人们不认识我,现在网络发达了,年轻人又都往外走。”

    “所以别看今天人多,这也就是全部了。”

    南熹点点头,确实是这个理:“所以你是混血呀。”

    神特么混血。

    池宥禧怔了下,最后无奈浅笑。

    两人正说着话,周远穿过人群走过来,在远处喊了声他的名字,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孩。

    南熹看见两人的着装,惊讶:“你们也穿了呀,我之前以为年轻一辈都不穿了,好好看!”

    周远笑道:“每年今天都会穿,多少有点节日氛围。”

    说完,他侧身介绍身旁的女孩:“这是我女朋友,林洱。”

    女孩羞涩地点了点头。

    “我们正准备去庙里祈福,求个姻缘。”

    “要不要一起?”

    南熹刚想婉拒。

    “可以,走吧。”身旁人这样答。

    -

    正念祈福,广结善缘。

    池宥禧信佛。

    说出口时想的是,不求姻缘,也可以求平安,求以后的万事顺遂,总之,他这次想和她一起走进去。

    往年总孤身一人,他曾数次走进诺大的佛堂,在漫长的香火与经声里虔诚下跪。

    求佛、渡己。

    烟火昇昇,他透过那层缭绕的雾,看见了多年前的自己。

    *

    “阿禧。”

    “喂,妈,我刚拍完戏,怎么了吗?”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随即传来压抑不住的哭腔:“你叔叔、你叔叔他又去赌了!”

    池宥禧拧眉,抬手示意助理先出去:“不是没再给他打钱了吗?他又从哪弄来的?”

    “他去借高利贷了!”张静霞崩溃大哭,“怎么办啊,阿禧......”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池宥禧是重组家庭,亲生父亲早年死于车祸,她妈带着他改嫁,继父周继明年轻时赶上房地产风

    口,赚过一笔钱。

    他对池宥禧并不差,三人也和睦相处过几年,可后来房地产行情变化,周继明挣不到钱,便把注意打到已经成名的他身上。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池宥禧就当还上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谁知偏偏染上了赌博。

    澳城一夜,上千万打水漂,他就算再能挣也有填不满窟窿的时候。

    “妈,你先别急”他揉揉眉心,“我买明天的票回去,咱们坐下来再好好谈谈。”

    张静霞哽咽,他说不耽误工作,这才应下。

    当晚池宥禧就定了回锡洲的机票。

    可天不遂人愿。

    救护车将张静霞和周继明拉走时,池宥禧因在飞机上,没有接到最后一通电话。

    又是一场车祸。

    -

    他们将他独自留在人世间,他恨、他苦、他如鲠在喉。

    他无数次拷问,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来不及的告别,在心里如同利刃越扎越深,鲜血淋漓。

    于是池宥禧孑然一身来到青藏,回到奶奶的故乡,想在这片辽阔无际的天地里,找出自己存活的意义。

    功与名、利与禄,收到的爱慕与追捧,皆乃身外之物。

    他走之前,将这些年挣的钱留下一部分,其余尽数捐给儿童福利院。

    释迦摩尼佛两千多年前曾开示,地球属于娑婆世界的南瞻部洲,其性刚强,其苦炽燃,众生于此如溺咸海,喘息皆是辛苦。

    佛经有言,人生八苦。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池宥禧曾在佛前长跪,求命运稍生悲怜之心,莫要将所爱之人带入永夜。

    直到膝下的蒲团磨出深痕,笔下的经文晕开层层旧渍,佛祖依旧慈眉善目。

    住持微笑,“孩子,你哭什么呢?”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眼泪先一步替他跪在命运脚下。

    休恋逝水、早悟兰因、苦海回身。

    *

    *

    原以为余生的底色便是在这高原上独自消磨,直至所有的念想都磨尽成灰。

    可突然出现一个女孩。

    就是这么个女孩,一声不打横冲直撞地闯进他的世界。

    起初池宥禧是不满的。

    她吵,她闹,她嫌他煮茶太浓,嫌他车速太慢,嫌他拍照太丑。

    他一度觉得自己的生活节奏被她搅的七零八落。

    可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早已开始习惯。

    习惯她清晨刷牙时含糊不清的哼歌声;习惯她蹲在院里用铲子挖挖埋埋,习惯回头时,总能撞上那双亮亮的眼睛。

    池宥禧终于意识到所谓的接受与放下,并不是让自己斩断七情六欲,无喜无悲。

    佛祖教人看破,却从未教人麻木。

    真正的觉悟,是在尝遍苦难的千般滋味后,仍敢转身握紧残阳的余温。

    *

    佛堂外,钟声悠长。

    池宥禧缓缓睁开眼,南熹站在不远处等他。

    她回过头,朝他招了招手。

    “池宥禧,你快来呀,咱们来挂这个牌子。”

    霞光穿过层层烟雾,落在她肩头,她嫣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