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执的手指悬在触摸板上，僵住了。

    最后，他没有去碰那个文件夹，而是点开了“关舒”的文件夹。

    里面很多资料，而首位是一份详细的个人档案。

    姓名：宋莲生

    代号：Lin

    班别：J

    专长：色诱、情报搜集、身份伪装、语言模仿

    备注：擅长利用美貌与身份接近目标，窃取情报。

    档案末尾附着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近期照。

    照片里的女人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情，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确实当得起“明艳漂亮”四个字。

    第二张是旧时的证件照。

    同样的五官，但年轻一些，上面标注着她的姓名、出生日期、证件号码和户籍地址，那是她还拥有“合法身份”时的记录。

    宋莲生，出生在某个偏远山区，现年二十三岁，身高一米七。

    她的失踪报案记录显示，幼时走失，报案人是她的老师。

    警察上门排查后排除了亲属作案的可能，搜寻无果，最终归档为失踪人口。

    结合她的出生地和那个年代背景下特有的取名逻辑，凌执几乎不需要多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偏远山区，女童，失踪，报案人是老师而非父母。

    答案呼之欲出：重男轻女。

    这大概也是训练营覆灭后，她从未尝试回去寻找亲生父母的原因。

    他关掉了宋莲生的档案，光标移到文件名为“关舒”的文档上点开。

    里面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照片上的女性大约三十出头，气质干练，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

    文档附有详细的个人信息：

    姓名关舒，职业律师，执业于京市某律师事务所，主攻刑事辩护方向。

    履历完整，资质齐全。

    凌执快速浏览完毕，几乎是一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关舒并不叫关舒。

    不，应该说，江离口中“关舒”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索引。

    而真正令人后背发凉的是：江离设计的这个索引，是真有其人。

    她不是随便编了一个假名，而是用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作为挡箭牌。

    章怀于如果顺着“关舒”这个名字去查，会被引去查一位执业多年的正经律师，会花费大量的精力去查她的社会关系，会核实她与江离的交集。

    然后会发现这个人确实存在，确实在京市工作，却与本案、甚至江离都毫无关联。

    等他们绕完这一圈再回过头来，真正有价值的证据早就消失了。

    凌执盯着屏幕上那位律师端庄的职业照，沉默了很久。

    他认识江离这么久，自认为已经足够了解她的思维方式了。

    但这一次，对她的认知又一次被刷新了。

    如果他们现在不是伙伴，他不敢想……

    凌执吐出一口气，继续往下浏览。

    文件夹里的资料繁杂，宋莲生的信息被事无巨细地收录其中。

    执行过的任务，潜伏过的目标，有视频、照片、录音等等。

    还有掩饰身份用的工作记录，一项一项，按时间线排列得清清楚楚。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是江离动用A的财力与暗网渠道，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收集来的证据。

    几乎把一个人的底细摸了个底朝天。

    凌执浏览着屏幕上的内容，思维不由自主地轻轻一偏。

    他的文件夹里，放的会是什么呢？

    是否也像这样事无巨细？从哪一天开始记录的？记录了多少？

    那个文件夹就在离他咫尺，他只需要轻轻一点开，便会真相大白。

    凌执捏了捏眉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敛起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他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屏幕上，继续浏览宋莲生的资料。

    随着翻阅的深入，一个清晰的结论逐渐浮出水面，这个人是一个间谍。

    她的活动轨迹、接触对象、获取的情报类型，都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犯罪行为的范畴。

    必须立即抓捕，移交相关部门处理。

    可她是唯一能证明江离没有动手的关键人物，现在抓捕的话，如果宋莲生不承认杀人，密林里的证据就无法闭合了，那又该如何证明江离的清白？

    凌执没有犹豫太久，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赵峰的电话。

    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让他带队过来实施抓捕。

    挂断电话后，他又将宋莲生的照片发到了王跃的手机上，叮嘱他们重点关注这个人。

    无论她是不是密林里的杀人凶手，无论她背后还有没有人，他都不能再放任她在外面游荡了。

    万一一个疏忽让她溜走了，后果不堪设想。

    做完一切后，他盯着那个“凌执.zip”，指尖微动把光标移了过去。

    光标划过，文件夹属性弹出。

    几个G。

    凌执盯着那个数字，乐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但他没想过会是这个量级。

    几个G的压缩文件，这已经不是“记录”的范畴了，这简直是一部关于他的纪录片。

    他揉了揉眉心，盯着屏幕上那个文件名看了好一会儿。

    以江离那种性格，这种量级的文件夹里的内容，恐怕远比他想象的更加事无巨细。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压缩包。

    压缩包需要密码。

    他输入了“结果正义”，提示密码错误。

    凌执微微诧异的挑了挑眉。

    他试着输入了自己的警号，同样密码错误。

    随后他又试了袁满生日、自己生日，还是错误。

    凌执皱眉思索了一番，最后输入一串数字。

    屏幕上跳出一条提示：密码正确，正在解压。

    他愣了一下。

    她居然用这个作为密码。

    是她死去的那年除夕的日期。

    他输入的时候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但当屏幕上跳出那行绿色的提示文字时，他感到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开了解压完成的文件夹。

    里面的内容扑面而来，密密麻麻，品类繁杂得令人咋舌。

    文档、照片、视频、音频，各种格式的文件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得整整齐齐，随手一拉，滚动条滚了半天都看不到尽头。

    他粗略扫了一眼文件列表，最早的一份文档建立时间，是他和她在那桩凶案现场第一次偶遇的日子。

    最晚的一份，标题写着“关于共存问题的探讨”，日期就在不久前。

    凌执没有点开那些明显是心路历程的文档。

    那些是她一字一句写下的、属于她自己的秘密，在得到她允许之前，他不该窥探。

    凌执滑动着滚动条，从上到下慢慢浏览着那些文件名。

    有些标题他很熟悉，是他经办过的案子，是他和她一起出过的现场，是他们在会议室里争论过的某个细节。

    有些标题他则完全没有印象，看起来是一些他早已遗忘的日常片段，却被另一个人收进了这个文件夹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不小心闯进了别人秘密花园的不速之客。

    凌执随手往下翻了翻，一个文件名引起了他的注意：“三公里狙击可行性报告”。

    他点了进去。

    看到文件内容的瞬间，他的眉梢不自觉抽动了一下。

    映入眼帘的，是他赤裸着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