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重生
作品:《回头抓住隐忍深情受》 齐历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有不甘也有解脱。
在他身体感受到剧烈疼痛,灵魂几乎剥离出世界的那一刻——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扑了上来。
是平时队伍里沉默寡言的异能者,是……柳烛。
那个总是对他态度冰冷的人,几乎是踉跄着来到他身边,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慌张失措。
“学长,学长!”
齐历终于想起来,他是见过柳烛的。
只是那个时候的柳烛对他的态度和现在相比完全不同。
柳烛是他同一个社团的学弟,总是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长长的刘海遮挡住眼睛,甚至有时候会不小心撞到齐历怀里。
然后,男生会特别不好意思地和他道歉。
齐历一边安慰道没关系,一边觉得这个小学弟实在有些迷糊,于是也很照顾他。
两个人的关系算是不错。
直到有一天,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教室的时候。
柳烛突然问道,学长,你有喜欢的人吗?
齐历愣了一会,想着是不是小学弟要寻找感情参谋了。
他认真地回想了一下,但自己的感情史可以说是一片空白,母胎单身至今,实在没有可以分享的经验。
只好坦白地对柳烛说,没有。
那副黑框眼镜底下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我有,柳烛说。
齐历还没有领会小学弟微红的脸上有些羞涩的表情。
他很是耐心地问,那人是谁呀,是不是打算表白了,对于即将成为传说中的军师或是知心学长很是期待。
柳烛不说话了。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之,静静地聆听就好了。
他最擅长的是倾听。
教室里一时安静下来,一阵风带来树叶簌簌的响声,吹得心也微微动起来。
“学长……我喜欢你。”
柳烛看向他。
他像是第一次看见柳烛。
带着期待的,小心翼翼的目光,柔软,纯洁的感情。
可是恰好这个时候,有人进教室了。他们一见到齐历就开始热情地打招呼。
“学长。”
“学长好!”
“你们在干什么呢。”
齐历赶紧向他们热情地问好。
而柳烛始终执着地看着他。
这是齐历第一次被告白,对方还是一个同性——他根本没有考虑过会和同性恋爱。
齐历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好,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凭借本能反应去应对。
他心中不免对那几个人生出些感激,把他从这种为难的境地中拯救了出来。
于是他朝柳烛歉意一笑,转头和几人聊了几句便匆匆地离开了。
后来他遇上柳烛,总感觉有些不自在,下意识错开视线假装没有看见。
渐渐的,甚至会特意避开有柳烛在的地方。
有一次晚会,齐历在后台做场务,调试好灯光,全场都暗下来了等待开幕的时候。
他突然发现站在旁边的那个人就是柳烛,身体下意识僵硬起来。
“学长是在躲着我吗?”
柳烛的声音很轻。
此时恰好场上一片寂静,他的声音像雪一样落下。
消融得无声无息。
齐历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学长,以后不用躲了。”
柳烛语气平静,他的脸隐在黑暗中,看不出表情。
齐历想继续追问,这时舞台恰好开场,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面前的机器上。
等到表演结束,他再看向身边的时候,柳烛已经不见踪影了。
从那以后,柳烛这个人彻底人间蒸发了,就好像突然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一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忙着毕业考研,找工作投简历实习,齐历渐渐遗忘了这个人。
再见面,是末世降临的第三年。
齐历因为没有觉醒异能,只能跟着一个小队做后勤。
每天分到一点少得可怜的食物,还得承受羞辱,每天都过得狼狈不堪。
柳烛是稀有的水系异能者,不仅有治愈能力,还很罕见地可以操纵水进行攻击,尤其水又是末世的珍稀资源。
他一加入队伍就受到小队成员的欢迎和追捧。
甚至有些人觉得,柳烛这样强大的异能者待在他们队简直是他们的荣幸,小心翼翼地巴结讨好柳烛。
对于齐历来说,在末世勉强存活下去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三年的时间,早就把他的棱角磨平,柳烛的加入对他来说意味着生存又多了一层保障。
但也可能是新的霸凌。
柳烛的外貌变化极大,摘了眼镜,头发也剪短了,眼尾多了一条长长的伤痕,看起来分外不好惹。
他没有告知自己的名字。
那段美好平静的时光早已远去,齐历没有认出他,只察觉出他莫名的敌意。
起初,齐历还以为对方和其他异能者一样,是看不起自己这种拖后腿的“弱者”。
但后面他逐渐发现,柳烛的敌意似乎是一种更加隐晦,阴暗的憎恶。
如同潮水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每次齐历要开始做饭,或者是给大家洗衣服但是缺水不得不去找柳烛要水的时候。
柳烛就会冷冰冰地盯着他,那眼神好像把他剥光了一样。
然后说,求我。
“求你了。”
齐历非常顺畅地说出口。
他已经麻木了。
可是柳烛好像更生气了,看他的眼神也更加不爽了。
连带着眼尾的伤疤也显得凶狠起来。
但最后都会给他很多水。
齐历习惯了这个流程之后,不用柳烛说,他到柳烛面前直接会说,求你了。
他说得坦然,直接。
柳烛一边操纵异能一边恶狠狠地盯着他。
他没有任何反应。
对于齐历来说,柳烛这一点“羞辱”,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微不足道。
这几年他对低三下四,做小伏低的生活状态已经习以为常。
某种意义上,柳烛对他算是不错了,至少没有在别的地方为难他。
有一次,齐历照旧提着一桶别人用过的脏水,接着越野车的遮挡在后面擦洗身体。
黑夜里,他被冻得一直打哆嗦,但是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
如果有人发现他耽误事情,或者是擅自使用污水,轻则训斥一顿,重则……
可能要被直接拉到大家面前取笑。
他对于身体清洁的追求已经一降再降了,在这末世,更加肮脏的是别的东西。
齐历听到身后渐渐靠近的脚步声,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
他僵硬着不敢回头,闭眼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这次会是什么呢?
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
但实际上,因为寒冷和恐惧,齐历在抑制不住地发抖。
脚步声停了下来。
柳烛从营地外面巡逻回来,他盯着背对自己的男人。
男人白皙的胴体在夜晚里分外清晰。
“砰——”
面前的水桶被踢倒,里面剩下的半桶水就这样四散流进土地里。
齐历猛地睁开眼,看着地上的那滩水,有些可惜。
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
浸过水的泥土上,一大块深色的痕迹,像是谁被迫暴露的羞耻心。
柳烛站在男人面前,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
那眼神,依旧是冷的。
齐历的牙齿打着战,手里拿着衣服想要套上去。
在他艰难地穿着衣服的时候,面前重重地响了一声。
他从衣领里探出头,只看到满当当的一桶冒着水汽的水,还有柳烛离开的背影。
他愣了一会,然后赶紧又把衣服脱了。
那是自末世开始三年来,齐历洗的第一个热水澡。
那之后,齐历和柳烛的关系比以前融洽了很多。
他都敢直接开口向柳烛要水了。
小队的人看到柳烛对齐历有求必应,对他的态度也收敛了不少。
只是这样的好日子没几天,小队就被丧尸包围了。
柳烛和几
个异能者出去寻找出口。
大家心知肚明,他们几个完全可能直接离开。
在末世,这样的选择合情合理。
但是柳烛在出发前找到齐历,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些温柔。
他和齐历承诺,一定会找到出口,回来带齐历逃出去的。
齐历没有抱任何希望。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要柳烛注意安全。
柳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末世里可能每一面都会成为最后一面。
齐历终于在柳烛的背影消失的最后一刻,隐约捕捉到了些什么。
可他来不及再多想。
营地只剩下两个异能者,其他都是像齐历这样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他们不断地尝试自救,建造一些对于丧尸来说是螳臂挡车的防御工事。
直到有一天,齐历醒来,那两个异能者还有几个普通人消失了。
一起不见的还有一些食物和工具。
他连被背叛的愤怒情绪都来不及有。
迅速把剩下的人叫醒,一起做最后的挣扎。
不管是等死还是求生,都如此让人绝望。
奇形怪状的丧尸像是层层叠叠的蚂蚁一样漫过来。
齐历眼疾手快地把一个队员推开,接下来丧尸的两次攻击他都侥幸躲过了。
就在他升起些微的希望的时候,丧尸的手臂直接穿过了他的胸口。
同时被一个紧实的拥抱锁紧,耳边响起柳烛的声音。
是幻听了吧。
他想。
但柳烛真的像出发前许诺过的那样回来了。
周围的丧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着,齐历的眼神逐渐涣散。
他已经想起柳烛是谁,但他再也不能开口多说一句话了。
抱歉,柳烛。
齐历闭上眼,魂魄升上天空。
目睹着柳烛大杀四方,一个人带着他的尸体找到了军方的试验基地。
和那群白大褂不知道说了什么,齐历的尸体被放在一个房间里,用冰柜封住。
柳烛也住在那个房间里,经常面色惨白。
时间长下来,齐历才发现柳烛参加了人体实验。
为了研究造成这末世的一切,丧尸,异能,异能者……
还有,微末的复活人体的希望。
柳烛对齐历的执念在多年以前见到齐历的第一眼就注定了。
他一直留在C城,在每天无数的路人中,期待着那个让他眼前一亮的身影。
得知末世降临的第一刻,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去找齐历。
他什么都不管,甚至想能和齐历死在一起就好了。
但是异能觉醒的持续高热拖慢了他的脚步。
从此柳烛和齐历的距离越来越渺远。
直到三年后,他在收容点匆匆一瞥,看到齐历在排队领物资。
队伍缓慢地移动着,柳烛的视线静止在齐历的身上。
他们的命运终于又交汇了。
疫苗真的被研发出来的那一年被称为末世的最后一年。
世界渐渐回归秩序,柳烛带着“齐历”回到C城。
然而世间终归没有让人死而复生的神药。
齐历看着柳烛把自己安葬,然后一起躺进了墓穴。
他“陪伴”了柳烛这么久,早已经熟稔柳烛的一切。
但是那一刻,齐历才发现自己对柳烛那种刻骨铭心的孤独,了解不过几分。
世界上没有谁离了谁活不了。
除了柳烛离开了齐历。
生命是如此崎岖漫长的一条小路,齐历后悔在某个岔路口做出的选择,并且从未回头。
命运的仁慈却在此刻显现了。
齐历再次睁眼的时候,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闹钟声。
他关掉闹钟,下床打开出租屋的窗子,久违地呼吸到了和平而清新的空气。
日历翻开新的一页,距离末世还有30天。
齐历凝望着被防盗网分割的一景一物。
一切静静地沉默在初冬早晨的深蓝色中——
从未如此爱这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