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各走各路

作品:《皇妃来自地府,百鬼退散

    是啊。

    这里的生活,早已磨灭了他们所有的幻想。

    这片突然出现的绿洲,就像一场绚烂而短暂的梦。梦醒之后,依旧是那片能吞噬一切的无情沙漠。

    与其在绝望中慢慢枯萎,倒不如在希望中轰轰烈烈地燃烧一次!

    争论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壮的、决绝的沉默。

    最终,萧让看着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沉重如山。

    “看来,大家心中,都有了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经过所有人默认的、无比残酷的方案。

    “我蛮族,不能断了香火。”

    “传我之令,所有部族,以‘家’为单位。每家,留下一身强力壮之人。”

    “不分男女,以抽签定之。抽中生签者,留下,带着我们所有人的希望,活下去,延续我族的血脉!”

    “其余人……”

    萧让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坚毅而悲怆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愿为海祭之祭品,以我族之血,敲开那扇希望之门!”

    没有反对,没有哭喊。

    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和无数双通红却坚定的眼睛。

    很快,一场关乎生死与未来的抽签,在这片由神迹造就的林海中,无声地展开。

    一个个简陋的签筒,在无数家庭中传递。

    一只只颤抖却不曾退缩的手,伸入其中。

    安槐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到,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在抽到生签后,哭着将签塞给了自己怀中尚在襁褓的孙儿,自己则毅然走向了“死”的那一堆人。

    她看到,一对年轻的夫妻,丈夫抽到了生签,却被妻子一掌打晕,妻子将签放在他身上,而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献祭者的行列。

    她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少年,哭着喊着要替自己的母亲去死,却被族中长辈强行拉住,按在了“生”的那一边。

    生与死,希望与绝望,在这片短暂的绿洲上,上演着最原始、最悲壮的一幕。

    没有律法,没有强迫,只有血脉中最深沉的爱,与对未来的无限渴望。

    安槐的目光,落在那些走向死亡的人群脸上。

    他们有恐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坦然,一种为了后代甘愿牺牲的、神圣的光辉。

    一旁的银铃早已看得泪眼婆娑,小声抽泣着:“他们……他们好可怜……”

    安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知道,这不是可怜。

    这是……选择。

    是一个族群,在面临灭顶之灾时,所能做出的,最悲壮,也最伟大的选择。

    抽签的结果,无声地将人群分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

    一边,是承载着整个族群未来的数万“生者”,他们眼中含着血泪,脸上却刻着钢铁般的坚毅。他们是种子,是火种,是这片绝望沙海中,蛮族最后的希望。

    另一边,是人数多出数倍的“献祭者”。

    他们神色各异,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坦然赴死的平静,有与亲人诀别的不舍,但没有一张脸上写着后悔。

    他们将用自己的血肉与魂魄,为后代,为整个族群,去敲响那扇通往未知命运的大门。

    人群中,有数百人默默地走了出来,他们既没有站在生者那边,也没有汇入死者的行列。

    他们是那些既不愿献祭,也无法接受这种残酷未来的族人。

    他们要离开。

    也没有什么毛病。

    萧让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没有半分责备。

    大家都很平和。

    他挥了挥手,立刻有人将早已准备好的水囊和肉干分发下去。

    “族长……”

    为首的一个汉子接过东西,声音哽咽,双膝一软就要跪下。

    “不必跪。”萧让扶住了他,声音平静:“道不同,不相为观,但血脉同源。诸位既不愿行此险招,另寻生路亦是人之常情。这些水和食物,是我最后能给你们的东西了。”

    他顿了顿,看着这数百张惶恐而愧疚的脸,沉声道:“此去前路漫漫,黄沙无情,各自珍重。若有朝一日,你们能在别处扎下根来,记得告诉你们的子孙,他们的祖先,曾为他们拼过命。”

    那数百人再也忍不住,齐刷刷跪倒在地,朝着萧让,朝着那数十万即将赴死的同胞,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而后,他们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片金色的林海,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的树影与水汽之中。

    安槐看着这一幕,对身旁的周鬼眼淡淡道:“这个萧让,是个人物。”

    周鬼眼捋了捋胡须,深以为然:“临大难而不乱,行霹雳手段,亦存菩萨心肠。若蛮族此番能有未来,此子当为中兴之主。”

    人已选定,时不再来。

    这片由水木之力强行撑开的绿洲,就是海祭最好的祭台。

    安槐、周鬼眼、烬曜,以及化出人形的银杏老祖宗,四人聚在一片空地上,商议着最后的细节。

    银杏老祖宗说:“我以万年根基为阵,可保此地三个时辰之内,稳固如山,不受外界沙海侵扰。”老祖宗的声音温和而厚重:“祭台,便以我本体根须盘结而成,可最大限度承载并传导灵力。”

    周鬼眼面色凝重,从怀中取出一叠画满了符文的阵图:“这海祭,并非简单的屠戮。其核心,是以‘引魂为祭,凝血为媒’之法,将数十万人的魂魄与生命精气,在瞬间凝聚成一股足以撼动空间壁垒的力量。”

    他指着阵图的中心:“此阵名为‘血海浮屠阵’,需要三十六万生魂为引。我会亲自主持,抽取他们的魂魄与精气。这个过程,不可逆。一旦开始,他们便会魂飞魄散,连入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饶是周鬼眼这等见惯了生死阴阳的人物,说出这话时,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银铃在一旁听得小脸煞白。

    当人好可怕,还是当一颗树好。

    安槐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视线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烬曜:“门呢?”

    烬曜一身黑衣,立在水汽氤氲之中。

    “门,我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