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第 51 章

作品:《寄生花

    李尚瑾将曲之谣带到新住所,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引着曲之谣进去,说:“这房子我已经让房牙子打扫过了,必须的生活物件,也都添置好了,灶房有火柴和食材,足够你应付几日的。”

    新房子在居民区的偏僻处,一间正房,两间厢房,没有花园,但有一个大大的院落,院中一株枇杷树,正长着一簇一簇的黄白色小花,满院清香。

    曲之谣牵着李尚瑾的手,逛遍这所住宅的角角落落,边看边畅想着和李尚瑾在这里的日子:

    “正房有些大了,明间做厅堂,暗间放着床榻,我们就睡在这儿,省得正房、厢房跑来跑去的。”

    “两间厢房倒是空了,一间收拾了,与你做书房,另一间……我再看看。”

    “院中这株枇杷树真热闹,我们在这株枇杷树下,放一张竹桌、两把竹椅,闲时便在这里煮茶谈天,这是文人墨客最喜欢做的事。”

    ……

    说到动情处,曲之谣兴奋得手舞足蹈起来,李尚瑾则一脸宠溺地应和着:“好,都听你的。”

    到接近正午,李尚瑾方恋恋不舍地说:“我得走了,铺子里还有许多事,若我没有出现,恐怕要叫人起疑。”

    曲之谣留他,说:“我烧了饭来,吃完再走?”

    李尚瑾在她额头上留下一个吻,说:“不了,晚些时候,我回家吃。”

    李尚瑾走了,带着他轻飘飘的吻,和轻飘飘的话,如风一般,轻飘飘的,将曲之谣的期待和幻想都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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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日子以来,李尚瑾总是早出晚归,林奕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见他越发张狂起来,甚至有时整晚不归家。

    这一日,李尚瑾又是等到天亮才回来,林奕茹等了一晚上,肚子越发大了,撑得她的不安也越大,再看李尚瑾满面春风,只觉忍无可忍,便质问李尚瑾:“你整日在外面忙些什么?竟忙得连觉也不睡?”

    “你管这些做什么?只管好好养胎,把孩子生下来便是。”李尚瑾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只想搪塞林奕茹。

    “呵。”林奕茹冷笑一声,又问:“在你眼中,我的用处便是帮你延续香火吗?若曲之谣能生,你是不是就把我休了?”

    李尚瑾一听林奕茹提起曲之谣,本能一般从椅子上弹跳起来,震惊中又带着惶恐,为不使自己的心虚暴露,他大声嚷道:“好端端的,你提她做什么?我不是说了,已经把她打发了吗?”

    “是真打发还是假打发,官人自己心中有数。我不是傻子,官人也别把我当傻子。”林奕茹面对李尚瑾的暴跳如雷,没有表现出一丝惊惧。

    反倒是李尚瑾因心虚而露了怯,只丢下一句“信与不信,随你”便又出去了。

    然而,李尚瑾却也不敢再往曲之谣处去,出了门就到各处铺子转了转,意外撞见了周彦恒,拉着周彦恒就到喜云楼吃酒去。几杯酒下肚,李尚瑾便将自己金屋藏娇之事全盘托出,周彦恒听了,摇摇头道:“崇德兄真是糊涂啊,你当初娶林家女,多少人艳羡不来,这才短短不到一年,你就着急纳妾,此事实乃你的过错。”

    “常美莫要说我了,这段时间以来,我已是腹背受敌,李家、林家,每个人都要我拿出态度来,就连我那妹妹,都管到哥哥头上来了。”李尚瑾倒了一杯酒,又一饮而尽。

    “大白天的,你少喝点。”周彦恒拦住了李尚瑾继续倒酒的动作,因听到“妹妹”,便问:“三妹妹对此事可有看法?”

    “三妹妹与二妹妹宛如合体人,她俩自然是一伙的。”李尚瑾无心谈及妹妹们。

    周彦恒却上心得很,压低了声音说:“三妹妹在东州才受了伤回来,又见你这番作为,怕是对男子更是大失所望。我又常与你厮混,这下好了,连带着对我的印象怕也是要大打折扣。”

    李尚瑾翻了一个白眼,说:“现下是我难受,我找你诉苦,你莫要跟我扯其他,只管陪我喝酒就是。”

    “好好好,你喝,喝完我送你回家。”周彦恒不再阻拦,任凭李尚瑾喝个尽兴。

    喝了约莫两个时辰,李尚瑾还要上酒,周彦恒冲跑堂的摆了摆手,又指了指桌上的清水,示意上碗清水即可。

    李尚瑾喝了口水,嫌寡淡无味,丢到一旁不肯喝。周彦恒无奈,见不得他继续喝下去,起身去扶李尚瑾,李尚瑾一站起来便一个踉跄,二人险些一同摔了去。

    周彦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东倒西歪的李尚瑾送到李家门首,下人们见状,都赶忙上前帮忙。周彦恒怕惊扰了林奕茹,便问道:“前院有空房没有?若有,就扶他在前院睡下,以免惊扰了林家嫂嫂。”

    众人安顿好李尚瑾后,吴静娴方收到消息,匆匆赶来,嫌弃般看了一眼已呼呼大睡的李尚瑾,吩咐下人道:“让大哥侧卧,莫要叫呕吐物给堵了。”罢了,又对周彦恒说:“不知怎的喝成这样,让四哥见笑了。”

    周彦恒道:“李大哥近日心情烦闷,得慢慢来才行,若强逼他,只怕他遭受不住。”

    吴静娴又看了李尚瑾一眼,叹道:“都是他的错,他还烦闷上了,茹娘不比他愁?”

    “是,此事定叫林家嫂嫂受委屈了。”周彦恒从脖子上取下那枚木作兔子,递与吴静娴,道:“烦请大娘子替我拿给三妹妹,同我给三妹妹捎句话,若三妹妹愿意嫁我,彦恒发誓终身不纳妾。”

    吴静娴接了那枚木作兔子,对周彦恒拿出的态度很是满意,说:“你是个好孩子,我一定亲手交给三姐。”

    吴静娴送别了周彦恒,径直来到李尚瑛处,李尚瑛正和梧桐嬉闹。吴静娴一进来,便打发梧桐出去。

    “什么事?梧桐还听不得了?”李尚瑛问道。

    吴静娴从袖中掏出那枚木作兔子,递与李尚瑛,说:“某人托我给你的。”

    李尚瑛接了兔子,面露狐疑之色,问:“周四哥来家里了?就为了还我这枚兔子?”

    吴静娴见李尚瑛这副不开窍的样子,很是无奈,说:“你猜猜,周四哥给我这枚兔子时,说了什么?”

    李尚瑛将木作兔子戴回脖子上,说:“娘亲这是卖的什么关子?有话直说便是。”

    “唉,你这丫头。周四哥多好的孩子,你怎么就对他不上心?”吴静娴叹道。

    “我对周四哥很上心的,他既是周六妹妹的兄长,也是我的朋友,我怎么对他不上心了?”李尚瑛反驳道。

    吴静娴见李尚瑛对周彦恒毫无男女之情

    ,只得开门见山,道:“周四哥托我告诉你,若你愿意嫁他,他可以为你终身不纳妾。”

    “他真这样说?”李尚瑛惊骇,敢作此保证的男子可真是不多见。

    正在此时,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是林奕茹。

    李尚瑛见林奕茹来,忙起身,扶她进门,说:“嫂嫂怎么来了?”

    林奕茹同吴静娴问安后,方坐下,说:“我听丫鬟说,官人喝醉了酒在前院睡下了,儿媳不敢贸然往前院去,特来问问婆母。”

    吴静娴换上一副温和的神情,轻声问道:“我听说大哥今早回来,同你发生了点口角,后又出去了,再回来就是醉醺醺的样子。你们这是为何事争吵?”

    林奕茹撇了撇嘴,眼睛一眨,便留下一行泪来。林奕茹擦着泪,道:“官人没有打发了曲之谣,这事家里上下都知道,唯独瞒着我一个人。”

    吴静娴不知林奕茹已经知晓了此事,忽听她提起,也有些无措,便看向李尚瑛。李尚瑛低着头,不敢看吴静娴,她不知道是不是那日在林家自己露了馅,叫林奕茹猜出来了。

    “此事倒也不是有意瞒你,只是我们也不知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那女子,我们是叫大哥打发了,可大哥就是不愿。他不再执意纳妾,也算是退了一步,我们若再逼他,怕他真的不肯回家了。”吴静娴见此事瞒不住,只好如实相告,又说:“茹娘你怀着身孕,我们亦怕此事影响了你和你腹中的胎儿,只得先瞒着你,慢慢感化大哥。大哥这孩子人是好的,给他点时间,他会改的。”

    这样的话,林奕茹已经告诉过自己无数遍,她想靠忍来稀释婚姻上的痛,可事实告诉她,痛苦无法被稀释,只会被搁置,这些被搁置的痛在角落里一日日壮大,终在忍无可忍之时,像一场风暴一般撞向她。林奕茹也知道,在李家,虽然每个人都对她表现出仁爱、友善、关心,可真要比较起来,李家所有人都是向着李尚瑾的,他们对林奕茹的好就正如林奕茹对李尚瑾施的怀柔之计,不过都是为了先稳住局面——李尚瑾不能没有她这样一个体面的正妻。

    而让林奕茹真正无奈的是,她既成了李家的儿媳,便也不能失去李家儿媳的身份,若她丢弃这个身份,她将无处可去。娘家无法真正容纳她,一个出嫁又返回娘家的人,永远不会被接纳,众人只会把她当成家族的污点。

    但林奕茹这许久以来的压抑也需要发泄的出口,她对李尚瑾的失望无法被李家的人接收,只有娘家人可以接住她的委屈,便向吴静娴请求道:“我与官人都需要冷静几日,我想着回娘家待两天,不知婆母肯答应否?”

    “都听你的,你若想回娘家待几日,便回去。明日我让大哥送你。”吴静娴说。

    “好。”林奕茹低声应着,又对李尚瑛说:“我刚刚在外面,无意中听见婆母与三妹妹的对话,三妹妹是有福气的人,要好好珍惜才是。”

    李尚瑛无法应答,每每讲到男女婚嫁之事,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谢昀。想起谢昀时,心中便仿佛有个空洞,那个空洞愈发扩大,将所有孤独都吸纳进她的身体里,叫她看不见身边任何人。尽管她早已知道与谢昀再无可能,她不该再把谢昀放在心里,可感情上的事,半点不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