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坐在椅子上，手里不紧不慢地盘着那串黄花梨手串。

    木珠磕碰的脆声，在寂静的屋里声声入耳。

    “说说吧，怎么打算的？”赵峥声音不大。

    娄晓娥裹着秦京茹翻出来的旧棉袄，领口还散着。

    听到这话，她眼眶一酸，手死死攥着衣角，手背上青筋都鼓了起来。

    “我想彻底摆脱许大茂，”她嗓子全哑了，“我真的一天都熬不下去了。”

    “那就离，回你娘家去。”赵峥随口道。

    “我也想……”娄晓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我爸不让。他说离婚会给娄家招灾，让我忍着。”

    她本指望这话能换来点同情，可赵峥只是掸了掸大前门的烟灰，眼皮都没抬一下。

    “招灾？”

    赵峥弹了弹烟头，嗤笑一声：“娄半城把你这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硬塞给许大茂这么个泥腿子放映员，图什么？”

    “还不是看中了他家三代贫农的成分干净，拿你当护身符呢。说白了，你就是娄家推出来挡灾的牌坊。”

    这话太毒，直接撕开了娄家最后的遮羞布。

    娄晓娥浑身一哆嗦，脸白得像纸。

    她慌乱地低下头，死咬着下嘴唇不吭声，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其实她心里门清，只是这些年一直装傻充愣，不敢往深了想。

    现在赵峥一巴掌把她扇醒，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彻底成了笑话。

    赵峥把手串套回腕子上，看着六神无主的娄晓娥，抛出了底牌。

    “两根小黄鱼，买你今晚的平安够了。”

    “但想彻底摆脱许大茂，那是另外的价钱。”

    “我可以让许大茂永远消失，条件是——你得带我去见娄半城。”

    “消失”两个字一出来，娄晓娥腿肚子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还一颤一颤的。

    消失？那就是要许大茂的命！

    她惊恐地看着赵峥，只觉得后脊梁骨都在冒凉气。

    这四九城里，张嘴就要弄死个大活人，这人根本就是个无所忌惮的疯子！

    可如果不同意，明天她还会被许大茂拖回去，生不如死。

    娄晓娥喘着粗气，眼睛一闭，心一横，咬着牙点了头。

    “行！只要你能帮我，我带你去！”

    这笔带血的买卖，就这么成了。

    赵峥脸上没半点多余的表情，仿佛只是出门买了颗白菜。

    他站起身交代：“今晚你先睡隔壁白洁那屋。明儿一早，麻溜回你娘家待着。后天下班点，百货大楼碰头。”

    字字句句透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说完，赵峥拉开屋门。秦京茹在里屋隔着门帘偷偷瞅了一眼，就乖乖缩回被窝里。

    到了东屋，赵峥敲了敲白洁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白洁披着褂子探出头。

    一见是赵峥，身后还跟着衣衫不整的娄晓娥，她吓了一跳。

    “让她今晚住你这儿对付一宿。”赵峥语气平淡。

    白洁一触到赵峥的眼神，立马低下头，一句废话都没多问，干脆地闪身让开了一条道。

    进了屋，白洁麻利地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半旧的褥子，在火炕上铺好。

    娄晓娥哆哆嗦嗦地钻进被窝，闻着褥子上干爽的皂角味儿，紧绷了半宿的神经这才慢慢松下来。

    真邪门，在这个全员恶人的四合院里。

    在这两个来路不正的人屋里，她居然破天荒地觉得踏实了。

    夜深人静，许大茂屋里的灯还忽明忽暗地亮着。

    “嘶——疼死老子了……”

    许大茂靠着床沿，疼得直抽冷气，右手哆哆嗦嗦地拿着纱布，正费劲地往左胳膊上缠。纱布早被血浸透了。

    他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满脑子都是刚才在后院挨踹的屈辱。

    赵峥那一脚，不仅把他胆给踹碎了，更把他许大茂的脸面结结实实踩在了粪坑里。

    想着赵峥走前说要送娄晓娥去妇联报案的狠话，许大茂后背就直冒冷汗。

    真要是让妇联扣上个家暴打老婆的罪名，他也不好受。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许大茂眼珠子一转，肚子里的坏水又翻腾起来。

    娄晓娥这会儿肯定还躲在赵峥那儿。

    大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秦京茹又是从乡下来的，指不定就是个摆设。

    只要先发制人，带人去把门一堵，把“搞破鞋”的屎盆子死死扣在赵峥脑袋上，这事就成了！

    到时候人赃并获，看赵峥这小畜生还怎么狂，非得送他去吃枪子不可！

    天快亮了，外头冷得邪乎。

    许大茂用牙咬着纱布扯了个死结，忍着疼拉开屋门，佝偻着背，像只偷油的耗子顺着墙根往对面摸去。

    他先停在刘海中家窗户底下，拿指甲挠了两下窗棂，压着嗓子往里喊：

    “二大爷，快醒醒！后院出脏事了！赵峥大半夜把娄晓娥弄屋里去了，俩人正脱光了搞破鞋呢！”

    “咱们赶紧去堵门，只要把这俩狗男女逮住交到保卫科，赵峥那两间大瓦房，肯定得算公家奖励给咱们的！”

    屋里，刘海中的呼噜声瞬间停了，紧接着就听见窸窸窣窣疯狂穿衣服的动静。

    许大茂咧开嘴阴恻恻地笑了，转头又如法炮制，去前院敲了阎埠贵的门。

    一场恶毒的抓奸网，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拉开了。

    ……

    不到半个钟头，天刚蒙蒙亮，青石板上结着一层白霜。

    后院的过道里，突然涌进来一堆杂乱的脚步声。

    几个黑影贴着墙根摸了过来，手里拿着各种家伙什，呼吸一个比一个重，透着掩不住的兴奋和贪婪。

    “人都在屋里呢。一会我一踹门，二大爷你就带人冲进去摁住他们，三大爷再去喊街道办周主任……”

    许大茂缩在最后头，左手攥着块板砖，眼珠子通红。

    这帮各怀鬼胎的老禽兽，恶狠狠地围住了赵峥那屋紧闭的木门。

    “砰！”

    许大茂抬起大脚，重重踹在了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