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向野感受到了「引」的歉意和灵魂的震颤，随后潜入了它的意识深处。

    一进入「引」的意识，唐向野就感受到了李跃的存在。

    李跃的精神力，像一堆杂乱无章的紫色荆棘，粗暴地缠绕在「引」的神经上，是最表面的一层。

    看上去，「引」比觉醒者抵抗精神操控的能力，强了不少。

    至少在【赎罪】副本里，李跃能够读取她内心深处的记忆。

    但显然对它无用。

    荆棘之下，隐藏着一片浩瀚的记忆深渊，在看上去深度的同频中，李跃甚至都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

    深渊吸引着唐向野不断下坠，潜入底部，她看到了一扇门。

    门静静立在那里，被一层又一层繁杂的数据流封锁着、叫嚣着、痛苦着。

    唐向野的意识在这扇门前停了下来，她轻轻地走了过去，不敢触碰。

    仿佛只要稍微用力，门后的一切都会坍塌。

    就在她迟疑的瞬间，一道极淡的气息，自她灵魂深处缓缓飘散出来。

    【检测到「亲密连结」状态生效中。】

    【连结对象：陶桃。】

    【当前「债务」层数：1】

    是之前为了掩盖陶桃身上水兽的灾厄能量，留下的一缕羁绊。

    就在这道气息触碰到门的那一刻，整片意识空间，忽然安静了。

    原本不断流动的数据停住了，像是有人，在门后听见了什么。

    沉默漫长得令人窒息，唐向野没有继续向前。

    她意识到，「引」和「尾」完全不同，比起「尾」，它更像是披着灾厄的皮，本质上还是人类。

    它的情绪、它的共鸣，它在述说，在挣扎，把最后还是人的那部分灵魂，亲手锁了起来。

    怕被自己惊扰，怕一旦想起，就再也没有继续活成怪物的勇气。

    就在这时，门后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桃…？”

    像是梦呓。

    紧接着整个意识空间剧烈震动，无数画面开始疯狂倒流。

    实验室。猴群。血。惨叫。

    大量记忆碎片撞击着门板，好像有谁正在拼命按住它们，随后，鲜血顺着门缝渗了出来。

    现实世界里，「引」忽然捂住自己的头。

    眼里的残忍和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迷茫，以及难以言喻的哀伤。

    “不要……”它张开嘴，说出了的人类语言。

    “不要想起来……”

    然而唐向野身上的那道气息，似乎感受到了它的痛苦，附着了上去，轻轻牵扯着它。

    像在安抚，也像小女孩拉住了父亲的衣角。

    「引」的呼吸，终于乱了。

    它声音，再一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清晰了许多。

    “桃桃。”

    门，开了。

    ……

    唐向野的意识，被那扇门整个吞了进去。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阵刺骨的寒意。

    耳边忽然响起玻璃器皿轻轻碰撞的声音。

    她睁开眼，洁白的实验室映入眼帘。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背对着她，站在屏幕前。

    屏幕上，无数基因数据正在自动重组。

    男人几天没有睡觉，胡子长了一脸，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不是，”他不断摇头，“不是病毒……”

    屏幕上的模型不断变化，一条条病毒模型的数据，被他划掉。

    寄生模型的数据，被他划掉。

    真菌模型的数据，被他划掉。

    最后屏幕中央，只剩下一串不断自行生长的数据。

    男人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没有喜悦，只有恐惧和绝望。

    “原来我们一直都错了。”

    “它们不会感染我们，它们在学习我们。”

    ……

    画面切换，大量的实验记录飞快掠过。

    【编号Y017】

    实验室里有一群猴子，第一天它们行为正常。

    第七天，它们开始模仿研究员开门。

    第十二天，它们学会了使用工具。

    第十九天，它们拆除了监控。

    第二十七天，它们集体停止进食。

    第三十天，所有猴子，同时抬头，看向监控，或者监控后面的人。

    然后它们一起笑了。

    有人关闭了录像，项目被永久封存。

    画面再变，唐向野忽然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一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公寓。

    餐桌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噘着嘴，“爸爸骗人。”

    “说好了陪我搭猴子积木。”

    男人摸了摸她的脑袋，“等爸爸忙完就回来陪你。”

    女孩气鼓鼓地拍掉他的手，“你每次都这么说，你就是骗人！”

    眼泪在女孩眼里打转，“你什么时候回来。”

    男人没有解释，他把猴子的积木拆开。

    <

    p>拼了一半，故意停住。

    “桃桃，小猴子住的房子，屋顶留给你来拼，好不好？”

    “等你拼好屋顶，爸爸就回来了。”

    女孩哼了一声，“不要，我不喜欢屋顶。”

    男人哈哈笑着，“好，那等爸爸回来，我们一起拼。”

    画面戛然而止。

    ......

    男人再出现时，似乎已经过了许多年。

    深夜，他站在熟悉的小区楼下。

    戴着帽子，戴着口罩，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

    可帽檐下面，他的皮肤已经开始出现裂缝，眼里流动着暗绿色的光芒。

    楼上的灯还亮着。

    他站在过道的转角，很久很久。

    趁着楼道的灯熄灭，他悄悄走了过去，慢慢蹲下来，把怀里的礼盒轻轻放在门口。

    礼盒上，有一张猴子的贴纸。

    然后他站起来，重新退回了黑暗中。

    ......

    意识空间开始崩塌，唐向野发现自己脚下踩着的不是实验室的地板，也不是公寓的走廊。

    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数据海洋。

    无数公式，无数演算，无数推导，像银河一样漂浮。

    就在记忆彻底碎裂之前，一只变异的手轻轻推了唐向野一下。

    “告诉桃桃……”

    声音越来越轻，“积木拼到最后……不要忘了给小猴子盖屋顶……”

    【灾厄共鸣】的意识连结，仅仅发生在现实中的短短一瞬。

    当唐向野从「引」的意识中抽离时，她看到「引」的眼睛里，落下了一滴浑浊的眼泪。

    下一秒，毁灭的狂暴能量，开始从「引」的体内**！

    “不要！！！”

    指挥台上的李跃发出一声惨叫，他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了指挥台上。

    “哥！”李黛扑向李跃，却被随之而来的气浪掀飞。

    「引」发出一声嘶吼。

    “轰——————！！”

    刺目的强光瞬间吞没了角斗场，在震耳欲聋的**声中，冲击波狠狠地砸在角斗场四周的能量屏障上。

    “咔嚓！咔嚓！”

    足以抵御领主级灾厄的防御屏障，竟然出现了大面积的龟裂！

    看台上的「悬光」成员们纷纷色变，几名防御系的觉醒者立刻张开结界。

    而在**的最中心，唐向野却被笼罩在一层温和的光芒中，毫发无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