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 94 章

作品:《哥谭的星期三》

    而斯尼克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过激,掩饰般迅速软化下来为自己的行为找补。祂把自己团成一团,缩着个脑袋说道:“我是说,我用能力在未来时间线看到过。”

    星期三眯了眯眼,她最开始并没有怀疑过这一点,刚刚所想的也只是关于斯尼克那别致的小女孩音调,以及始终若有若无的心虚。

    但此时此刻,斯尼克刻意重复了这段话,这让星期三开始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着眼再看祂刚刚浓烈的情绪尖啸,就好似不只是从命运支流中预见,而是刻入骨髓的亲身经历。

    不过经历这段时间与蝙蝠们的相处,她已经稍微改变了一些自身审讯的手段,于是先避开了这个话题,转为询问另一个梗在心头的事情,来给斯尼克一段调整情绪的时间。

    “你要我们一直跑下去?”

    “难道不好吗?如果不逃跑就会被抓到的,我不想失去你,也不想失去这些世界。”斯尼克耿直地抬起蛇脑袋。

    轻率、懦弱且自以为是——这是星期三凝视祂得出的结论。

    自我主义地感动自己、满足自己,却感觉良好地认为充斥感情的狭见包容了真正的“好”。

    最容易客观混淆的自私。

    斯尼克并不真正了解她,祂只是沉浸在脑海中构造出的、取悦于自身的美好滤镜里。祂看的究竟是自己的幻想,还是真实存在于眼前的人。

    就连认识她不久的人,都会知道她从来不会让“逃跑”这个词出现在自己的选项中。

    “既然你说所看到的未来中,巴巴托斯必然会入侵。”

    斯尼克赶忙补充:“对,真的真的只有入侵这个结果,所有线路都是这样,已经不可更改了,但是我们可以将它无限延长。”祂眨巴着眼睛,充满着期待与渴望。

    这眼神童真又纯粹,出现在一条蛇身上却是诡异的瘆人。如果祂所期待的并不是“懦弱”,或许这还能算是美景。

    “我从来不做浪费时间的事情,如果祂必然到来,那就去解决这件事,而不是变成一个为了生存而丢弃脑子只剩下本能的野禽。”

    斯尼克合上了嘴巴,看起来快要哭了。

    祂用尾巴缠上星期三的手腕,越来越紧,越来越狠,淡淡的红痕从苍白与墨黑接轨的地方印出,逐渐灼出青紫。

    星期三并没有试图挣脱,而是瞥了一眼祂的尾巴,又定定地看向祂。

    斯尼克后知后觉地快速松开捆缚,呜咽道:“……不要这样,妈沫爹,我知道你是一个自私的人,黑暗的人,有时候是需要进行苟且偷生的手段的,别管他们了,我们走吧。”

    “暂时的苟且是为了有预谋的反击,而你将结果截断。”

    “别管他们……”斯尼克一时不知怎么反驳,只能痴痴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星期三揣摩着这句话,让它在自己的思绪中轻轻轮转。

    在下意识的牵引下,斯尼克果然说出了一些隐瞒的后果。

    在此之前,明确会遇到危险的单纯是指作为锚点的她们本身,而只要做好准备不被锚定,所待的世界也不会受到伤害,更何况是在斯尼克预想中到处流亡的情况。

    既然危险局限于她们本身,又何来“别管他们”的言论?

    她看向意识到什么、把头迅速低下去的黑蛇,低吟出声:“他们会发生什么?”

    斯尼克非常心虚,生出了非常明显的逃跑的念头,而就在祂准备闪身的时候,七寸的位置被一只比祂的体温还要冰冷的手掐住。

    星期三贴近祂,低声威胁道:“我不想将一个问题重复第二遍。”她轻轻抚摸着蛇鳞,“我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你感受到折磨,却又不会轻易死掉。”

    斯尼克咽了口唾沫,然后控诉道:“你又在利用我!你就是在利用我不想伤害你!”

    星期三收紧了手上的力道。

    “呃,好吧好吧,你别勒了,虽然这只是我的分身,但是还是很疼的呀!”

    见星期三并没有放轻力度,斯尼克只好垂丧地开口:“我说,我说,妈沫爹,别勒了……”

    这一次,她松开了些许。

    斯尼克沉凝了片刻,在星期三稍微有了些动作之前,应激般快速张口:“你不会在意的,对吧,我知道的,你不会在意。”这一通提前铺垫,也不知道是在说服谁。

    最终,祂吐了口气,说道:“巴巴托斯不管有没有找到我们,都会对存在我们气息的世界展开攻击。虽然祂本体暂且无法过来,但是日积月累,我们残存的锚点气息迟早会在世界壁垒上累积出痕迹,这再联通祂在猫头鹰法庭那边的布置,可以让祂的军团降临。”

    祂一边洗脑自己星期三不会在意这种事,又控制不住地开始将声音放低:“而我们不会有事,只要祂不抓到我们,整个宇宙都不会被黑暗污染。那些世界毁就毁了,重启也不过是我在世界树那的随手一挥。”

    “只要我们还活着,整个宇宙都会没事的。”

    “也就是说,假设我们开始在各个世界流窜,那等我们离开之后,那些世界就会被入侵毁灭。”星期三把黑蛇抓起来放在与自己对视的地方。

    斯尼克盯着她那双漩涡般让祂陷进去的双眸,缓慢地点了点脑袋,有点不理解重复这句话的重点。

    于是祂按自己的理解挽救般地补充道:“没有毁灭,我可以、我们可以让那些世界重启,他们的天空湛蓝依旧。”

    “他们死了。”

    斯尼克点了点头,又突然反应过来地摇了摇头:“不!他们没死,他们都会活的!”

    “他们不再是他们,他们死了。”

    斯尼克拼命地摇着头,祂惶恐地感觉到有什么连接着她们的东西碎裂了。

    “你想让我成为一个懦夫。”星期三的瞳孔中逐渐染上了愠色。

    “你不是!!”斯尼克又尖利地喊了出来,“拜托你了,可不可以不要这样,不要丢下我一个……我以为这次会有不同的,该死的巴巴托斯,该死的……别这样!!”

    祂又开始发出小女孩的尖利嘶吼,极度的恐慌夹杂在充斥感染力的语言中,神经如同在刀尖摩擦。

    星期三有些头疼地把祂放下。

    “你在隐瞒什么?什么叫这次?你到底是从哪里看见我会被吞没意识的?”她在神经被撕扯的处境中游刃有余地抓住了重点,怀疑也浮上心头。

    黑蛇突然停顿了下来,祂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了,这或许就是星期三的目的。

    “你知道的,悖论的产生,必有牺牲品。”

    祂安静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正常,不粗哑也不嘶利。

    此时的祂,用那双冰冷的红色竖瞳看过来时,倒是像一个合格的暗黑生物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提姆的声音传了进来:“星期三,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夜巡吗?”

    她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依旧凝视着斯尼克,想要从祂态度连环反转的身上看出点什么,推理出点什么。

    而她也知道,这边的动静确实有点大了。

    ……

    提姆在敲完门后就握紧了撬锁的工具,他将耳朵贴近房门,耐心倾听在他过来后突然沉寂的动静。

    随便找了个理由邀请星期三并不是没有原因,他刚从这边路过的时候,就听见房间里发出了凄厉的声音,甚至如此陌生,如此声嘶力竭,如此诡异与恐怖!

    虽然星期三喜欢营造这样的氛围,但是他并不觉得她能整出这种音效,也没必要,而且他直觉这种与声音有关的事情来源于黑蛇。

    转念一想,祂的能力不是一般的强大,于是他有点担心星期三出了什么事,才说了这样一段话来试探。

    但还没等他做出行动,就听见了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于是提姆迅速直起身子,伪装出什么

    都没干的样子,等着星期三走过来打开房门。

    “走吧,夜巡。”她丢下这么一句话就与他擦身而过,径直向书房走去,那里连通着蝙蝠洞。

    提姆没有立刻跟上,而是先故作自然地往房间内瞥了一眼,只见小东西和黑蛇落后一步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而小东西明显有一些提防的动作。

    斯尼克看上去有些蔫蔫的,提姆趁祂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用眼神示意小东西讲解一下。

    这段时间他已经能理解小东西的手势了,而他收到的简单动作表示:斯尼克和星期三吵架了。

    好吧,其实这件事不用比手势他也能看出来。眼见得不到什么信息了,于是他带着满脑子思量也跟着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

    今天的夜晚同样没有蝙蝠侠,他还在瞭望塔忙碌着,于是互相配合行动的是年轻的小队。

    远程的神谕,星期三旁边的罗宾和蝙蝠少女,以及还有别扭着也在帮忙的红头罩。

    平常他们可能还要因为阻止红头罩杀人而忙活一段时间,但如今危机的迷雾笼罩在头顶,未知悬而又悬,在心头压下干涸的沉重。

    这种情况下,红头罩也没有再进行制造矛盾的活动,配合地没有和他们起需要动手的冲突。当然,口头上的挑衅总是不能少的,只不过承载这个的苦力基本全压到了提姆的头上。

    星期三接管了罗宾的红鸟跑车,而他则拿着钩爪枪与蝙蝠少女在空中巡逻,他们三个之间并没有太过远离,这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及时支援。

    换做平时,她或许会对这种夜晚的行动感到颇有兴趣,恶意与犯罪通常藏匿于阴影之下,在蝙蝠侠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总能被她找到一些深埋的案子得以去求解与揭示。

    可是现在的她并没有探案的心情,斯尼克所说的话,那些隐而未发的阴霾一直萦绕在自己的头脑中,让她无法脱身。

    特别是提姆敲门前斯尼克所说的话,又在隐喻着什么?掩饰着什么?被压在心底的怀疑又浮出水面,溅起一圈圈涟漪,也带来了环绕囚笼似的困境。

    祂当时的气质变得完全不同,真正接近了曾困扰着自己的黑铠甲形象。谁是悖论的牺牲品?又是发生了什么,才会出现这么多悖论,甚至皆与自己有关?

    她又该如何摆脱黑蛇的桎梏,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而斯尼克好像在夜巡中找到了乐趣,祂扒拉在跑车的车顶,沿路看到一个罪犯就甩过去一团黑火,汲取着反馈而来的愉悦。

    祂很懂蝙蝠,控制好了力度,没有任何一个罪犯受到致命的伤害。

    这段路途伴随着周边时不时响起的哀嚎,以及炙烤的糊肉味,平平淡淡地度过了。随后星期三再沿着街道开车,都面临着空空如也的处境,寂静缭绕。

    看来这些混乱分子拥有着高超的社交网络,口口相传清空了夜晚的犯罪。

    最后,她将跑车停在了某个隐蔽的地方,下车开始沿着小路行走,看看能遇到些什么。

    自从小丑被她困在梦魇之中,稻草人受到严格的监管,剩下的反派倒是都很安静,没有再掀起什么波浪。

    她走着走着,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这是之前猫头鹰事件中谜语人藏身的植物园,她曾经开车来这里接过他,之后去下水道破坏了地底的仪式阵法,还找到了一些重要的资料,其中就有关于“巴巴托斯”的。

    毒藤女和小丑女应该就住在里面,而蝙蝠侠也肯定知道她们在这里,不过发现她们想要安定后,也只是监视,并没有强行逮捕。

    她突然想起了与谜语人用沙漏巫书交流的日子,自从到了漫威时间管理局那边以后,串联过去的巫书就消失了。

    她这才发现,并不是自己抛弃了谜语人,而是由于那不可抗的能量洪流,切断了连接路径。

    而只是恰好,停留在了嘲讽的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