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区长章常明目光阴沉，皱着眉头说道：“还能干什么？无非就是批评、领任务、限时整改。反正‘六点意见’说得那么清楚，他对污染零容忍，你们只能做好思想准备了。”

    郭振安一脸无奈：“区长，这也不能全怪我们吧。区里要发展经济，我要是盯得太紧，领导们责怪下来，我也顶不住啊。”

    章常明撇嘴道：“现在说这些有用吗？一把手换人了，天也跟着变了。我夹在中间也左右不是人，反正现在我也管不了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领导，你可不能不管我啊，关键时刻，还得你帮我说说话。”郭振安陪笑道。

    章常明沉吟片刻道：“我尽力而为，反正他的作风你也打听得到，昨天开场白也讲得很清楚，大家把弦都绷紧点。”

    “谢谢领导，晚上咱们聚一聚。”

    章常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两人一同前往区委会议室。

    会议室里，工业园区管委会党工委书记陈楚川，党工委副书记、主任乔丽华，区委办副主任兼区委督查室主任徐鸿勃等已经到了。

    这时，环保局的两位副局长高晓娉、沈友连也急匆匆走进会议室。

    不一会儿，区委常委、区委办主任谢光彦也走了进来。

    众人纷纷起身打招呼，谢光彦微微点头，便在位置上坐下。

    九点半，林晓准时来到会议室。

    落座后，他环视一周：“人到齐了，现在开会。首先，请环保局就工业园区的排污问题谈一谈。”

    郭振安心中忐忑，感觉今天这会是专门冲他来的。

    昨晚知道消息后，他一夜难眠，脑子里把工业园区的问题反复过了几遍。

    原本他是准备今天主动找林晓汇报工作，顺便把园区问题解释一下。

    不管怎样，抢救性的态度还是要摆出来的。

    可一早就接到了会议通知，单独汇报不成，他只能在原有材料上整理出一份发言稿。

    “林书记，各位领导，下面环保局就有关情况汇报如下：作为环保工作的牵头部门，环保局近几年主要围绕以下几个方面开展工作......”

    一份标准的官方发言稿：开展的工作、存在的问题、下一步的思路，要达到的目标。

    只不过，正念得起劲的时候，林晓直接打断：“我问你，工业园区排污企业共有几家？每家的具体情况怎样？针对这些问题已经采取了什么措施？下一步的整改思路是什么？”

    郭振安有些傻眼，没想到林晓会问得这么细。

    他想了想，说道：“书记，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园区一共有三家企业排污问题比较严重，之前环保局对相关情况进行过处理，下发了整改通知书......”

    “好了，你停一下。”

    林晓再次摆手打断，脸上已露出了一丝不耐烦。

    再次被打断，郭振安满脸通红，只能尴尬地合上资料。

    “环保局其他班子成员，了解具体情况吗？”

    林晓的目光看向了坐在后排的高晓娉、沈友连。

    两人的脸瞬间红了，半句话也憋不出来。

    “你们俩呢？”

    林晓又看向了工业园区管委会的陈楚川、俞达玮。

    陈楚川想了一下，硬着头皮先做检讨：“书记，我们对园区企业的管理还不到位，虽然也对污染问题提出了整改要求，但企业的配合度差，落实不到位，下一步......下一步.......”

    他卡住了，不停地给乔丽华使眼色。

    很显然，后面的内容他实在是编不下去了。

    其实，林晓早就懒得听了，他直接让乔丽华接着说。

    乔丽华对情况更熟悉些，详细介绍了几家污染企业的情况，最后说道：“书记，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园区内相当一部分企业的环保意识薄弱，偷排乱放屡禁不止。而区里为了保经济、保就业，时不时地睁一眼闭一眼。有时看似声势浩大的环保检查，实则是雷声大雨点小。甚至有些企业在入驻园区时，并没有做过正规环境测评，很多排污设备也不达标......”

    她的话如同一把钢刀，直直插入在场很多人的心口。

    其中，副区长章常明的脸色刷地变得铁青，他分管环保，结果入驻企业连环评都没做，明显是失察失职。

    林晓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问题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很多。

    这几年，全省各地对环保工作极为重视，结果振兴区企业入驻工业园区，竟然没经过环评，简直在开历史倒车。

    振兴区的问题，显然不单是环保局一个部门的问题，更是从上到下的问题。

    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

    林晓让乔丽华暂停发言，然后示意季修武去开门。

    门一开，区纪委书记范世新手拿着文件走了进来，径直走向林晓，将文件递了过去。

    “书记，根据你的指示，区纪委召开常委会议研究了相关违法违纪线索，经研究决定，对相关人员采取相应措施，请你签批。”

    林晓点头，快速翻阅了一下，随即签上了名字。

    下一秒，范世新的目光转向了环保局的那几人，沉声道：“郭振安、高晓娉、沈友连，由于你们涉嫌违纪违法，现对你们采取双规措施，请跟我们走。”

    话音刚落，他身后多名纪委工作人员齐齐上前一步。

    郭振安脸色苍白，瘫软在椅子上。

    沈友连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只有高晓娉一脸从容，她整理了一下裙装，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

    随后，纪委工作人员两人一组，将三人带出会议室。

    一旁的陈楚川、乔丽华也颤颤巍巍的，生怕范世新会下一个会喊出自己的名字。

    不过，范世新只朝林晓点头示意，便离开了会议室。

    副区长章常明脸色阴沉，端起茶杯想让自己显得镇定，可他端着杯子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这也太狠了吧？

    居然一锅端。

    下一个会是谁？

    身为分管领导，章常明有些惴惴不安，他觉得不能坐以待毙。

    “环保局的问题必须彻查，请章常明同志牵头开展整顿工作。同志们，你们要记住，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绝不是对立关系。有些同志将自己的不作为，归咎于其他方面，这是坚决不允许的。

    任何一个单位，任何一个岗位，首先要尽到自身岗位职责，这是参加工作的最基本要求，如果连本职工作都做不好，那也就没必要占着位置了。

    请光彦同志会后组织督查室，对全区各单位履行主体责任的情况开展专项督查，那些不作为、乱作为、怕作为的人，请纪委跟进严肃处理。”

    林晓的话，让与会众人瑟瑟发抖。

    当然，这主要针对“心里有鬼”的人。

    不管怎样，参会所有人都冒出了同一种感受：这位新书记，果然如传言中那般强势无比。

    上任第二天，直接把环保局班子给“端了”。

    管委会党工委书记陈楚川心中打颤，感觉自己也很危险。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他打定了“早点找关系走门路”的主意。不过，他表面上仍装出了一副认真聆听林晓指示的样子。

    林晓要求，全区立刻启动污染问题大排查大整治，无论哪家企业，只要环保不达标，必须停产整顿，没有商量余地。

    随后，林晓便宣布散会。

    刚回办公室不久，区纪委书记范世新又敲门进来。

    “书记，我想了一下，觉得可以让环境监察大队大队长许文博来试一试，他常年扎根一线，懂业务。核查下来，本人没有涉案，性子耿直。之前因为排污监管的事，跟局领导闹过矛盾，一直被压制。”

    林晓稍加思索：“那就先让他临时代管环保局的日常业务，边干边考察，但人事、重大事项需逐级请示。”

    “行，那我这就去通知他。”

    在林晓看来，现在用人的首要标准是：人干净，懂业务，就够用。

    紧接着，林晓让季修武到组织部，把许文博的档案调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