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血胎

作品:《皇妃来自地府,百鬼退散》

    夕阳的余晖将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暖红,却照不进那空荡荡的院落,反而衬得那院门像一张择人而噬的黑洞洞的嘴。

    “主子,都安排妥当了。”黎四回来复命。

    “嗯。”安槐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那幽深的院内:“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住下。”

    “啊?”白寒铁闻言一愣:“主子,咱……咱真住这儿啊?这墙它……它晚上不得跟咱唠一宿?”

    “它若肯唠,我便听着。”安槐迈步走进了院子:“我倒想看看,这活了六十年的怨气,究竟能说出些什么花样来。”

    众人也跟了进去。

    是夜。

    月凉如水,透过稀疏的窗棂,在屋内地板上洒下几块破碎的银斑。

    整个院子静得可怕,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

    夜色渐深,子时已至。

    就在白寒铁即将闭上眼睛的时候。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砂纸摩擦木板的声音,响了起来。

    白寒铁一个激灵,瞬间清醒,握紧了怀中的刀:“谁!”

    声音消失了。

    红莲和不念也同时睁开了眼,望向声音的来源。

    是那堵墙。

    死寂。

    长久的死寂之后,一个幽幽的,分不清男女,像是许多人声音混杂在一起的呢喃,从墙体内部,渗透了出来。

    “……安槐……她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正昏昏欲睡的白寒铁,耳朵里忽然钻进这么一句,吓得他差点跳起来。

    他猛地看向安槐,却见安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幻觉?

    紧接着,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清晰了许多,带着一种恶毒的嘲讽。

    “……靳朝言心里根本没有你,他留你在身边,不过是看你还有用罢了……等到天下太平,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这种非人非鬼的怪物……”

    “你胡说八道!”白寒铁终于忍不住了,抄起刀就冲着那堵墙怒吼:“我家主子和陛下情比金坚!你个破墙懂个屁!”

    那声音仿佛被他的怒火取悦了,发出了一阵低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窃笑。

    笑声过后,它换了个目标。

    “……白寒铁……真是个忠心的蠢货啊……他以为跟着你,是光宗耀祖,却不知自己离死期不远了……他会为你死的,死得像条狗一样,连块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

    “我操你姥姥!”白寒铁气得双眼通红,抡起大刀就要往墙上砍。

    “住手。”

    安槐制止了他。

    白寒铁的刀锋,堪堪停在离墙面一寸的地方。

    “主子,它……它咒你!它还咒我!”白寒铁委屈。

    “听见了。”安槐站起身,缓缓走到墙边。

    此刻,那诡异的呢喃声还在继续,像是恶毒的妇人在嚼舌根。

    “……红莲……长得倒是妖媚,可惜啊,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一辈子就是个奴才命……”

    “……还有那个小和尚,假慈悲,佛祖要是知道他跟着你这种妖邪,怕是要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

    它竟然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编排了一遍,说的全是各人心中最隐秘的担忧和最恶毒的揣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怨气重播了。

    它在观察,在思考,在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安槐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在那冰冷的青砖墙面上。

    一瞬间,那些嘈杂恶毒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再次回归死寂。

    安槐循着墙壁,缓缓踱步,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月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壁上,像一尊沉默的神祇。

    外面空无一人。

    风吹过院中的老树,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除此之外,再无他音。

    红莲、白寒铁和不念都跟了出来,屏息凝神地看着她。

    他们都听见了。

    那声音,真真切切,就是从这堵墙里发出来的。

    “主子,”红莲的脸色无比凝重:“这东西……它有自己的意识。”

    “何止是有意识。”白寒铁啐了一口:“这他娘的就是个成了精的杠精!专门挑拨离间,戳人肺管子!”

    安槐没有说话,她走到了院子中央,那里是两院相隔的墙壁最中心的位置。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那堵在月色下显得格外阴森的墙。

    墙体表面斑驳,青砖的缝隙里,似乎有更深的黑暗在涌动。

    看了许久,安槐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她轻声说道,然后转过身,对众人道:“它不是活的怨气。”

    “啊?”白寒铁一愣,“那它是个啥?”

    安槐的目光,落在了墙根下的一片不起眼的土壤上,那里,似乎比别处的颜色要深上一些。

    “砌墙之时,那对兄弟的怨恨,确实是引子。”

    “但真正让这堵墙‘活’过来的,不是怨气。”

    安槐伸出手指,指向那片深色的土壤,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冽的玩味。

    “是血。”

    “六十年前,那两院一十三口人暴毙,他们的血,混着他们临死前最浓烈的恐惧和不甘,渗进了这堵墙的地基里。”

    “怨气为骨,人血为肉。”

    安槐缓缓道。

    “它以血肉为食,以怨恨为乐,靠着挑拨人心,吸取新的纷争和恶意来壮大自己。”

    “它不是墙,也不是鬼。”

    “它是一个用一十三条人命和六十年怨恨喂养出来的……”

    “——血胎。”

    “血胎?”

    那是什么玩意儿?

    “主子,既然是‘胎’,那是不是跟打孩子一样,一刀捅了,它就死了?”白寒铁做了个往下劈砍的动作,眼神凶狠,显然是想将刚才受的鸟气连本带利地还给这堵破墙。

    红莲秀眉微蹙,接口道:“恐怕没那么简单。若是能一刀了事,主子方才就不会阻止你了。”

    安槐的目光停留在那堵墙上,眼神幽深.

    “它以怨为骨,以血为肉。你这一刀下去,确实能毁了它的‘肉’,也就是这堵墙。”安槐的声音清冷如旧,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但它的‘骨’呢?”

    “强拆灰飞烟灭,怨气却会炸开,沾染上整条街巷,甚至半个京城。到那时,就不是一堵墙在说人坏话,而是半个京城的人,都想提刀互砍了。”

    白寒铁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刀差点没拿稳。

    半个京城的人都想提刀互砍?

    那场面……他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