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小时。

    沈默端坐在屠宰场一楼的监控室里，翘着二郎腿。

    监控室的屏幕早就坏了，但这并不妨碍他把这里当成自己的临时王座。

    两个吸血鬼分身在外面持续搜索，每隔几分钟就会通过意识共享将搜索结果传回本体。

    “西翼加工区，无目标。”

    “北翼管道层，无目标。”

    沈默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节奏不紧不慢。

    ‘阎锋。’

    ‘你能跑去哪里呢？’

    他并不着急。

    五个小时的屠夫时限，足够他把这座屠宰场翻三遍。

    而陆远更是在外面搞得天翻地覆。

    远远地，就能听到金属管道被高压电弧烧穿的“嗞嗞”声，以及陆远那歇斯底里的咆哮。

    “阎锋！老子一定要把你撕成碎片——！”

    沈默微微勾了勾嘴角。

    ‘蠢货。’

    ‘不过也算有用的蠢货。’

    ……

    第二个小时。

    沈默的表情没变，但敲扶手的频率快了一些。

    分身传回来的结果，依然是满屏的“无目标”。

    通风管道、天花板夹层、设备间、消防通道、甚至屠宰场外围的排水管网——全都搜过了。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

    沈默站起身，走到监控室的玻璃窗前，俯瞰着一片狼藉的屠宰场大厅。

    ‘这个副本是封闭空间，没有出口。副本里又没有任何衍生怪物可以混，他凭什么能像蒸发了一样？’

    他冷静地分析着。

    ‘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找到了某个我和陆远都没注意到的盲区。第二……他有某种隐藏手段让自己的物理存在被感知不到。’

    ‘第一种可能性更大。’

    ‘继续搜！’

    ……

    第三个小时。

    沈默的脸色阴沉，彻底坐不住了。

    分身的搜索进入了第三轮——同样的区域，同样的路线，毫无收获。

    陆远那边更离谱。

    这个电流怪人已经将屠宰场里半数以上的金属设备轰成了废铁，紫色的电弧将整个北翼烧得浓烟滚滚。

    他一边狂飙一边骂娘，简直像个泄了气的疯牛。

    但阎锋的影子？

    连个鬼影都没有。

    沈默捏碎了手里的一块混凝土碎片。

    ‘三个小时。’

    ‘陆远的电流覆盖了每一面墙壁、每一根管道，我的蝙蝠群搜遍了每一寸通风管道。’

    ‘如果阎锋还活着——’

    ‘那他到底藏在哪里？’

    为了增加效率，沈默的真身也亲自出去寻找。

    ……

    第四个小时。

    系统的通告毫无预兆地响了。

    【系统提示：距离屠夫阵营轮换还剩60分钟。】

    这条通告就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把沈默浇了个透。

    陆远也听到了。

    紫色电弧猛地一滞，他灰绿色的脸上写满了错愕。

    “六十分钟？只剩六十分钟了？！”

    他暴怒地一拳捶在墙壁上，半面铁皮墙被轰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不可能！我搜了四个小时！每一个角落都搜过了！他到底藏在哪个狗洞里——！！”

    与此同时，正在搜寻的沈默也在努力思考。

    ‘如果倒计时归零——’

    ‘001变成屠夫。’

    ‘阎锋的常态战力，在场所有人里本来就是社区的天花板。十倍属性加成之后……’

    他不敢再想。

    那不是对手。

    那是死神。

    ‘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沈默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想。给我想。’

    ‘他不可能凭空消失。这个副本的物理空间是固定的。’

    ‘陆远的电流和我的蝙蝠群已经把整个副本翻了三遍以上——’

    他的思维突然卡住了。

    ‘等一下。’

    ‘陆远搜过的地方，我的分身就没有再搜。我搜过的地方，陆远也自动跳过了。’

    ‘我们一直在默认——对方搜过的区域是安全的。’

    ‘但如果……陆远那个蠢货根本不知道自己遗漏了某些东西呢？’

    沈默猛地睁开眼。

    ‘他的电流探测本质是通过电流扩散来感应生物体。如果某个区域的物理结构恰好能完全屏蔽电流——’

    ‘他的雷达就是瞎子！’

    ‘而那个蠢货，绝对不会知道这个原理。他只会盲目相信自己的能力，告诉我“搜过了没人”！’

    沈默浑身寒毛一炸。

    他立刻化为一团黑雾朝屠宰场东翼飙射而去。

    ‘陆远搜过的东翼——我要一寸一寸地重新查一遍！’

    ……

    【系统提示：距离屠夫阵营轮换还剩15分钟。】

    陆远已经彻底疯了。

    他蹲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双臂的电弧明灭不定，灰绿色的皮肤上布满了过度放电导致的烧伤纹路。

    四个多小时的不间断释放能力，即便是十倍属性的加持也扛不住。

    “十五……十五分钟……”

    他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完了。如果再找不到阎锋，时间一到，我就从猎人变成猎物。’

    ‘到时候我就死定了。’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沈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陆远！！过来！！！”

    陆远浑身一震，踉跄着朝声音的来源跑去。

    穿过两条走廊，绕过一堆被炸烂的设备残骸，他在屠宰场东翼深处看到了沈默。

    沈默站在一扇覆满白霜的铅制大门前面，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

    他的手指按在门把手上，指甲的边缘因为用力而渗出了血。

    “你搜过这里。”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是在拼命遏制着什么情绪，“你碰过这扇门吗？”

    陆远愣了一下。

    “备用冷库？”他皱眉，“搜过了，我的电流覆盖过这整条走廊，里面没有——”

    “你推开过这扇门吗？”沈默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

    “没……我为什么要推？我的电流告诉我——”

    “你的电流告诉你个屁！！！”

    沈默猛地转头，猩红色的双瞳里满是几近癫狂的怒火。

    “这是一间绝缘的极低温冷库！你的电流根本穿不透它！你的雷达在这扇门面前就是一坨废物！！你搜了个寂寞！！！”

    陆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不懂什么法拉第笼，不懂什么绝缘原理。

    但此时此刻，他听懂了另一个事实——

    他在四个多小时的搜索中，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沈默已经不想再骂了。

    他双手抓住冷库门的把手，指甲嵌进金属凹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往外拉。

    门纹丝不动。

    从里面锁死了。

    半米厚的铅制防爆门，加上内部的手动锁扣，即便是十倍属性的吸血鬼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徒手拉开。

    沈默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在里面！’

    ‘阎锋就在这扇门后面！’

    ‘他想熬到我们的时间耗尽，熬到他变成屠夫！！’

    ‘我被一个躲猫猫的策略……算计了整整四个半小时！！’

    沈默狠狠地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理智已经碎了一半。

    他用双手拍在铅门上，鲜血从指甲缝里渗了出来。

    “砸开它！！！”

    他的声音沙哑而扭曲，完全没有了往日沉稳儒雅的影子。

    “他就在里面躲着看我们的笑话——”

    他转向陆远，状若疯魔。

    “快点砸开它——！！！”

    陆远的双拳爆出最后残余的紫色电弧，和沈默一起疯狂地轰击冷库大门。

    金属碰撞的巨响震耳欲聋。

    ……

    冷库内。

    阎锋睁开了眼。

    他在不锈钢工作台上已经舒舒服服地睡了四个多小时。

    门外传来的疯狂轰击声，把他叫醒了。

    “嗯……”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弹幕在视野中飞速滚动。

    [千眼之魔：终于发现了！哈哈哈哈不过已经迟了！就剩十分钟不到了！]

    [血肉暴君：那铅门半米厚，他们能在十分钟内砸开？]

    [猩红圣女：未必不行。那两个怪物现在是拼命的状态，肾上腺素拉满了。]

    [深渊凝望者：精彩精彩！这才是我等要看的大戏！]

    阎锋看了一眼门的方向。

    铅制大门被轰得发出沉闷的轰鸣，表面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总算找到我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霜渣。

    轮换的时间还剩最后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