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回家
作品:《回头抓住隐忍深情受》 “柳烛。”
“真的是你!”
大约是齐历脸上的惊喜太过明显,柳烛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学长不仅还记得他,而且看见他这么开心——完全没有讨厌的样子!
他一定是在做梦吧……
虽然私下里对学长抱着各种不可言说的幻想,可真的让他遇见了学长,他又格外不适应。
“是,是啊,好久不见。”
柳烛才反应过来似的,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了。
齐历一直注视着柳烛,眼神不自觉放缓。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面前这个人就是柳烛啊,真的是柳烛。
和前世的记忆有很大分别,现在的柳烛眉眼清俊,换了一副无框眼镜,显得很是斯文,脸上也还没有那道可怖的疤痕。
最重要的是,眼神温润清澈如秋水,还没有染上末世的戾气。
那身醒目的黄/色外卖骑手服穿在他身上又多了一种潇洒的明快,与内敛的气质形成反差。
“确实,自从那年新年晚会之后就没有见过了。”
——其实见过,只是后来又走丢了。
齐历在心里说道。
柳烛震惊于齐历记得这么清楚,他还以为齐历已经忘了。
他一直觉得在齐历眼中,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那些琐碎的,被他反复咀嚼的记忆,原来另一个人也记得。
是不是意味着,学长对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柳烛是走在荒漠中,一直没有希望的人。
他紧握住手里那枚干瘪没有水分的苹果,凭借幻想它的甘甜多汁来支撑自己走下去。
所以只要让他看到有一丝一毫的希望,他便会克制不住地继续沉沦。
只要齐历愿意给一点点就好。
“你下午有事吗,要不要一起去我家里坐坐?”
齐历一心只想赶紧把人抓住,最好在末世之前都不让这个人远离视线了。
所以完全没有意识到,作为阔别多年,又拒绝过别人告白的学长,他这个举动实在有些……冒失。
柳烛已经大脑宕机,听不清之后的话,他满脑子都是——
学长他要带我回家!
学长他要带我回家,学长他要带我回家,学长他要带我回家,学长他要带我回家,学长他要带我回家,学长他要带我回家——这也太快了吧,会不会很突然,真的可以吗,他要答应吗?
他完全拒绝不了,这样的机会他求之不得。
“那我们怎么回去?”
柳烛最后冒出一句。
“要不,你骑车带我?”
齐历语气中隐隐带着些兴奋。
两人一拍即合。
而且柳烛还真的有两个头盔,不过是之前做活动时的那副,上面还有两只兔耳朵。
齐历微低着头看他,眼角眉梢都带着不自觉的温柔。
柳烛的手有些抖,不过还是顺利地把头盔的扣子系上了。
他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齐历的下巴。
齐历的心也像是被小猫挠了一下。
“学长,你……坐稳了吗?”
等到抓住车把,和身后的人瞬间拉近距离的时候,柳烛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
他的手还是有点抖,却竭力要表现得平静。
可齐历的体温已经渐渐地攀附上来,还有气息,一切使他升温、无法平静的东西。
“学长,你不用上班了吗?”
柳烛刚要按油门又松了手,就和他积攒的勇气瞬间清空一般。
“不上班了,现在只想和你回去。”
齐历心情很轻松,羽毛一样轻飘飘,但最后又落了地的安心畅快。
对他来说,只要柳烛在就行了。
只想和你回去。
柳烛在心里反复把这句话咀嚼几遍,咂摸出了许许多多额外的意思,又尽数收好放回心里。
他警告自己不能放纵过头。
要保持头脑清醒。
齐历很自然地就把手放在了他的口袋里取暖。
一个偶然的刹车,在难以稳住身形的一瞬慌乱中,两具身体之间几乎是紧贴。
柳烛的脸瞬间红了,幸好他有头盔作为掩盖,眼前的镜片雾气弥漫了一瞬又散去。
他僵硬着身体,理智地告诉他应该往前移一点。
但感情让他渴望向后再靠近一点点。
仅仅是毫厘之差,却好似跨越了太遥远的距离,从青春年少的羞涩告白到不敢宣之于口却满溢的渴望。
“柳烛,你平时骑车也是这样不专心吗?”
“——绿灯了。”
齐历俯身在他耳边好心地提醒道。
他耳朵一痒,那语气里毫无责备之意,却让他产生了羞意。
摩托车重新平稳地启动,一切景物往后移,像是飞速轮转的胶片。
柳烛眼中的世界渐渐涌入更多的声音和画面,与此前没有什么不一样,又似乎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正骑着车带学长回家,就在他送外卖的路上,遇见了学长,然后被邀请回家了。
他重复着这个认知。
柳烛脑海里不由地浮现齐历穿着板正的西装,头上却戴着可以卖萌的兔耳朵头盔的样子。
如果能留一张照片就好了……
一路上想些有的没的,再回过神来,已经到了齐历家门口。
齐历掏出钥匙,有些生涩地转动门锁。
两个人站在楼梯间显得有些拥挤,却又莫名有种真正的,回家的安心。
他在那一刻捡回了末世前生活模式的感觉,并且格外地珍惜。
而他身后的人已经紧张到说不出话来了。
柳烛望着有些锈蚀的铁门,上面有喷漆也遮掩不住的小广告印子。
门后,就是学长的家。
他们有三年没见了。
他努力调整着呼吸,努力让自己不表现出异样。
学长这么热情,他一定不能辜负学长的好意!
他们两个人说不定还能修复关系,继续做朋友呢。
朋友,想到这两个字,柳烛心头不免漫上酸涩。
只要能再见到学长,他什么都愿意做。
齐历打开门,把柳烛让了进去。
“直接进去就好。”
柳烛犹豫了一下,踩上了屋子里的地板,眼睛好奇又克制地环顾四周。
房子里很干净,一室一厅一厨一卫。虽然面积不大,一眼就可以看完,但是物品摆放得很简洁整齐。
房间门半掩着,柳烛的眼神忍不住飘进去。
学长应该一个人住吧?
看样子,是一张单人床。
他猛地收回视线,耳尖微红。
太失礼了!
“请坐,没什么可招待你的,晚上留下来吃饭吧。”
齐历把东西放在集装箱上,把客厅的折叠桌收拾出来。
他没有意识到他的态度表现得太过熟稔。
站在齐历的视角,柳烛不仅是曾经在末世并肩求生的伙伴,更是他今生唯一要珍惜的人。
所以早早的在见面的那一刻,他已经在心里安排好了两人的一切,将柳烛划入自己的领地。
见柳烛一时半会不太习惯的样子,齐历暗下决心,要先把人好好地留下来,再做打算。
家里没有什么食材,他准备下个酸辣粉吃。
征求了柳烛的意见之后,他就钻进了厨房。
所谓厨房,其实就在在阳台边的一个小隔间。
排炒菜的油烟全看今天风大不大。
他看着红皮花生在冷油冷锅里渐渐冒出紫灰色的
烟。
柳烛进了厨房,站在他身后。
齐历转身看他。
“饿了?”
柳烛摇了摇头。
他看着齐历系着围裙的背影,心中微动。
“先坐着休息会,厨房里面烟子大,我很快就好了。”
齐历以为他饿了,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不断翻炒着。
油亮的花生米出锅,落在碟子里响声清脆,齐历自己捻起一枚,把碟子递到柳烛面前。
“尝尝?”
红皮花生已经变成枣色,上面裹着几粒小盐粒,香气扑面而来。
柳烛的舌尖被猝不及防的一烫,随后是微小的咸味,嘎嘣嘎嘣的焦脆。
他忍着舌头的疼痛和泪意,连连点头。
“很香。”
齐历看了他一眼,从冰箱里拿鸡蛋的时候顺便拿了一盒椰子水出来,插上吸管递给柳烛。
“尝尝这个,记得以前在学校你也经常买椰子水喝。”
清爽的椰子水滑过喉咙,柳烛舌尖的焦灼缓解了不少。
“谢谢学长。”
他小声道。
柳烛不出去,齐历也不再赶人,后面干脆叫上来搭把手。
“柳烛,刚好请你来放料子,按照这个配方。”
那是一本写满各种食谱的小册子,边缘被翻得有些毛边。
上面的笔迹锋芒毕露,一看就知道是齐历自己抄录的。
柳烛没想到齐历还有做饭的爱好,捧着小册子,有些小心地翻看着。
“大概看着放就好,多了少了都行。”
齐历见他像是做实验一样皱眉认真调整着每一勺的分量,不由得有些好笑。
“好。”
柳烛慎重地点头。
这可是学长交给他的任务,他绝对要完美地完成。
合作搭配,干活不累。
齐历把两碗酸辣粉端出来放在小桌板上。
两人对坐,颇有种在C大校门外的小吃街吃路边摊的感觉。
拌开飘着红油的汤,红薯粉晶莹劲道,配上清甜的生菜——
柳烛的眼睛越来越亮。
齐历可能自己都没注意自己到有多么关注他。
他摘掉当年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可以很清晰地看见那双漂亮生动的眼睛。
眼尾那颗黑痣在水汽中分外鲜明。
齐历在心里将现在纯良的柳烛和末世的那个冰冷的柳烛相对比。
那颗痣被浅白的伤疤盖住,而柔软的脸颊也变得紧绷。
可以想见,那些年柳烛经历了什么。
这一次,他们决不会重蹈覆辙了。
柳烛本来就吃得斯文。
感受到对面的人在打量自己,吃得更加缓慢起来,生怕没有了形象。
“还没问你这几年都在忙什么?”
齐历随口一问,柳烛的筷子戳破了碗里的煎蛋,里面的流心缓慢地涌出来。
“随便做些事情,到处忙。”
柳烛的声音闷闷的,把话题引到了齐历身上,
“学长呢?”
“我毕业之后,考研失败了,二战的时候一边工作一边备考……没考上就死心了,现在也是在混日子。”
齐历叙述着,竟然生了些许陌生感。
原来那些青涩不甘的岁月,已经是恍若隔世的过去了。
这些柳烛当然是知道的。
他这些年一切的失意,心酸,柳烛都知道。
柳烛远远地看着齐历,不是隔岸观火,而是水中捞月。
看着那颤颤的影,恨不得能以身代之,然而又不能扑上去。
因为一碰就散了。
现在听齐历自己说出来,总不免有些难过。
“柳烛,可以帮我个忙吗?”
齐历斟酌着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