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专属吃播

作品:《我能吃掉你的噩梦吗

    睡眠科人流耸动,留给人哭泣的时间太短,没过多久,花枝鼠姐妹就被劝出了诊室。

    两只小老鼠在众生物或大或小的脚掌下狼狈地躲避着,半天才穿梭过拥挤的走道,来到了候诊室。

    然而,抬起头就看见两个巨大的身影挡在自己面前,花枝鼠姐姐见状又发抖起来。

    “别害怕。”言珅温柔地半蹲下身,伸出一只手,“我们是病友。”

    身后的莫师闻言展示了一下手中的药袋子。

    “你刚刚说的药……是这种吗?”

    “对。”花枝鼠姐姐大着胆子点了点头,“就是这药害得我妹妹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她说着,泪水又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

    言珅却拦住了姐姐的倾诉,不知为何四处看看皱起了眉:“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说。”

    -

    花枝鼠姐姐带着两人一鼠来到了一件病房,邻床的病友正巧出了门,莫师回身关上了病房门。

    “现在可以说了。”言珅对两只小鼠道,“从令妹吃药开始……都发生了什么?”

    经过一路,姐姐似乎稍微平复了情绪:“我妹妹她其实不是因为噩梦住院的,而是绝症,如今已经进入了终末期……时候恐怕不多了。”

    莫师闻言目光一颤:“妹妹……”

    “她都知道。”姐姐摇了摇头,“更何况,现在无论说什么她也做不出任何反应了。”

    莫师点了点头,看向床上金属小鼠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

    “之前妹妹一直噩梦缠身,为了避免和其他治疗药物冲突,我们一直没有给她开睡眠药物。大约一个月前,我们进入了姑息治疗阶段。”

    “抱歉。”言珅轻轻道了一声。

    姐姐说:“没事,我妹妹她很热情,我想如果她还醒着,也不会介意帮两位一点忙的。”

    “一个月前,我妹妹她还能说说话,笑一笑。可就在吃了这药以后,她的情况一天不如一天,渐渐地连我的话也不会搭理。但她的睡眠质量的确好了很多,我们问过医生,也上网查过,认为副作用可能是暂时的……直到现在,停药已经几天了,还是一点起色也没有。”

    姐姐小鼠的身体又发起抖来:“我妹妹她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别担心。”莫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鼠姐姐的肩膀,小鼠抬头看向他,男生看着并没什么不同,说的话也只是简单的安慰,却意外地让她平复下来。

    “总之就是这样。”姐姐说道,“我觉得一定是那药的问题,可是问了医生、其他病友都说是我妹妹自己的体质特殊。”

    “其他人呢?”言珅问道,“像你刚刚说的,其他病友没有出现这种状况吗?”

    小鼠姐姐摇摇头,又点点头:“我见过几个同样服药的病友,他们看起来还算正常,但有几个人已经出现了和我妹妹类似的情况,木讷、呆滞,但他们似乎并不重视。”

    言珅闻言垂眸沉思起来:“怎么称呼您?”

    “我姓林。”

    “林女士——”

    言珅刚要说什么,病房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还有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小鼠姐姐闻声不知为何紧张地弹了起来,从椅子上跳到了病床旁边。

    “怎么了?”莫师问道,却见小鼠姐姐举起一只爪子比在嘴边,示意他噤声。

    病房门很快被拉开,莫师惊讶地看见两条蟒蛇吐着信子走了进来。

    见到莫师和言珅时,两蛇明显有些震惊。

    小鼠姐姐在两只蛇面前身形娇小,身体又开始发起抖来,似乎鼓起了勇气才说道:“爸爸,妈妈。”

    “小言啊。”蛇父母说话伴随着一阵阵嘶气声,“这两位是……”

    “他们是隔壁床的家属,在这里等人。”小林语素很快地说道,看得出十分紧张。

    莫师和言珅对视一眼,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一个正常的家庭氛围怎么会如此冰冷?

    “哦嘶,他们来多久啦?”

    闻言,莫师和言珅起身:“正好,刚刚和小林聊了会天,我们也该走了。”

    小林感激地朝两人点了点头。

    临走前,言珅从怀中掏出一张小卡片,趁着蛇父母转过头去的间隙递给了小鼠,随后若无其事地走出了病房。

    关上门,莫师才松了口气:“这是怎么回事?好凝重的气氛。”

    言珅停下了脚步:“肯定有什么隐情。”

    两人想到了一起,暂时站在病房外没有走动,接着听见了里面的对话。

    “林言,我们听医生说了,你又推着你妹妹去睡眠科闹事了?”

    “我……我没——”女生的争辩声被压在了蛇吐信子的嘶嘶声之下,几乎听不清楚。

    “我们跟你说了多少遍了,睡眠科医生是我们的恩人,如果不是这新开的药你妹妹会一直像之前那样!”

    “那时候她至少还能说能笑!”

    “那时候她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厚重的男声声量骤然拔高,“她说那些昏话你都忘记了吗?那时候路过的医生、家属都是怎么看我们的?”

    ……

    听到这里,莫师轻轻拉了拉言珅的袖口,两人心中已经大概了然了一家的情况。

    一路上,两人都愁云密布,莫师想着那只金属化的小鼠和瑟瑟发抖的姐姐,心里像是被堵住了似的十分难过。

    “言珅,你怎么想?”到了事务所门口,莫师问道,“我们不能放任事情继续下去。”

    言珅摇了摇头:“那对父母不可能同意我们给妹妹治疗。”

    “那怎么办?”莫师有些焦急,“如果她彻底金属化,是不是就再也……”

    言珅打开了门,在事务所昏黄的灯光下,转过身看着莫师的眼睛:“这对一个身患绝症的孩子来说,会不会反而是一件好事呢?”

    “什么意思?”莫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身体已经这么痛苦了,还要承受噩梦的折磨,每夜都要面对可怕的景象,甚至可能因此不敢入眠,可那些药物、病情又逼着她不得不睡。”言珅娓娓道来,“长此以往,再坚强的人也会被逼疯吧,她的姐姐说她能说能笑,说不定是

    她强撑着不想让家人难过。”

    “怎么会——”莫师本想反驳,可仔细一想却又觉得言珅说得没错,“可是……她……这……”

    言珅见他说不出话,默默转身走向了沙发。

    “这世界上有太多人不在意梦了。”莫师突然说道,“可睡梦占据着人一生中三分之一的时间,如果一个人做不了美梦,那么他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生都是痛苦的。”

    “什么?”言珅微微挑起了眉。

    “是孟禛和我说的。”莫师抬起头看向言珅,“你说得对,如果她只能做噩梦,的确会很痛苦。可如果我们能在生命的最后再让她做一回美梦呢?总比让她这样沉默地死去要好吧?”

    言珅手上的动作停下了,似乎心中什么被莫师说动。

    “如果……她还有什么话要和姐姐说呢?”

    言珅看着莫师看了许久,昏暗的灯光下,那双眸子依然执着地闪亮着。

    “……好吧。”不知是不是莫师的错觉,那人似乎轻轻笑了下,“那就看她姐姐的选择了。”

    “什么意思?”莫师问道。

    “我给她姐姐留了名片,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她应该会来找我们的。”

    莫师眨了眨眼:“那你还要问我!?”

    言珅但笑不语:“该吃饭了。”

    莫师点点头,跑去厨房将中午没来得及动筷的饭菜一样一样热过,端了出来。

    “可惜孟禛还在睡,本来是要三个人一起吃的。”莫师说着有点失落。

    “没事,有的是机会。”言珅说道,“你热这么多干什么?”

    “两个人吃……应该不多吧?”莫师看了看满桌饭菜,“没事,我还在长身体。”

    “别长了。”言珅小声念叨道,“够大只了。”

    “什么?”莫师没有听清,以为言珅在推辞,“今天绝不会让你逃了,我要看着你一筷一筷吃下去。”

    “我……”言珅抬起头,微微皱眉,“我中午吃过了。”

    “你中午就吃了这点,也叫吃过了?”莫师说着把言珅推到餐桌边上,按着坐下,把筷子塞到了他手里。

    “你会握筷子吧。”

    言珅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

    莫师看着那人的筷子尖在这道菜上停留几秒,又平移到另一道菜上空,像个游移不定的抓娃娃机,可偏偏就是不落爪。

    就这样逡巡了几圈,莫师终于看不下去了:“怎么?选择困难吗?”

    言珅叹了口气,稍微别过头。

    他的神情被挡在发丝的阴影下,莫师看不清,可心里却突然像是被浇了盆冷水似的,一阵抽痛。

    “没有胃口?”他的语气稍微柔了下来。

    言珅点点头,只见莫师站起身,坐到了他对面,举起筷子夹起一块包菜:“言珅,接下来我夹什么,你就夹什么。我吃你也吃,你就当做是个学人游戏。”

    言珅挑了挑眉:“这会有用?”

    “不是都说看着食欲好的人吃饭,自己的食欲也会变好吗?你就当我是你的专属吃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