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七情

作品:《皇妃来自地府,百鬼退散

    当晚,夜色深沉。

    王德海所住的胡同里,没了往日的宁静。

    张大嫂拿着儿子小石头平日里最喜欢穿的一件小褂子,站在自家门口,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黑漆漆的胡同深处凄声喊道:

    “小石头——回家喽——”

    “小石头——别玩了——快回家喽——”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带着哭腔和颤抖,听得人心头发酸。

    她一步一顿,一声一唤,按照王德海传授的方法,从家门口,一直走到上元节花灯会最热闹的那条长街,又从长街走回来。

    周围的邻居们都灭了灯,悄悄地躲在窗后,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惊扰了那可能正在归途中的魂儿。

    早点摊的李老三夫妇也依样画葫芦,为女儿妞妞叫魂。

    两条胡同里,一时间此起彼伏,尽是父母哀切的呼唤。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

    张大嫂推开家门,满怀希望地看向坐在小板凳上的儿子。

    小石头依旧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双眼空洞地望着虚空,对母亲的归来毫无反应。

    “小石头?石头?娘回来了,看看娘啊……”

    张大嫂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摸摸儿子的脸。

    可小石头没有扑进她怀里。

    他没有哭,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眼睛依旧睁着,直勾勾地望着她。

    那模样,比之前……更傻了。

    “啊——!”

    张大嫂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化作一声凄厉绝望的尖叫,响彻夜空。

    隔壁,李老三家也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显然,叫魂,失败了。

    这一下,两家人彻底慌了神。

    他们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却发现那稻草根本不顶用。

    可他们没有别的办法。

    大夫请过了,神婆也请过了。

    如今他们还是只能求王德海,毕竟,这是他们认识的,最有身份人。

    “王大哥!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们的孩子吧!”

    “您在宫里当差,认识的人多,门路广,求您再给想想法子吧!再这样下去,孩子就真的废了啊!”

    “只要能救回孩子,我们给您做牛做马都成!”

    王德海看着眼前这几张被泪水和绝望扭曲的脸,心里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只是个厨子,能有什么办法?

    但是,面对这一张张的泪眼朦胧,又心里不忍。

    他咬了咬牙,扶起众人:“你们先别急,在家等着。我……我再进宫去求求贵人!”

    ***

    清晨的皇宫,笼罩在一片肃穆祥和之中。

    王德海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一路疾行,连早点都顾不上吃,直奔乾安殿。

    他不敢直接求见,只在殿外候着,托相熟的小太监给黎四递了话。

    不多时,黎四便从殿内走了出来。

    他看着王德海那张憔悴不堪的脸:“王总管,何事这般火急火燎?”

    王德海不敢耽搁,连忙将昨夜叫魂失败,孩子们情况反而更糟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黎四听完,面色也凝重起来。

    他知道,自家主子对这种“失魂”的怪事,向来不会坐视不理。

    “你别急,我去通传。”

    黎四转身进了殿内,片刻后又走了出来。

    “娘娘让你进去。”

    王德海心中一喜,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走了进去。

    皇帝上朝去了,只有安槐在。

    王德海进门就跪下了。

    安槐让他先将昨日的情况说了一下。

    听完皱眉:“你是说,叫魂不成,反倒更严重了?”

    “是,是!”王德海伏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哀求:“娘娘,那叫魂的法子没用。孩子们如今连动都不会动了,就跟……就跟没了魂的躯壳一样!老奴斗胆,恳请娘娘大发慈悲,救救那些孩子!他们……他们都才六七岁啊!”

    安槐想了想。

    “这事情确实蹊跷,不过只听你说,终究不得详细。罢了,左右我今天没事,跟你走一趟。”

    王德海感激不已。

    孩童无辜,宜早不宜迟。

    安槐换了一身衣服,便带着手下,跟着王德海出了宫。

    京城的巷道,如蛛网般纵横交错,越往里走,权贵的朱门高墙便被市井的灰瓦白墙所取代。

    空气里,少了御道上熏香的雅致,多了几分潮湿的青苔味和人间烟火的杂陈。

    “白公子,前面就是张家了。”王德海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声音压得极低。

    门内,隐约传来女人压抑的抽泣声。

    安槐抬手,示意他不必叩门。

    她那双清潭般的眸子,仿佛能穿透门板,看见内里的一切。

    “魂魄俱在,只是……”她顿了顿,吐出四个字:“七情尽失。”

    王德海一愣,没听懂。

    安槐没再解释,径直推门而入。

    “谁啊!”

    屋内,一个满脸泪痕的妇人猛地回头,见到两个陌生人,眼中先是警惕,随即看到王德海,那警惕又化作了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

    “王总管!”

    张屠户也从内屋冲了出来,这个平日里能一刀劈开半扇猪的壮汉,此刻却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憔悴得像是一夜间老了十岁。

    “王总管,您……您请来高人了?”

    王德海连忙介绍:“这位是白公子,非常厉害,是来帮忙看看孩子的。”

    张氏夫妇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安槐身上。

    眼前这“公子”瞧着年纪不大,面容俊秀得有些过分,神情冷冰冰的。

    这……能行吗?

    夫妇俩心里直打鼓,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安槐的视线,早已落在了屋角小板凳上坐着的那个孩子身上。

    那便是小石头。

    他穿着干净的衣裳,脸蛋也擦得干干净净,可那双眼睛,却像两颗蒙了尘的黑琉璃,没有半点光彩。

    他就那么坐着,不哭不闹,不言不语,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一个活生生的人,却散发着一种……器物般的死寂。

    安槐缓步走过去。

    张大嫂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攥住了丈夫的衣袖。

    安槐在小石头面前蹲下,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莹白如玉,轻轻点在了孩子的眉心。

    那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