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另谋去处

作品:《渡渊[第四天灾修仙]

    在此之前,季子期还得做好万全准备,这中间不能有半点差池。

    他将手里的书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又去藏书楼寻了些其他古籍,这一来一回便过了半月。

    玄玑族若真想复兴,季子期有自己的门路,而非待在族内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中间的确有自己的私心,他当初向季渊主动请缨,不过是为了出族求学,他知道自己拥有剑骨,踏上剑修一途,成就大道才是心向往之。

    不过他若真解决掉子母蛊,走前也会交代好事宜,族内子弟都已到自立的年纪,何须自己事事牵挂。

    季子期虽说自己不太信黄历,可挑个吉利些的时候总没坏处。

    他算好了时辰,又在彩金珠内布好阵法,泉水旁边放了满满当当的保命丹药,若真出事,确保自己一伸手就能够着。

    等一切准备就绪后,季子期躺在泉水之中,嘴里死死咬着一块粗布,手中的小刀在身上划开一道口子,汩汩血流落入泉水之中,整片泉水被染得血红。

    哪怕能快速恢复伤势,痛感却成百上千地累积,他必须要在伤势愈合前把蛊虫逼出,手中的动作就得快准狠。他身上已经没有一块上好的皮,口中的粗布都要被牙齿给磨穿,他不得不颤抖着把粗布拿出,又叠上一层才敢塞进去,否则后槽牙定要被咬碎不可。

    “唔……”季子期痛得直哼,闭着眼不敢看手里的刀,尖锐的刀刃刺破皮肤,快速扎进身体中,红刀子进红刀子出。他的意识已然模糊,在全身的痛楚之下分不清哪里又在发疼。

    痛痛痛,太痛了!!!

    可伤疤被泉水治愈,底下的新肉眼看就要冒出来,季子期最后把刀子划开脸颊,钻心的痛几乎要让他晕过去,期间疗伤的术法和丹药就没有断过。紧接着,他按照古籍上所写的步骤,运转自身灵力,同时召出小枣在一旁伺机而动。而流出的血液成了小枣绝佳的养分,血红色的身体因此壮实了好几倍。

    手中的刀刃一点点划开脸,他浑身的肌肉都止不住地痉挛。

    “啊——”他痛得大喊出声,口中的粗布也随即掉落水中,同时泪水从眼眶中流出,顺着脸划入皮肉之中,像是一团盐拍在伤口处,痛感更甚。

    痛,怎么这么痛……谁来救他,给他个痛快吧!别折磨自己了,季子期。你在坚持什么啊,万一这方法是假的,万一这次没有成功,万一真就是这样活活痛死了呢?可万一真把蛊虫逼出去了呢?

    干脆一了百了,收手吧,季子期,待在族内还落个清闲,当少主有什么不好?

    可自己都已经褪去一半的皮囊,之前的痛难道就作废?

    季子期已经不敢看自己,从头到脚,如今只有脸是完好的。血肉模糊的身体,像是要化在这汪泉里面,身体都要软下去。

    他浑身无力,整个人滑落在泉水中,水顺着鼻腔往里灌进肺里,他感觉自己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可为什么手里的刀还在起起落落?

    好疼啊……怎么这么疼,他觉得儿时在祠堂被长老鞭打的痛都不算什么了,那般的滋味与如今相比,连万分之一都不及吧。哪怕当时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都不至于像这般血肉模糊。

    季子期感觉脑海中已经开始在走马灯,儿时的记忆潮水般朝他涌来:他站在邑幽河岸边,试图透过浓雾看到对岸。

    竹篙点水的声音忽然从对岸传来,他躲在大树后看着舟上走下一个女子,她身着翠青和柔粉色交织的广袖衣袍,肩颈处的云肩缀着细碎的珠链,发间绑着的红色丝带随风而动。

    这是新来的李客卿,从族外来的。

    他也想知道族外究竟是何等风光,六岛十一洲的轶闻只在族内的书里窥探过几丝模样。

    这位李客卿同他说九州的风光,同他聊起自己的往事。季子期也想出族,日后同李客卿分享旅途的见闻。

    他自然知道自己在剑道上资质上乘,他不甘在族内待一辈子,他想当九州第一的剑修。

    季子期眼睛里涌出的泪和血混在一块,血泪融入这一汪泉水之中。

    周身灵力倏然暴涨,钻入心脏的蛊虫被逐渐逼出,小枣立即扑上去,锐利的口器咬上它的头,两只蛊虫扭打在一块,几个来回后,最终小枣险胜。

    季子期从彩金珠中退出,头戴上羃?,用易容术易容成族内另一位弟子季子仁的面容去了邑幽河。

    “陈老,我要去对岸,麻烦掌舵。”他掀开轻纱,脸上的肉还有些泛红,露出那张刚伪装的脸看向陈老。

    陈老没有起疑,直接把他送到了对岸。

    季子期知道如今万万不能回风禾,他得另谋去处。

    他最终决定去凌云洲,凌云洲主修剑法,与自己的意图正好契合。随后他便召出晶石,找到传送法阵后便抵达了凌云洲。

    —神树谷—

    季渊本来在神树下祷告,识海中温养的母蛊突然气息紊乱,似乎下一秒就要暴毙身亡,他急忙切断它与子蛊的联系,心里头惊愕不已。

    季子期莫非真用了那样的法子,把蛊虫逼出来了不成?

    可他小时候最爱哭,这般的痛楚怎么受得了?

    季渊恨不得立即起身去找他,可祷告不能中途断掉,他得念完才行。

    一盏茶过后,季渊掐诀缩地成寸到了季子期空荡荡的卧房,桌上只有一封信和一具干瘪的蛊虫尸体。

    他打开信纸,上面的话不多:

    孩儿已离开族内,辞去少主一职,宗族后续事宜将由季子仁接管。子仁身怀抱负,天赋过人,定能担起大任。父亲不必再来寻我,真相永存于世,子期身处九州,与你同在。

    季渊匆匆赶往邑幽河,问陈老:“方才有谁渡过河?”

    “子仁少爷刚去不久。”

    季渊看向河面上的浓雾,这片白茫茫的景像是化作压在河面上的血气,他不敢想,季子期竟然真有这般的决心,不惜褪去自身皮囊。

    季子期出传送阵法时,发现自己正身处凌云宗山腰的山洞里。

    他刚走出山洞,一个凌云宗弟子神不知鬼不觉就到了山洞口,看到季子期显然吓了一跳,大叫道:“哇!不是你谁啊?怎么没穿宗门服饰,你,你不会是偷偷溜上山的散修吧?”

    “我不喜欢穿宗门服饰,私下会换上其他衣服。”季子期胡扯道。

    “你这穿得也太不像正常凌云宗弟子吧?”修士上下打量季子期的服饰,全身上下都包得严严实实,头上的羃?显得整个人更是可疑。

    “我的长相有些吓人,不便示人。”说着,季子期的手紧紧拽着头纱。

    “那宗门令牌呢?这个总有吧。”修士见他不说话,心里早就了然,低声说道:“我就知道你不是凌云宗的弟子,你不如赶紧下山,若是

    被其他人发现可就糟了,可不是别人都和我这般好说话。”

    “多谢。”

    “哎,我懂你,我也是熬了五年才终于进的宗门,像你这种散修想要进凌云宗更是难上加难。更何况现在凌云宗的弟子多,今年都不招生了,你不如去散修联盟碰碰运气呢,据说进散修联盟没有任何门槛。”

    “好,多谢道友告知,再会。”季子期双手抱拳,随后就离开了凌云宗的地界。

    他这才打开灵网,想看看散修联盟的位置。神识刚进入灵网,就看到了李浔砚先前发的几十条灵讯。

    “子期,你去哪了?”

    “擂台赛就要开始了。”

    “子期?”

    “子——期——”

    “施法召唤季子期。”

    “……”

    季子期的嘴角染上笑意,下面紧随其后的灵讯是宋景珩和赵灵发的。

    宋景珩:“兄弟,你去哪了?”

    宋景珩:“擂台赛都结束了,你还读不读书?难不成衣锦还乡,继承家产去了吗?”

    赵灵:“你不会又要用传送符传到李浔砚面前吧……你这人心眼真多……”

    他不由得苦笑一声,拂去灵讯通知,去灵网上找了找散修联盟在凌云洲的据点——紫南镇。

    季子期本想召出灵舟赶路,忽然想起灵舟是李浔砚相赠,此时拿出不就暴露身份了吗?他开始懊恼,早知道走前在族内宝库里顺一艘样式大众的灵舟了。

    若真想从今以后换身份行走在九州,手里的东西都得换个样式,他取下羃?和耳垂的穗玉放入储物镯,随后召出破空剑,蓝色的剑身幻化成了银色,他足下轻点,稳稳站在剑上,灵光自剑脊流淌而出,长剑破开流云,罡风迎面吹来,发丝随意摆动,糊了他一脸。

    季子期只好先停下,随手从衣袂处撕下一条长带,指尖拢过头发,扎了个高马尾。

    下一瞬,整个人化成一道流光,乘风疾驰,翻过重重山峦,抵达紫南镇。

    季子期走到一间包子铺前,问里面干活的伙计:“道友,你知道散修联盟往哪走吗?”

    “买个包子我再告诉你。”

    季子期掏出一枚中品灵石放在桌上。

    “沿着这条街一直走,直到右前方出现一棵松树,左手边就是散修联盟的据点了。”伙计看着这枚中品灵石却有些犯难,自己这里好像没这么多包子。

    “包子不用了,我不爱吃包子。”

    “不成,你必须得尝尝我这包子,肉馅的可香了!”伙计塞给他两个大肉包。

    “多谢。”

    伙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道:“多大点事。”

    季子期一路直走,果然看到了松树对面的散修联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木屋,门口插着一块木牌,上边用墨水工整地写着“散修联盟”四个字。

    他刚踏入木门,就感到一道目光从暗处盯过来,他望去,是一个正低头伏案写字的修士。

    “道友,刚来的?”又一个修士走上前拍拍他的肩问道。

    “嗯,请问联盟的考核是怎样的?”

    “很简单,你和那个书生打一架,赢了就能进。”

    原本伏案写字的修士微微抬头看向季子期,朝他浅浅一笑。

    “我叫卢茂生,幸会呀。”

    “季子期,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