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消失

作品:《堕魔后被死对头捡回家了

    扣住她肩膀的手指力道极重,几乎掐入皮肉,天从雨眉头微皱。

    “痛……”

    “你又要去哪?”

    楼不渡的语调毫无起伏,像一湖死水,平静得过头。

    天从雨怔愣一瞬。

    又?

    “你这次又要去哪儿!”

    楼不渡又重复了一遍,像在质问天从雨般,尾音颤抖,被陡然急促的喘息吞没。

    楼不渡的情绪迸发得毫无征兆,天从雨赶忙解释。

    “我只是潜入栖云府几日,在小光去修魔堂前就会回来。”

    栖云府自然就是栖云君,排行第二的魔君慕霄在魔都的住所。

    潜入其中探查他与天君勾结的线索,是天从雨乘上魔车前往魔都前就决定好的。

    虽然楼不渡说他会在魔君会议上试探对方,但天从雨不愿坐享其成。

    事关另一个魔君,她本打算将潜入计划瞒着楼不渡,但眼下突然来这么一出,她不得不全盘托出。

    或许是天从雨的安抚起了作用,楼不渡如梦初醒,猛地松开禁锢天从雨双肩的手掌。

    眼底阴霾散去,撞进楼不渡视野的是,天从雨肩头凌乱皱巴的衣料。

    她穿着一身素白棉裙,那是霁月在他们出发前给天从雨的,魔力可维持体温稳定,衣物实质只用于蔽体。

    表面的衣料绷裂成丝,衣料之下的大片红痕想遮也遮不住。

    “……抱歉。”

    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楼不渡近乎踉跄地后撤,差点一脚踩空摔下台阶。

    天从雨伸手想拉他一把,却见楼不渡已经靠自己站稳了。

    她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楼不渡的状态绝非正常。

    方才他整个人身在此处,出口的话却不像说给此处的她,就像是被梦魇住一般。

    这时,一只宽大的掌心覆住天从雨的肩膀,暖意浸润,手再挪开,被楼不渡抓出的红痕已无影无踪。

    天从雨偏头看了看痊愈如初的肩头,别说隐痛,现在转起胳膊来都更有劲。

    “你走吧。”

    楼不渡失魂落魄地跨过门槛,往府里去。

    天从雨叫住他。

    “你弄坏了月姨送我的衣裳,不赔我一件新的?”

    楼不渡步子一顿,头也不回道:“我府里没有女子的衣裳。”

    天从雨快步上前,停在楼不渡身侧,“没有的话,现在去买不就行了?”

    “刚好小光也需要置办些,魔都我还是第一次来,还得拜托魔君大人给我们引路。当然,给我买衣裳的钱是你出,毕竟我的衣裳是你弄坏的,小光的那份我日后挣了钱再还你。”

    楼不渡恍惚,回过神来,面上已是天从雨熟悉的傲气:“我还差你那点钱?”

    天从雨轻弯眉眼,“那就劳烦梦芜君了。”

    天从雨顺势拉起霁光的小手,“小光,我们走,你楼叔叔做东,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你让这小子叫我什么?叔、叔叔?!”

    “不然呢?”

    “凭什么他叫你姐姐,我却是叔叔?我都说了我还没上年纪!”

    “大家都是一千多岁的人了,小光没叫你爷爷就不错了。”

    “小鬼!你要是敢叫我叔叔,就别想买新衣裳了!”

    “爷爷。”

    “你!”

    “唔!姐姐——”

    *

    栖云府内,夜风袭袭。

    廊下灯火昏沉,堂内黑幔低垂。

    整齐列队的侍卫例行巡逻,头顶忽地一声轻响,在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警惕地抬头望去,却只见清冷月色洒在屋檐,便又低下头。

    瓦片之上,玄衣女子飞身穿梭在栖云府的屋顶,身手矫健,像一只灵巧的黑猫。

    天从雨转了转被玄衣包裹的手臂,来回打量,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神奇。

    方才她一动不动站在侍卫的视野内,他们却像是什么也没看见,直接忽略了她。

    这都要归功于楼不渡给她的这身玄衣。

    日落前,楼不渡不仅“赔”了她一件日常外出可穿的普通衣裙,还亲手缝制了她现在身上这件,和他身上那件同样面料做工的玄衣。

    说是“缝制”有些不恰当,楼不渡制衣用的是魔力,没用手,只需要挥动指尖,魔力幻化的针就会在半空飞舞,不一会,像模像样的衣裙就制成了。

    精细的操作最考验操控魔力的熟练,但楼不渡全程都像呼吸一般易如反掌,仿佛生来就会。

    至于说这件玄衣神奇,一是它能贴合身形自行伸缩,二则是它能做到方才天从雨实践的,隐身。

    后者无疑是对潜入栖云府最有帮助的效用。

    天从雨不禁感到庆幸,如果她瞒着楼不渡闷头干,至少在躲过府中耳目的难题上,会麻烦许多。

    栖云君慕霄的寝室已在脚下,天从雨俯身揭瓦,屋内没点烛火,乍入目是黑漆漆的一片。

    天从雨侧耳听下方的动静。

    没听一会,天从雨眉间蹙出沟壑。

    一室寂静。

    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

    ……就像是慕霄根本不在屋内。

    可她分明看见慕霄进入寝室,她一直等到映在窗纸上的烛光熄灭,推断他应是入睡了才有动作。

    怎么会没人?

    天从雨确认附近无人,翻身下檐,推开寝室门,钻缝而入。

    整个过程快且轻,廊下挂着的纱灯都未晃动半分。

    想随天从雨一起偷溜进去的月光,被拒之门外,只能朦胧地映上窗纸。

    天从雨屏气敛息往里走,床榻后的景象被厚厚的帘帐遮挡。

    如今站在榻前,离得近了,天从雨再次确认了屋内无人呼吸的事实。

    天从雨毫不犹豫地掀开帘帐。

    果不其然,榻上空无一人,只有用衾被堆出的人形轮廓。

    锦衾铺展,帘帐解下,唯独该睡在榻上的人不在。

    这三更半夜的,慕霄去哪儿了?

    弯腰,伸手,指腹触及衾被下的冰冷,天从雨垂眸思量。

    有人刻意伪装出慕霄已经入眠的样子。

    会是谁?

    她亲眼看见慕霄进入寝室,那之后就再无人进入,难不成是慕霄自己?在他自己府上?

    背地里大费周章,他又是为了去哪?

    天从雨闭目凝神,嘴唇翕动,双手在身前飞快结印。

    脊背处,两个光团向外涌动,最终化作双翼的形状。

    窗纸被白光照亮一瞬,只有仅仅一瞬。

    根根羽毛的光芒仍旧黯淡,天从雨的力量自堕魔后始终没能恢复到鼎盛时期。

    天从雨尝试过用催动神髓的方式催动魔髓,魔力毫无异样地在经脉中流转,但与神力相比,效果大打折扣。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只有天从雨能看见的泛着微光的白线,以她为中心,朝四面八方缓缓延展开去,在栖云府内外筑成一张巨大的网。

    天从雨

    上次在界城用光蛇追踪的,是堕魔尸体泄露出的魔力。

    这次,天从雨要利用的是慕霄在府中施法后的魔力残留。

    越是强大的魔力,施法后残留在原地的时间越久。

    光线依此嗅到同源魔力,自会传回慕霄的所在。

    除非慕霄会瞬移之术,不然他应当还未走远。

    天从雨全神贯注,感知着光线内传来的源源不断的魔力。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都不是……

    光线传回来的消息让天从雨难以置信。

    哪里都没有同源魔力,像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那个散发出魔力的源泉本身。

    慕霄,凭空消失了。

    惊诧之余,天从雨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榻边摆着由高至低三个瓷瓶的木柜。

    月上中天,从浓厚的云层中漏出一束月光,不惧窗纸的阻隔,直直射向中间的瓷瓶。

    天从雨定睛一看,不由得走近。

    唯独中间的瓷瓶附近,没有薄薄的灰尘落在木柜上,一尘不染,仿佛有人每天只擦拭这一小块。

    天从雨试探地转动中间的瓷瓶。

    “隆隆——”

    闷响传来,似有沉重的石块在地面挪动。

    天从雨闻声望去。

    随意搭着衣衫的屏风后,一道暗门向她敞开,未知的黑暗深处似有召唤。

    天从雨不假思索地迈步走去。

    她大概知道寝室里的人是怎么不走正门也能离开的了。

    *

    布局方正的魔都中央,有一四角楼耸立入云。

    初来乍到的魔族,过了城门,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座四角楼。

    外来的魔族感叹道:“这楼也太高了,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旁边的好心魔族解答道:“那是四魔君召开魔君会议的地方,叫诛魔楼,楼里每三个月就会热闹上一回。”

    外来魔族不解,“热闹?”开个会能有什么好热闹的?而且为什么要叫诛魔楼?听上去就很不吉利。

    好心魔族竖起食指摇了摇,脸上一副“你这就不懂了吧”的表情。

    “魔君会议只在最顶层召开,下边的楼层届时会特别开放一天供大家登高望远。诶!说起来就是今日!你真是赶巧了!不如我们结伴去凑个热闹!”

    外来魔族缩了缩肩膀,“不,不了吧。”魔都的魔族都这么热情吗?

    说罢,一溜烟似的跑了,徒留好心魔族挽留的手僵在半空许久许久。

    和地上的好心魔族一样愁眉苦脸的,还有诛魔楼顶层、被浮云环绕的楼不渡。

    倚在窗边,楼不渡垂眸看向栖云府的方向。

    楼不渡已经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往慕霄那个他最讨厌的家伙府上看了。

    楼不渡不耐地抓了抓脑袋,搞得跟他在偷窥似的!都怪天从雨!

    楼不渡也没想到,天从雨潜入栖云府,一潜就是五日,整整五日!

    明日就是霁光入学修魔堂的日子,当真要掐着时候回来不成?

    “哈——”

    楼不渡叹出自登上诛魔楼后的第一百零一声气。

    窗屏左手边的圆桌,承露君嬴寄一袭月白宽袍,含笑端坐,听见楼不渡的叹息,也只是浅浅扬起嘴角。

    “梦芜君似乎心有烦忧?”

    楼不渡用余光瞥他,冷笑一声。

    “承露君近来的烦忧恐怕不比我少吧?我可听闻,你那胞弟去界城带了不少堕魔回你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