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男孩和女孩

作品:《威士忌与不存在的未婚妻》

    我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最终停留在庆幸上。

    幸好我没按她提议的再看一眼那纹身。

    可如果看了呢?

    “是不是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她看穿了我。

    “相当强烈,假如雪灵真的在看的话。”

    “放心好了,她肯定在看。”

    “隔着摄像头,你不可能知道。”

    “别忘了我是干什么吃的。”

    我还真给忘了。这女人靠监视起家,摆弄摄像头是家常便饭。

    敲门声响起,有人推门而入。

    “飞机到了,该走了。”

    是玲奈,听上去不太高兴。或许监控前偷听的人里也有她。

    “骗子,是时候说再见啦。”

    在玲奈刀子般的注视下,爱莎优雅的向我摆手。

    “等等,”我朝玲奈说,“再给我们几分钟时间。”我看向颜爱莎,想再最后争取一下。

    “雪灵真的不能去见你妹妹吗?”

    “不能!在直升机上,我跟她也是这么说的。你别苦着脸,这两个疯子不见面,对双方都有好处。”

    “我知道。”

    “但你们家的小婊子死犟。”

    我皱着眉点头。

    “你的态度呢?”

    “取决于你。”我说,“取决于颜祺欣。”

    “那就滚远点,我们不需要她。”

    “雪灵一直想为你们做点什么,什么都好。”

    “有劲儿没处使啊?那好办。去工地上搬砖。”

    我再没话可说了。

    见我这副样子,她反倒笑起来。

    “秦风,你猜我为什么给你看纹身?”

    “雪灵跟你妹妹抢于天翔,你就跟她抢我。说穿了,你是在报复她。”

    “聪明。反正我的身子不值钱,拿来报复她最合适。”

    “别糟践自己。”

    “你人还怪好的嘞。”

    她把头发撩到耳后,俯身朝我的嘴唇吻来。

    我扭脸躲开。

    她疑惑的看看我,又举起胳膊嗅了嗅。

    嗅到腋窝时,她吐出舌头。

    “难怪,确实该洗澡了。那就下次。下次我会洗的干干净净,再喷点苹果味香水,热乎乎、香喷喷的,让你亲个够。”

    不用看都能猜到玲奈的表情。

    “停下吧,这种报复没意义的。”

    “我不同意。待会见了那小婊子,你看看她生不生气就得了。”

    “她不会生气。”

    “就因为你没看我的纹身,又主动躲开了我的临别一吻?”

    “对。”

    “牛逼什么,有本事再躲一个我看看。”

    她把手伸到我被子下面,猛的一攥。

    那是种难以形容的剧痛。

    刹那间,周身血液冲向大脑,要不是玲奈及时把她拉开,我的双眼都得给她捏爆。

    “你也该洗澡了。”

    她甩甩手。

    “快走!”玲奈叫道。

    “谁稀罕多呆?又不是五星级酒店。”她伸手在玲奈的和服袖口上抹了一把,“送你了。”

    玲奈几乎要跳起来。

    走到门口时,颜爱莎站住脚,转身好看的一笑。

    “回头见啦,骗子。我等着你来看我们。”

    “再见。”

    带她离开的人是森田。等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玲奈凑过来,红着脸帮我整理被子。

    “直升机是从哪儿来的?”我问。

    “浦东。”

    当然是浦东。

    “她会被送到哪里?”

    “海里。”玲奈心疼的看着爱莎摸过的地方,布料的颜色在我看来没什么不同,“我要拿她去喂鱼。”

    “说真话。”

    “喂鲨鱼。”

    “玲奈!”

    “还用问吗,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她把袖子藏在身后。

    “谢谢。”

    “别谢我,要谢就谢她自己。她的命是她自己挣回来的,如果不是她救了你,现在她已经被鱼啃干净了。”

    “她?”我感觉头疼,“她怎么救的我,打手机吗?”

    “她用AW-109上的无线电跟舰桥取得了联系。”玲奈忍不住又把袖子翻到前面来看了两眼,叹了口气,“别吃惊,她是搞情报的,这点东西难不倒她。”

    “恐怕是的。”

    她帮我把被子拉到锁骨上方,轻轻拍了拍。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雪灵呢?”

    “还在休息,像你一样。”

    “带我去见她。”

    “晚点再去吧,现在是半夜,最好睡到天亮再去见她。你们都需要休息。”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我在哪里都可以休息。”我说,“我可以躺在她身边。随便一张病床或者看护椅,只要能让我躺下,什么都行。”

    “连胳膊都动不了,你还能到哪儿去?老老实实的躺着吧。”她说,“快睡觉。”

    “我能动。”

    “嘴硬,能动就不会让颜爱莎那么轻松的抓……抓到……”她试了两遍说不下去,于是干脆停下来,瞪起眼睛,“要么就是你故意的。”

    “不是。”

    “最好不是。是就杀了你。”

    “帮我找辆轮椅来吧,推我去找你姐姐。”

    “这里是油轮,又不是疗养院,哪来的轮椅?”

    “把老爷子的偷来。”

    “绝对不行!你给我乖乖躺着。”她想了一下,补充道,“这是爸爸的命令。”

    “干嘛老拦着我?”

    “狗咬吕洞宾。我可是为了你好……”

    “别吵了,我就在这里。”

    玲奈转过身,雪灵站在门边。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瀑布般垂顺的黑发间夹杂着令人心碎的银丝,两只小脚像圆规般颤巍巍的戳在地上。

    “姐姐?!”玲奈说,“他们怎么敢让你下床的!”

    雪灵身后的护士一脸无奈。

    “早く彼女を病室に戻して!まったく、無茶だ!”

    “别怪她们,是我坚持要过来的。”

    话还没说完,她的身子便朝前栽了过来。

    我的大脑赶紧朝她伸出手,可我的身体却纹丝未动。

    还好,护士和玲奈一前一后扶住她。

    “姐姐,你别吓我,快回去。”

    “回不去。闫欢趴在我床边,呼噜打的震天响,我睡不着。”雪灵看向我,“大叔,你感觉怎么样?”

    “糟透了。”

    我的眼眶很湿,我的嘴唇在抖。

    “我也是。”她的脸上没有血色,“我能在你床上躺一会儿吗?”

    “快过来。”

    那两个人于是将雪灵扶到我床边。

    我想说点什么,雪灵轻轻嘟起嘴,比了个“嘘”。

    “你们出去吧,把门关好。”

    “姐姐……”

    “去吧。”

    门关上了。

    “你怎么也这么惨?”我问。

    “被雨水浇的,有点发烧。”

    未必是实情,可能闫汐月带来的负担更大。

    “快上来。”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被子掀开一角。

    她把膝盖抬上床,然后又放下了。

    是体力不够吗?我摸向手边的呼叫铃。

    “不要。”

    说着,她朝后退了一步,晃悠了两下,站稳了。

    “雪灵……”

    “大叔,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吗?”

    “什么事?”

    “看着我,眼睛只看着我。”

    我困惑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雪灵于是将双手伸向脖颈后面,在长发与脖子之间轻轻的拉了一下,白色长裙如丝般坠地,枯瘦的胴体呈现在我的面前。

    她的皮肤粗糙,灯光从上面打下来,腋窝与双腿间的阴影犹如溃烂。

    我哭了。

    “嘘……”

    她伸手按住我的嘴唇,撩起被子,笨拙的钻进我的怀里。

    她的身体如雪般白皙,也如雪般冰冷。

    “好冷啊。”她轻轻蹙起眉头,抱怨道。

    “是啊。”我被逗笑了,“快裹紧被子。”

    “那不够,抱住我。”

    我尽力满足了她的要求,这花了我不少时间。

    胴体的触感从胸口传来,僵硬,微凉,仿佛是一块即将燃尽的木炭。

    我小心的呵护着,尽量不让这团火苗熄灭。

    “也帮你脱掉吧?你也好冷。”

    “嗯。”

    于是,我们渐渐暖和了起来。

    “大叔。”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肯替我争取。”

    “你看监控了?”

    “抱歉。”

    “该说抱歉的是我。是我把你卷进来的,是我把你害成了这副样子。”

    “那咱俩就都不说抱歉。”

    “可是……”

    “没有可是。”

    她在我胸口吻了一下,然后做了个鬼脸。

    “好咸!”

    “因为没洗澡嘛。你洗了吗?”

    “当然,琳琳姐帮我洗的。你闻闻。”

    是奶香。

    我把脸埋在她脖子边,专心闻了一会。

    “好疼。”她打了我一下

    “讨厌……需要我帮你吗?”

    “别,等下次吧,咱俩都很累了。”

    “那就下次。”

    我们真的很累,然而我们又睡不着。

    “真是漫长的一天。”她说。

    “是啊。”我说。

    持久的沉默后,我感觉自己又积攒了些力气。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爸爸肯放颜爱莎离开?”